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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的他,看到了沖向自己的那不過一萬多的天山生靈被數也數不清的、源源不斷的厲鬼死死拽著,一口口地咬死;他看到了驟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兩位身披古銅色鎧甲,面色峻厲的女子,她們的頭發都整齊地束在腦后,心想她們必定就是葉刺和四夕;他看到了那跟自己過了不下數十招的,閃著桃紅色光芒的彎刀,聽聞那就是天王肅鈺賜給葉刺的梨玥刀。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四夕和葉刺居然如此同心協力,鍥而不舍,即便當時她們都已經負了傷,即便當時所剩的將士不過數百,她們依然沒有要投降的意思。
而且不得不說,她倆的幻術甚是精湛,很少有失誤,且相得益彰,即便是當時的自己已經拼盡了全力,也只能勉強與其二人打成個平手,很難相信她們只修煉了三百年。
閻羅天子心想,不愧是天山開國元老衛曦之徒……既然沒有辦法直接將其殺死,那便只能按照楠嫻兒事先提過的備選方案,讓她們打開移萇峽之門,而后自己方可撤兵。
于是當閻羅天子將葉刺和四夕逼到絕境時,想著最后關頭,速戰速決,于是眉心一緊,立刻屏氣凝神,聚集全身真氣使出了一股強大的吸力,將那飛得特快的四夕瞬間吸到了自己手臂下,死死地扣著。
但他也就在這時徹底現了原形,只因維持外貌的那些真氣都被他不小心動用了。
就在現形的那一刻,閻羅天子內心閃過一絲不安,畢竟樣貌身份露了餡,但是他迅速就調整了過來,心想既然挽回不了,就破釜沉舟,魚死網破!何況這樣一來,自己便無需再耗費多余的法力維系外在的樣貌,可集中所有火力對付葉刺;且自己這幅模樣定能讓這四夕大喊救命,有助于計劃的實現。
果然四夕看到閻羅天子這驟變的模樣,惶恐萬分,下意識喊出了:“葉刺!救我!救我!”。
這句求救正中閻羅天子下懷,一句足以,于是他立刻給這人質下了封口咒,并得意地看著葉刺道:“打開你身后的門,我就放了她。”
移萇峽之門,劍南山最后一道防線,天山祖律規定:開移萇峽之門者,屬叛國之民,刑于天山圣火。
所以其實當時若不是肅鈺及時趕到,在楠嫻兒的計劃里,無論葉刺和四夕如何選擇,就一個字:死。
只可惜在這看似天衣無縫的計劃里,楠嫻兒沒有考慮到,她身后有一雙可怕的眼睛在盯著自己,這雙眼睛,就是天山帝國左護法——墨嫡的眼睛。
為什么楠嫻兒會沒想到墨嫡,只因之前她用相似的手段殺了那些與自己競爭陣將的戰友,并沒有被墨嫡發現。她也奇怪這次為何殿下會突然出現,直到戰后圣壇議會,殿下給墨嫡、葉刺、信彤同時封了賞,楠嫻兒才算是明白了一切。
她是萬萬沒想到那高高在上的墨嫡,居然愿意每月耗費法力,專門給衛曦這幾個弟子的命途占卜,而劍南山之戰的那日,正好是墨嫡為葉刺她們占卜的那日。
楠嫻兒心想好在自己這計劃也就是這幾日因無意中撞到了閻羅天子,才突然萌生出的,這念想若是一個月前墨嫡占卜的時候便有了,那未等自己動手,就已經被揭穿了……
圣壇議會上,葉刺道:“殿下,此次地鬼是有規模有組織的進攻,而主導者是閻羅天子。”
本來聽到這句話,楠嫻兒擔心肅鈺會因此發兵地鬼,向煌壘討個說法,那么遭殃的不僅是閻羅天子,還有自己。
但出乎意料的是,肅鈺沉默了一會兒后,就淡淡一句:“好,本座知道了。”于是自那以后,天山就被一股嚴密的結界保護了起來,八殿覆軍也并未收到任何發兵之令,自己的陰謀也沒有被墨嫡揭穿,一切都如此平靜,平靜得仿佛沒有發生過一樣。
而四夕,也就像那些在邊境大大小小的戰事中死去的陣將一樣,被天山子民悼念了一段時日后便逐漸忘卻了。
其實還有很多事情楠嫻兒不知道。
她不知道當時衛曦在祭茗宮門口攔下正要去找肅鈺的墨嫡,道:“這孩子天賦秉異,萬里挑一,還有救,留她個名聲,廢了她軍職即可”;
