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酒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啟東很少參與闃都政事,戚時雨很聰明,不論是處理啟東跟離北的關系,還是維持啟東和世家的友好,他都能找到最恰當的站隊時間。但是戚竹音不行,她沒有戚時雨那樣的耐心,她寧肯冒著被闃都革職查辦的危險攻打青鼠部,就是因為她清楚戰局遠比政局更加緊迫。
太后逼迫薛修卓就范的局很高明,但她還逼迫戚竹音跟費適成親,這表明她不會給戚竹音任何爵位,甚至露出想要分劃戚竹音手里兵權的苗頭。
或許確實有人比戚竹音更能打,然而此刻,在這個關乎南北戰場的時刻,戚竹音不會把啟東兵權交給除她以外的任何人,既然太后已經有了挪動她的想法,那她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只要我臨走前出兵的折子能批紅,兵部的調令能下達,”戚竹音忽地笑了,“卡著你的軍糧就不難辦,我不會強征厥西的糧食。”
薛修卓撥開飛來的柳枝,說:“成交。”
* * *
殿內的熏香有些重,花香漪聞久了起膩。琉緗姑姑趕緊讓人把窗都打開,扶著花香漪坐到臨窗的榻上,殷切道:“三小姐才走半年,奴婢看著瘦了許多,那啟東挨著黃沙,苦了三小姐。”
花香漪攥著帕子,說:“姑姑才是瘦了。”她轉眸,看見里間的小佛堂。
琉緗姑姑說:“太后掛念三小姐,每日都在菩薩面前為三小姐求福。上回夜里著了涼,就想見三小姐,藥吃著也沒用,只讓奴婢點著燈給念三小姐來的信。”
她們正說著,殿外的太監就喊了聲。花香漪走出去迎,太后不要她行禮,攥著她的手,站在門口把人仔仔細細地看了,說:“這怎么瘦了?府上吃不慣嗎?哀家給你挑幾個廚子,就從咱們荻城挑,你走時帶著。”太后說得情動,眼里隱約泛了淚光,撫著花香漪的鬢,“囡囡好?”
花香漪反握了太后的手,微微哽咽道:“想姑母呢。”
太后帶著她入內,聞言心都碎了,坐到榻上也不讓她到邊上去,就挨著自己,說:“那戚時雨待你好?戚竹音待你好?哀家聽說他院子里姨娘都不安分,誰要是敢冒犯你,你就讓婆子捆了,直接打發出去,哀家給你撐腰。”
花香漪破涕為笑。
太后抱著她,像小孩兒似的,說:“從前想著嫁出去還能傳書信,如今才知道隔得遠是個什么滋味。”
太后原想給花香漪挑個最好的夫婿,豈料嫁給了戚時雨,又想戚時雨好歹一世英雄,除了年紀大,勉強配得上,誰知最后還中風了。她悔走這步棋,對著花香漪,恨不能把好的都給了。
花香漪倚著太后,待敘完話,才說:“姑母好?”
“前堂亂得很,哀家吃睡都不好。”太后說著停頓片刻,又自嘲道,“到底是年紀大了,精神也比從前了。”
花香漪緩緩起了些身,柔聲說:“姑母何至于這般操勞?國事有元輔旁佐,我聽說那儲君也是好學的。”
太后扶持過咸德帝,如今也可以扶持儲君。在花香漪看來,李劍霆遠比先前兩個更靠譜,她雖然身處啟東,卻對闃都大事都心里有數。
太后長嘆,她想起剛才在明理堂上,李劍霆出言的模樣,心里對儲君更加提防,說:“你想淺了,那儲君哪是好相與的?不過是從外邊進來的賤妮子,被幾個混賬教唆著要跟哀家打擂臺。”
花香漪沉寂片刻,說:“我此番嫁到啟東,對邊沙和中博都略有了解。姑母,沈澤川在中博已成大勢,但他本性不壞,收復端州重劃田地都是好事……去年我問照月,丹城情況如何,她說潘逸也拿不準,餓死了太多人。他們夫婦倆人倒是想賑濟流民,可是倉里沒糧,也無能為力。”
太后逐漸合起眼,聽了半晌,說:“哀家知道你心善,但如今就是關乎成敗的時候,”太后再度睜開眼,看著花香漪,“你住在宮里,離了荻城,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咸德年抄了家,哀家被困在后宮,那會兒內朝衙門里的太監也敢到哀家殿前訛銀子,若非赫連侯打點,想作踐咱們的人多了去。你看那薛氏,嫡子不頂事,把家底敗了精光,被人呼來喝去,哪有點名門的體面?你再看那薛延清,混賬里的混賬,他要算的是丹城田稅,就是要拿咱們給儲君做墊腳石。倘若真被他查了,八大城里幾個能跑?”
