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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山雪險些脫手,刀柄頂住了沈澤川雙指,硌得手指都要別過去了。然而沈澤川沒知覺,他就這樣硬生生地別過了刀柄,用剩余三指握緊刀柄,讓刀背磕在小臂,就像尹昌那招一樣,在擰身時用肘部頂著刀鋒割向哈森的喉嚨。
哈森伏身躲閃,棱刺跟著反握,一擊撞在沈澤川胸口。沈澤川劈手擒住哈森的手腕,但是他力道不夠,在這生死眨眼間,他猛地把哈森的棱刺摁向下,讓哈森的突進只能刺中側腰,避開了自己的要害。
“府君!”澹臺虎在墻頭看著哈森襲擊,魂魄頓散。
哈森刺中沈澤川的腰部,想要回撤,卻發現擒住自己的手指猶如鋼釘。沈澤川眼眸陰冷,他說道:“推。”
背后看似混亂的錦衣騎霎時間重整,跟著沈澤川撤回中鋒,蜂擁向哈森這一隊。
中計了!
哈森拔刺,錦衣騎的戰馬已經撞了上來,他這支前鋒當即被撞退,后方馬屁股都跌進了濠溝。床子弩已經拉了起來,然而還不夠。
沈澤川厲聲說:“再推!”
濠溝上的通行板都斷得差不多了,河水迸濺,墻頭的火雨還在下。哈森的沖鋒已經散掉了,他在退后中帶著沈澤川猛力翻下馬背。
沈澤川跌在泥漿里,來不及擦臉,先是一個翻滾,跟哈森隔出距離。他臟透了,看不出哪里在淌血,血珠都混雜在泥水里,在翻涌的馬蹄聲里被遮蓋掉了。
哈森懂得抓住時機,他在適才的幾次交手里已經看破了沈澤川,這個男人體力衰竭到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他狼撲而起,借著飛濺的泥水,立刻就閃到了沈澤川身前。
沈澤川掛刀格擋,被哈森重力的撞擊擊退半步。他在哈森尚未站穩前突出一腳,掃翻哈森。哈森單手撐地,立即就翻躍而起,棱刺在指間轉得異常靈巧。沈澤川避閃著,仰山雪跟棱刺“噼啪”地密集碰撞。
澹臺虎急中生智,抬手喝道:“火攻掩護府君!”
墻頭守備軍冒著砲轟拉開弓箭,哈森果然退后些許,待看清墻頭,才知道又中計了,城墻上已經沒有火油了。他還沒收回目光,胸口就陡然一沉,竟然被沈澤川踹向后方。哈森在跌向后方時攥住沈澤川的腳踝,把沈澤川也拖倒在地。
泥漿“嘩啦”地爆濺,帕子松開了,還有知覺的三指沒能握緊仰山雪,仰山雪跌到了一旁。沈澤川猛嗆出血,想起身,卻一下沒起來。
哈森靈敏地挺身而起,看沈澤川要握刀,就拖著沈澤川的腳踝,把人拽向后方。沈澤川在泥漿里抓了個空,他果斷放棄仰山雪,單手摁住腰間受傷的地方,靠著腰力翻了起來。
這幾下要命了!
沈澤川粗喘著,肘部痛擊向哈森的門面,紀家拳剛力猛挫,打得哈森松開手。但是哈森反應很快,右手的棱刺脫手,接著就落在了左手,出其不意地插向沈澤川的喉間。
沈澤川單臂擋不住,他雙臂霍然夾住哈森的左手,半身微仰,那棱刺就停咫尺。沈澤川齒間溢血,他含著那股咸腥,扭過哈森的左手,在哈森傾向自己的時候抬膝撞在哈森胸口。
哈森當即摔地。
沈澤川偏頭啐掉血,在哈森抬頭時一拳把哈森腦袋砸歪了。哈森別開臉,空手握住沈澤川的小臂,在沈澤川收力的同時翻別過去,帶著沈澤川全身再度摔在泥漿里。
沈澤川右臂錯位,他摔地的時候扯住了哈森的側領口,道:“澹臺虎!”
