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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茗并非那種大驚小怪的人,引起她注意的是,這兩人身后的船只。
那艘船看著普通,因這能進華京城的船絕非普通船只,艘艘都是報備過的。守城的兵卒只看船書,粗略檢查一下貨物便可放行。江茗在閩州那邊跟著出過幾次海,對海上的一切極為熟識,一眼就看出不對。
這船體色偏淡,看那樣子是由松樹打造,正面有前凸的平整撞角,撞角上還有個頂上突出的半圓。桅桿很高,船帆也是大尺寸,泊繩雖多,但卻排列整齊,十分清楚。
高桅桿,大船帆,都說明了這船不應是在內陸水道里使用的。
大胤雖然也有松樹制船,但數量極少,大多則是根據不同部位的要求,使用不同種類的木頭。船身一般用結實的楠木或樟木,舵桿用榆木、榔木,擼用杉木、檜木。
撞角則更是奇怪,雖然特意做的小了些,但往往只有需要參與海戰的船只才會做出撞角。
而最讓江茗起疑心的便是那撞角上凸起的半圓,和撞角在一起正好形成了一個方形魚紋。
那么這一切就能巧妙的聯系在一起。喜愛用松木制船,需要海戰,不是內陸水道使用的船只,方形魚紋,加在一起便是大胤俗稱的甕寇。
甕寇原本名字叫甕賀國,居在海外,但和大胤距離十分近,民風彪悍,經常到大胤南方海域驚擾掠奪平民百姓,所以被稱為寇。地方雖小,但精通水性,大胤又對海域并不重視,非要等到對方都登岸了才能做出反應。
可人家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海面廣袤,跑回大海便如同藏入深上老林,哪里還能尋的到他們的蹤跡?
雙方也就互相糾纏,你來我往這許多年,大胤未曾平息沿海動亂,甕賀國也打不進來,只是騷擾的沿海民不聊生。雙方四十余年前打過一場大仗,大胤調了江家前去,甕賀國前來的船只被盡數燒毀,船上的人也都沒下來。那段時日海邊臭氣熏天,到處是焦尸和泡漲了尸體被海浪卷著上了岸邊,可謂人間地獄。
江茗同這甕賀國打過交道,那鯨彌香便是他們的特產。也正是因為這鯨彌香通過江茗大量的流入了大胤,甕賀國賺了銀子,反而安生了許多。比起那拿了銀子還狼子野心的北胡來說,實在是溫順可人。
但不管如何溫順,出現在華京就是奇怪。
江茗裝作漫不經心,腳步卻跟著過去了。今年她特地用鯨彌香訛了宮里一筆銀子,莫不是這事兒出來了,宮里打算直接去采辦?
她目光跟著那兩人轉進小巷,眉頭不由得蹙的更緊。在那小巷當中站著的,可不就是那位慈眉善目的皇后娘娘?此刻穿著普通民婦的衣裳,身后跟著幾個長工打扮的人。
江茗自然是不相信這采辦還需要皇后親自出馬的,想要聽得仔細些,但那邊人極為警惕,目光掃了過來,江茗也只好帶著飛浮先行回府。
她前腳剛剛踏進院子里,便看到那帶著宮里的信兒的信鴿站在樹上,不知已等了多久。江茗覺得奇怪,為免被人發現,往日都是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會傳信兒來,為何今日這么早?
她從那信鴿腿上摸了玉環下來,從中拿出卷成一小團的薄薄紙張,只見上面只寫了一個字——“走!”
江茗眼睛驀然睜大,這是什么意思?走?為何要走?走去哪兒?這信里什么都沒寫。但從行筆上來看,這是當時匆匆寫下,甚至連紙張都沒有往日疊的那般規整。
她略一思忖,忙站起身來,轉頭問向飛浮:“喬靳今日在何處?”
“在太和樓。”飛浮答道。
“走,去找他!”江茗沖著院內喊了一聲:“憐鶯,讓人快些備馬車!我即刻要出府!”
“怎么了?”憐鶯出來,見江茗臉色都變了,不由得也跟著緊張起來,問道:“可是發生了什么?”
“算了,我自己去!”江茗忙向馬棚走去,一開始是快走,后來變成了小跑,也不管下人見了是什么表情。
車夫也被江茗的神色嚇了一跳,連忙駕車將她送到了太和樓門口。此刻太和樓外已經里三圈外三圈都是人了,卻不是來買東西的,都同太和樓保持著一定距離,指指點點的互相說些什么。
江茗聽到其中一人說:“這太和樓的掌柜的,前不久不是剛剛得了皇上的賞嗎?如今這又是怎么回事兒?”
另外一人答道:“誰知道呢,大約得罪了誰。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太和樓開張,我閨女那首飾還沒做出來呢。”
“一看就不是什么小事兒,皇城司來抓的人,三衙里面的,都是皇上身邊的人。”還有人說道。
飛浮護著江茗擠到最前面,只見喬靳雙手被負在身后,粗糙的麻繩在上面纏了好幾圈,最后綁在末端。他身邊站著兩隊皇城司的邏卒,江劭在最前,眉頭緊緊皺著,顯然是得了命令來抓人的。太和樓的一群伙計老老實實的站在門口,卻并未被怎么樣,看這樣子僅是要帶喬靳一人。
飛浮在人群里吹了下口哨,那調子是他們之前說好,用來聯絡用的。
喬靳的目光轉到這邊,臉上也未有半點傷痕,身上的衣服也都平整,他神情嚴肅,沖著江茗微微的搖了搖頭,轉頭上了皇城司的木頭馬車。
作者有話要說: 別問我船怎么知道的!《天工開物》!
我們活潑可愛的小喬喬被抓了!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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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眾人還在看著熱鬧,江茗卻已經轉身離去,飛浮緊跟在她身后,抿緊了雙唇,一言不發。
“讓那車夫先回府里,帶個話兒給憐鶯,今晚我與懷寅公主有約,不回府用飯了。”江茗的聲音急促干脆,但大抵還算平穩,并沒有因著眼前的情況而驚慌失措。
飛浮應下,連忙去了,江茗自己在一旁等著,心里飛速的盤算著。
——不是交子,交子是昨日她才同喬靳商議好的,他連戶部尚書阮慶的面兒還沒沾。
口信是從宮里傳來的,與其同時,三衙之一的皇城司來太和樓抓人,并未給出罪名,由此可見是靖文帝的命令。
皇后等人應該還不知道自己才是幕后掌柜,就算是尋自己的霉頭,也不會找到喬靳身上。更何況就是怕他人覺得自己同喬靳關系不淺,自己才在太和樓排著號子,懷寅公主可做見證。
如果是自己的行蹤被人跟著,飛浮定然會發現。除非對方武藝如臻如化,否則也會留下馬腳。
因為鯨彌香漲價?
不,雖然看見皇后和甕賀國的人有聯系,但船舶停留的位置和船帆的狀況,顯然是剛剛抵達水碼頭。何況就算如此,喬靳剛才受賜七品頂戴,給山西拉了大批糧食銀子過去,功大于過。另一頭內務府采辦內侍也會暗下手腳,宮中定然早就傳來口信,不能如此突然。
江茗將所有可能的情況都排除二三,卻也想不出喬靳為何突然被抓。那便只有一個理由,只是靖文帝想抓。
那他為何要抓喬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