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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本公司新人必讀的葵花寶典,放在公司的內部網上,講如何設定服務器賬號,如何在本地機器開發和測試,又如何把寫完的代碼發布到服務器上,繼而進行監控和預警設置。張毅第一天來上班她就把鏈接發給他,叫他按部就班做起來,這時候他問:“我沒用過docker(打包應用程序)。葵花寶典里其他都講的挺詳細,為什么對docker就一筆帶過?”
確實,這是流程中的重要一步,葵花寶典卻只提了一句。李安然一聲冷哼,充滿戲劇效果地說:“這個你要問問你amyu姐,葵花寶典是誰寫的,為誰寫的,只有她最清楚。”
葵花寶典開宗明義第一句:hello,world!洋洋灑灑十幾個章節,一定花了賀宇川不少時間。
那時候她剛剛大學畢業,進了a公司,老板是剛升職的陳向陽,第一天也是給了她這個鏈接。彼時正是a公司在h城大規模擴張的時期,賀宇川算是趕上了好時候,做了幾年手下已經有十幾個人的團隊,她同一撥新人進入公司,他的手下就有了兩隊人馬。
那幾年她和賀宇川幾乎是形同陌路的關系,至少她是能躲就躲,還對他說過許多傷人的話,原本她連a公司的面試也猶豫要不要參加,最后賀宇川在飯桌上恥笑她:“你的成績單那么難看,來面也多半過不了,過了應該也會分到管邊角料做ui(userinterface,用戶界面)或deployment(發布)的哪個組,權當是面一個試試手好了。”
她的成績單雖然難看,現場發揮卻好,又有實習的經驗,查reference的時候彭鐵面老師給了熱情洋溢的推薦,最后竟然錄取了,也確實,分在管邊角料的組里,和賀宇川的團隊不搭界。
陳向陽同她講:“我們來的時候哪有什么葵花寶典,都是自己摸索,搞不定就求前輩指教,再搞不定就只好自己著急,還是你們走運,這本菜鳥指南剛剛才寫出來。”
那時候公司新人多,大家都要經歷同樣的摸索,確實有寫一部指南的必要,她也沒多想。賀宇川那時又是大忙人,簡直日理萬機,沒預約在辦公室通常都見不到人影,她哪里會料到那部指南是他花時間寫的,即使后來聽說了,她也從來沒自戀到以為獨獨和她有什么關系。
自從飯局那晚,兩個星期來賀宇川還沒聯系過她,這時候她發了條短信給賀宇川:“葵花寶典里怎么不講docker怎么用?”
他片刻就回答:“那些和彭鐵面公司用的一樣,你不是都會?我就沒寫。”
她在手機前面呆了呆。手機對話框里還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輸入半晌又停下來,一會兒又重新輸入,最后才發過一句話:“公司三周年年慶,今晚聚餐搞活動,免費吃喝,來嗎?”她尚在猶豫該不該去,他又添上一句:“請李安然也來吧。”
既然也請李安然,她自然不好直接拒絕,去李安然那里一問,李安然當然是興高采烈地答應下來。
說是慶祝會,其實似乎就是所有人聚在一起大吃大喝一頓。賀宇川的公司百分之八十是大學畢業沒幾年的宅男,吃吃喝喝肯定是最受歡迎的活動。公司包了一家自助餐廳,沒有主持人,也沒什么領導講話,員工和家屬隨便坐,賀宇川甚至穿著連帽衫和運動鞋,頭發亂糟糟堆在頭頂,臉色很疲憊,倒像干了個通宵,剛從電腦前面爬出來。
她遠遠看到賀宇川在同人講話,就自顧自拉著李安然找了一張角落的桌子坐下來。人多桌子少,李安然去拿吃的,很快有人落座在她的對面。對面的年輕女孩子善意地朝她笑,主動搭話說:“我叫曲靖。”說罷還指著身邊的木訥青年說:“這是我男朋友,叫陳侃。”
“你呢?也是誰的家屬吧?”曲靖好奇地刨根問底。
“家屬”這兩個字莫名地刺耳。她笑著回答:“我哪是什么家屬,就是朋友叫來騙吃騙喝的,你叫我amyu好了。”
沒想到曲靖瞪大了眼睛:“amyu?a-m-y-u?你就是amyu啊?”連旁邊坐的木訥青年陳侃也叫起來,對自己女朋友說:“你看,我不認識這個人吧,趕緊趕緊,把賀宇川叫過來,洗刷我的冤情。”
恰好賀宇川和李安然一齊走回來,把兩大盤吃的堆在她面前,在她旁邊的座位坐下來。那個陳侃還指著她結結巴巴地喊:“這就是amyu,總算見到真人了,那個什么……”話沒說完被賀宇川瞪了兩眼,才“哦”了一聲坐下來埋頭吃東西。
整餐飯吃得姜芷芃一頭霧水。賀宇川忙得很,坐了一會兒又被別人叫走,飯桌上數曲靖的話多,同李安然兩個從世界杯一直海聊到c位出道,還一直用好奇八卦又曖昧的目光打量她。最后酒足飯飽,陳侃領著曲靖告辭,這時候餐廳里的人也已經走了不少。她原來收拾東西也想走,賀宇川打斷了和別人的談話走過來告訴她們:“再等一會兒,我送你們回去。”李安然自然又忙不迭歡天喜地地答應下來。
她起身去洗手間,回來的路上看見曲靖又從門口折了回來。她還以為曲靖忘了什么東西,不想她幾步走過來,把她拉到門外僻靜的角落,往她手里塞了個什么東西,對她神神秘秘地一笑,說:“我和陳侃才認識沒多久,圣誕節他送了件禮物給我,上面卻刻了別的女人的名字。當時我跟他吵了一架,他說那件禮物原來是他老板賀宇川買的,要送人的生日禮物又不知為什么沒送出去,就隨手扔給了他。我一直還不大相信,今天才知道是真的。正好,東西還在車里,你替陳侃還給賀宇川好不好?”