澹臺虎吼道:“放箭!”
床子弩周圍的火星亂蹦,在長箭猛然躥出的那一刻,帶起凌厲的強風,接著直沖哈森而去!哈森一把拽起沈澤川,他向后滾身,頓時撲進了濠溝。床子弩的長箭砸進濠溝,激起浪層。
沈澤川吃了幾口臟水,嗆得頭昏眼花。哈森始終沒松開他,拖著他攀到了濠溝對面。
“你的頭,”哈森重新拔出腰側的彎刀,“我要送給蕭馳野。”
沈澤川仰著脖頸,在喘息里吐掉泥沙,笑出聲來。他含情眼半斂,顯得格外邪性,說:“風來了。”
哈森鉤出彎刀,沈澤川卻當即抬起條腿,狠力地跺在哈森的前胸,在踩住哈森的瞬間,用左手夾出腿側的匕首,絞住哈森的彎刀。
彎刀卡頓,哈森隨即吃力向后。
沈澤川已經落地,他掛著彎刀,在哈森退后的時候照著哈森的面部又是一擊。哈森斜身踉蹌,學著沈澤川先前的動作,蹲身猛地掃腿。
沈澤川沒倒!
哈森撐地要起來,就在這一刻,空中再次爆出撕裂般風聲,銳箭伴隨著炸開的悶雷,隨著暴雨釘在哈森身旁。
霸王弓淋著雨。
那不是天上的悶雷,而是地面的雷群。重騎踏地轟鳴,沖鋒時連雨水都能撞飛,就像是蠻橫的兇獸撲出漆黑的夜。浪淘雪襟沖破雨簾,渾身是血的蕭馳野猶如道烏黑的閃電,從天際殺到戰場。
嚴霜過境。
狼來了。
第251章 大捷
哈森在震動中站了起來, 他回過身, 看雷云奔騰向這里。
暴雨沖刷著鐵騎,隨著泥漿迸濺在馬蹄間。狼群呼嘯狂奔, 久違的壓迫感橫掃戰場, 這是屬于離北鐵騎的鋒芒。
當蕭馳野出現在中博戰場, 哈森的疾襲就失敗了。他沒能攻入端州城,反而在這里折掉了悍將和精銳, 再留下來就是消耗, 他此刻應該撤兵。
城門前鋒已經掉馬回頭,濠溝后方的傳訊兵在飛馳間舞動著虹鷹旗。壓成長龍的離北鐵騎截斷了東南方, 蝎子們推動攻城器械, 開始向東方的茶石河撤退。
城門隨即打開, 澹臺虎帶著憋了兩日的守備軍提刀沖出來,扯足勁兒喊:“二爺來了!”
哈森帶著彎刀翻身上了空馬,用邊沙話讓精銳出列,分為兩道殿后的屏障, 在西面和東南面阻擋住錦衣騎和離北鐵騎, 給中間撤退的輜重隊爭取時間。
“府君!”霍凌云單手策馬, 帶著風踏霜衣趕到沈澤川身邊。
沈澤川用左手撿回仰山雪,他沒上馬,而是看著哈森率領精銳馳向南方,去迎戰蕭馳野。
府君說:“預備。”
霍凌云反應迅速,他在馬上抬起手臂,朝著城墻高聲說:“預備——!”
哈森的背影即將隱入大雨, 但是他的紅發過于耀眼,就像是在雨中點亮的活靶子。沈澤川注視著他,仿佛是盯著正在活動的兔子。哈森在雨點里似乎感知到什么,他霎時間回頭,隔著暴雨看見沈澤川說了句什么。
墻頭的床子弩頓時射出,巨箭在高空好似橫沖直撞的牛車,眨眼就突射到了哈森后方。哈森在疾雨四濺的危急時刻被迫下馬,就在他滾身的那一瞬間,巨箭已經撞入了精銳騎隊,騎兵們被撞翻落地,戰馬根本躲閃不及,只要被砸中,就會當場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