她不知道墨嫡當時不再深究并不是因為衛曦的那句話,而是她之后對楠嫻兒進行了占卜,知道這殿覆軍命不久矣;
她不知道兩千年前,肅鈺重振天山之時,煌壘只因肅鈺一人之面,硬是按下了那要為被媛姬燒死的九千萬地鬼子民報仇的地鬼將軍們,才讓當時已無一兵一卒的天山帝國免遭一劫。
肅鈺心中有桿秤,一個四夕,一個閻羅天子;兩個陣,一萬六千天山將士,九個殿,九千萬地鬼生靈。
熟輕熟重,了然于心。
于是肅鈺才淡淡地說出了那句,“好,本座知道了。”
而此時的楠嫻兒,看到史一帆拿出錮魂石威逼閻羅天子,她心里的緊張、不安與慌亂更是難以掩飾,因為她跟閻羅天子的關系向來不好。
當年移萇峽肅鈺的突然出現,無疑讓閻羅天子懷疑自己被楠嫻兒出賣了,若不是楠嫻兒沒過多久便自盡而亡,來了這地鬼,閻羅天子定會想盡辦法弄死這個言而無信的殿覆軍;而即便后面他聽了楠嫻兒的解釋,對其雖沒追究,但也不再信任。
第77章 因果報應
(鬼術閣)
楠嫻兒還記得閻羅天子的那句“你這個秘密,我就為你守著,事成之后,你保我,我便保你。”
故此時她內心微微發顫,她怕閻羅天子會以為是自己向閣主告的秘,害了他,而后一股腦地把實情全盤說出,把責任推給自己;她怕在此時仍不知情的景蔚心里,自己徹底變成一個十惡不赦之人。
楠嫻兒不由回想起在祭茗宮前跪著的那些年,若說有誰真的能感受到她的誠心,愿意為她求情,便只有景蔚;而景蔚剛才還突然出現為她頂下所有罪責,如若此時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劍南山之戰,四夕的死都是自己造成的,那么即便衛曦收了自己,他還會愿意聽自己叫他一聲大師兄嗎?
而至于閻羅天子,他此刻內心可是比楠嫻兒還要凌亂不堪,七顛八倒。不為別的,就為眼前史一帆手中自己的錮魂石,就為閣主冷峻嚴厲的那句:“你是自己說,還是我親自來?”
史一帆口中“親自來”的意思,無非就是對閻羅天子強行使用讀心術,就如同當年他對楠嫻兒那般。
閻羅天子想著此時決不能反抗,在地鬼,公然對抗鬼術閣閣主者,殺無赦;且此時只要史一帆手心一合,自己便徹底灰飛煙滅了,就算有萬般能耐打贏他,從其手里搶過錮魂石,卻也無處可逃,只因錮魂石若是離開了地鬼,便會自動碎裂;但若自己此時說出真相,便也是違抗了軍紀,違抗了皇權,死罪一條。
今日真的是自己的死期了……
想到這里閻羅天子腦子一片空白,全身微抖,汗如雨下,就像斷頭臺上那即將被行刑的囚犯一般。
史一帆見閻羅天子面無血色,對自己的質問更是無言以對,便知道了這天山黃毛男子,衛曦之徒所言不假,于是雙眼神色一厲,喚出了一個茶杯大小的灰色壺口瓶,并迅速默念咒語。
眾人看到一絲黑煙驟然從閻羅天子的腦后竄出,形成一個螺旋形的煙絲,而后被那壺口瓶吸入其中。
“這證據我會遞交給皇后。”史一帆冷冷道。
景蔚聞言眸子微閃,這閣主說的果然是皇后,而非皇上。
景蔚心想這皇后無疑就是蔚秧,就是那個前世不詳,約一百年前與煌壘大婚,當上了地鬼皇后的傳奇女子。
為什么說她傳奇呢,只因天下皆知煌壘執政幾萬年都未娶妻,但卻毫無征兆地突然娶了這個蔚秧,還在大婚當日宣布放出軍權,讓其掌管地鬼十八殿,故轟動六界。
景蔚跟信彤他們自是很好奇這蔚秧究竟長什么樣,是不是傾國傾城,絕色天下,讓煌壘這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萬年老和尚也失了心智,落了紅塵,還獻出了軍權……
要說當年煌壘新婚十分低調,邀請的外賓不過數十人,而天山的邀請名冊里也只有肅鈺、衛曦和墨嫡。
景蔚當時就很是失望,要知道他雖說不愛出祭茗宮,不愛當什么殿覆軍和護法,但是看驚世美人這種事情還是不會拒絕的,可惜根據煌壘的邀請名單推斷,若不是活了上萬年,又有頭銜,壓根沒資格參加他的婚禮;只怪天山因為兩千年前的那次浩劫,活了上萬年又有頭銜的生靈,也就只有肅鈺、衛曦和墨嫡三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