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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上青青蔓蘿低垂,院子里擺著幾只缸蓮,此時正值夏日時節,紅蓮荷葉,亭亭可人。
紅翡扶著顧熙言下了馬車,笑著哄道,“小姐,外頭暑氣大,咱們快回屋子里歇歇,眼看著到了午膳時分,不如叫廚房里做些槐葉淘來。”
顧熙言正心如死灰,壓根沒聽見紅翡說的什么,便敷衍地點了點頭。
不料,她正準備轉身,余光卻瞥見院門口戍衛的將士,隨口問道,“這是何人?”
靛玉道,“是侯爺派來護衛小姐的女將軍,據說是定國公夫人的外甥女兒。”
自從曹婉寧惑亂了孫家后宅,石氏便果斷和孫家和離了。石氏一心投身軍中,報效萬民,石父石母無法,只能把她送到了定國公麾下。因著顧熙言此處別苑缺個守衛的將軍,定國公便叫她來守衛顧熙言了。
原來是石氏。
顧熙言嘆了聲“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苦笑道,“這外頭太陽大得很,去送些清熱解暑的綠豆湯給這些戍衛的女兵吏罷。”
靛玉和紅翡應了是,立刻著手去準備了。
屋中,顧熙言叫人取了筆墨來,屏退了左右,提筆寫下了一封書信來。
上一世,她經受了所有的苦難折磨,見識了蕭讓所有的冷酷無情。這一世,他萬般柔情,千般體貼,一天一天地融化著她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讓她放下上一世的所有戒備。
她以為她心中那個巨大的結已經解開了,殊不知這只是他精心織的一張網,把真相掩埋在動人的誓言背后。
他苦心孤詣地騙她,卻又毫不留情地親手撕開這場騙局,給她留下一身傷疤。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她重生為人,再次和他結為夫婦,本來準備和他攜手百年,風雨同舟,不料風雨未來,她這一世,最大的磨難卻是他給的。
他的一字一句都刺在她的心窩上,無比清楚地說著從來都不愛她的事實,讓她一身狼狽,滿身蕭索,連再次邁起腳尖的勇氣都沒有。
顧熙言停筆,已經是淚眼婆娑。她將信折疊好,放入信封中,忽然聽到外面有種異樣的靜謐。
此處乃是宅院,丫鬟婆子往來怎么會一點聲響都沒有?
顧熙言擦了擦淚,正準備準備出門查看,不料屋門卻猛地被人推開了。
灼灼日光照射進來,直晃得人睜不開眼,顧熙言皺眉分辨了一會兒,才看到門口站著位男子,身形如庭中寶樹,階下芝蘭。
他逆光而立,一身素白錦袍上沾染了星星點點的血色,正沖她淺淺地笑,“熙兒,一去數日,別來無恙。”
顧熙言愣了愣,也勉強笑了笑,“蕭讓一向有雷霆手段,你被審訊一番,竟然還安然無恙。真是難得。”
韓燁抬手,隨意擦了擦唇邊的一絲血跡,“沒辦法,大約是蕭讓在我身上用了幾個刑拘,我脫口而出的話令他太過吃驚,竟是忘了要我的命。”
他倚在門框上,幽幽地望著她,眸似深潭,分外平靜,“不怕告訴熙兒——此番我吃了敗仗,糧草也被蕭讓燒了個干凈。方才出了暴室的大門,本來要直奔北疆而去。”
“可是我心有不甘,還是想來問一問熙兒——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顧熙言思忖良久,冷然道,“你留這院中下人一命,留石氏一命。”
“我跟你走。”
方才一瞬的靜謐,原來是韓燁的心腹將這院中戍衛的兵吏、丫鬟婆子全都制服在地下。
只見韓燁撫掌大笑,一張溫潤玉面上恍然有天真神色,他揮了揮手,那心腹當即松了石氏,石氏滿面驚惶,不住地沖顧熙言搖頭,“夫人莫要聽信這等亂臣賊子之語!”
顧熙言走到石氏面前,把方才寫好的一紙書信遞給她,低聲道,“麻煩你幫我把這封信轉交給蕭讓。”
石氏面帶憂色地接了那信,急急地問,“夫人為何不親手交給侯爺?夫人和侯爺乃是夫妻,為何要跟著這賊人而去?”
顧熙言反問,“那石小姐當初為什么與孫家和離?”
石氏一愣,當即道,“原是我遇人不淑——那孫家郎君不知禮法,荒唐無道。眼看著我們夫妻情分已經盡了,就算不和離,也是一對怨偶。”
顧熙言苦笑了下,“你是個明白人。只是這世上諸事,外人皆無法和當事人一齊感同身受。我今日一去,對我是解脫,對侯爺亦是解脫。你把這封信給侯爺,侯爺看了,自當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男主說了氣話。
ps下章收拾大豬蹄子,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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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夜行
暴室之中,光線晦暗,潮濕陰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酸腐之氣和濃重的血腥味兒。
兩面的墻壁上掛滿了各色刑具,地面上還殘余著已經干涸的斑駁血跡。
奇怪的是,刑架上只掛著一團浸染著鮮血的麻繩,并不見犯人的蹤影。
蕭讓靜坐著,望著刑架前地面上的一灘刺目鮮血,一雙深邃的眼眸里失了神識,俊臉上如死水沉沉,毫無波瀾。
那廂,流云、淮南王、定國公等人匆匆趕來,招呼著軍醫上前診脈。
“蕭彥禮,你自己算算,右臂上的傷口崩開幾次了?你是不是不想要這條胳膊了?”淮南王聞訊趕來,火冒三丈,就差指著蕭讓的鼻子罵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