太后也坐正了身。
“沒了家世,哀家還拿什么跟他們爭?田稅有問題,以后哀家自會清算,輪不到別人來插手。還有那沈澤川,跟蕭馳野沆瀣一氣,他們想干什么,哀家看得清楚。你以為他看的是腳底下地,可他分明盯的是九重闕。這等亂臣賊子,辦的事都是在謀求名聲,沈衛還壓著他呢!”
花香漪說的話都婉轉,她看著太后胸口起伏,便知道太后決心已定,絕不肯和儲君共存。她欲言又止,聽著外邊忽而傳來幾點雨聲,竟下起了晴雨。
第224章 遽轉
晴雨驟來驟停, 梁漼山疾行的靴子上盡是泥點, 他兜著袍角跨進門,戶部辦事房里候著的官員們早已嚴陣以待。他聽著外邊的雨聲戛然而止, 拿出手帕把面上的薄汗揩掉, 言簡意賅地說:“開始算吧。”
屋內撥動算盤的聲音頓時噼里啪啦地響起, 仿佛是適才的驟雨又在辦事屋內下了起來。
梁漼山懷揣著內閣的票,坐在太師椅上, 把那聚集成堆的八城賬本重新翻開, 埋首重算。他心算了得,又了解稅賦, 過賬的速度很快, 但為了穩妥起見, 還是在手旁備好了算盤和紙筆。
戶部辦差屋的雨下了通宵,其間只有雜役進出,為眾人沏提神的釅茶。然而在這嘈雜聲里,太后也徹夜未眠。
殿內焚香裊裊, 太后撥轉著佛珠, 斜在榻上由琉緗姑姑捶腿。這殿內沒有別人, 太后卸掉了東珠,合眼假寐的模樣有些憔悴。
“指揮使已經跟福滿通了氣,”琉緗姑姑輕聲寬慰道,“儲君那頭該有動靜了。”
太后微張開眼,說:“今日在明理堂上議事,儲君也插了嘴。哀家看孔泊然待她情有所轉, 還真當成學生了。”
“這不都是讓薛延清教唆的,”琉緗姑姑手上輕重有序,“她養在宮外邊,哪懂什么政務?”
“不知進退,不分輕重,她想插手朝政,也得有那個底氣才行。今日戚竹音不肯答應哀家,無非是覺得薛修卓還有退路。他們這會兒急著算八城余糧,”太后端詳著自己纏繞佛珠的手,“盡管算去吧。”
燈火略暗,太后神情自若,沒有半點慌張。
* * *
梁漼山越算越心驚,他在嘈雜的算珠聲里幾次撥算盤,可是結果就如同他心算的那般,戶部復查的丹城糧倉儲備沒有問題,依照這個余糧數量推算,八城就是現如今大周最充實的糧倉。
怎么會這樣呢?
梁漼山推開算盤站了起來,再次用帕子揩著面上的汗。
* * *
潘藺靠坐在椅子上,被燭光照得面色慘白。他關在這里數日,揉皺的袍角昭示著世家公子的狼狽。他強吊著精神,用疲憊的雙眼看著薛修卓。
“你年初稽查八城田稅的時候,也知道他們糧倉的詳細情況,”薛修卓也很累,他用濕帕子掩了會兒眼睛,恢復些許,“八城糧倉早就空置了吧?”
潘藺以沉默作答。
“承之,”薛修卓改口叫潘藺的字,“你放走姚元琢,是因為你仍存善念,你不是魏懷古之流,那么何必再昧著良心為他們辦差?丹城去年餓死了很多人,如果朝廷不能重丈田地,歸土于民,明年丹城仍然要餓死很多人。”
潘藺喉間滑動,他略微地仰起頭,盯著漆黑的房頂。
“戚竹音為求軍餉屢次進都,啟東守備軍此刻還沒有辦法出兵,邊沙十二部已經打到了邊郡,”薛修卓熬出血絲的眼睛里流露出掙扎,像是飽受折磨,他說,“承之,我需要糧食。”
不知從哪里飛出只蛾子,歇在窗上,在漫長的寂靜中又再次飛離,撲向夜色。它游離在黑夜里,跟疾行的馬車擦翅而過。馬車停在府前,紅纓才掀簾子,花香漪已經跳了下來。
“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