第29章 hello,world!(3)
曲靖塞給她的是一只淺藍色的小盒子,全世界女性大概一看都能認出來是tiffany。說她不好奇肯定是騙人,借著窗口傳來的燈光打開盒蓋一看,看見盒子里是一條銀色的項鏈,下面吊著一片心形掛墜。她就著廊下微弱的燈光仔細看,才發現項鏈掛扣最不起眼的地方,刻著“amyu”幾個小字。
天上飄起蒙蒙細雨,曲靖縮著脖子沖進雨里,回頭還朝她招了招手以示告別。她站在廊下,莫名其妙想到很久以前的事。那時候她還是個大學一年級的新生,也收到過出其不意的生日禮物。賀宇川幫她的應用寫了個檢索程序,還在程序的最后寫:helloworld,happybirthday。
又回到餐廳里,她跟李安然百無聊賴地等聚會結束。賀宇川一直被一個西裝革履的家伙拉住說話,那人看樣子不像他們公司的宅男,也許是他們的投資人。
等到人差不多全走完他們才出發,一路上都在聽李安然的歡聲笑語。最后李安然先到,下車的時候還朝她擠眉弄眼。
最后車里剩下他們兩個,她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問:“這些天都在忙什么?”
賀宇川目視前方,沒什么表情,淡淡說:“還能忙什么,無非是上班下班。”
她在心里點頭,如此甚好,他還是老樣子,就好象什么也沒發生過一樣,可不知為什么,忽然多問了一句:“那你怎么音訊全無?”
他回頭掃了她一眼,在黑暗里說:“我又沒什么急事,聯系你做什么?”停了停又說:“沒音訊的是你,你哪次不是這樣。”
他們確實還象往常一樣,三句話不到總陷入僵局。這個話題不好,她不想今天也不歡而散,只好換一個話題:“陳向陽要調去加州總部了。”
他說:“聽說了。”
“我們組統統都要劃拉到沈奕衡底下的團隊里。”
他又說:“也聽說了。”
她一聽,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在本公司留了多少個眼線?到底想干嘛?用不用那么夸張?好像演宮斗片一樣。”
她還以為他會拿什么話懟回來,沒想到他神色肅然,停了停說:“沈奕衡這個人,城府很深,在總部似乎風評就不好,你離他遠一點。”
這話出乎她的意料,她不解地問:“不能吧?我認識他那么多年,他一直都是個陽光正面的青年,能有什么壞心眼?”
他目視前方,臉上仍舊沒什么表情,停了片刻,最后說:“相不相信隨你。”
如此又把天聊到了死胡同里,恐怕這一晚確實要不歡而散。窗外的雨漸漸大起來,車里卻沉默下來,只有雨刷呼啦呼啦地掃著擋風玻璃的聲音,幸好沒多久她住的地方也到了。他把車停在路邊,她解開安全帶草草說了句再見,打算頂著包沖進雨里。他飛快地說:“等著,別動。”然后戴上連帽衫的帽子,下車去打開后備箱,似乎冒雨找什么,片刻撐著一把黑傘從雨里回來,替她打開車門,把雨傘遞給她。
她從他手里接過雨傘。外面的雨下得頗大,他又沒有穿大衣,后背已經濕了一片,手指也是冰涼的。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看見他低著頭,深邃的眉眼反射著水光,濕漉漉的頭發搭在前額上。她忽然聽到自己莫名其妙地說:“要不要上來把身上擦擦干再走?”
后來的事情可以說失去了控制,其實也在意料之中。她打開門,打開燈,他跟在她身后進屋,又“啪”的一聲關掉燈,撲過來吻住她。吻到雙方的氣息都紊亂起來,他才稍稍放開她,在她耳邊說:“芃芃,別再讓我等了。”
他們確實才討論過誰斷了音訊的問題,她自然要喊冤:“明明是你不回我的短信……”他顯然不想和她分說誰沒回誰的短信的問題,她才說了半句,他就以吻封緘她沒說完的話。
其實剛說了那半句話她就意識到,原來這兩周來他音訊全無的時候,她也并非全然不在乎。
她在黑暗里踮起腳尖去吻他,雙臂圍在他的腰上,問:“我替你把濕衣服脫下來?”
他才舒展了眉眼笑起來,目光一閃,輕聲說:“好。”
他們站在門口擁吻,手忙腳亂地脫他濕漉漉的衣服。她笑著問:“聽說你給我買了生日禮物,怎么不給我?”
他停了停,在黑暗中輕聲地回答:“我怕你不肯要。”說罷急切地繼續那個吻。
她還挑釁地問:“上次欠我一次,今天把債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