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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胡人占領中原,禍害的難道只是男子?女子就能逃脫?都付出了代價,承受了風險,怎么女子就不能做官?”燈光下,白姨娘的表情溫婉,眸光卻閃閃發亮。
她是南方人,長的小巧玲瓏,站在姚千葉身邊,才將將到她的肩膀,仰著臉兒,她緊緊握著女兒的手,“千葉,姚家是厚道人家,疼愛女孩,所以你不明白這世間女子的苦……”
“為人莫為女兒身,百年苦樂由他人。在家從父,出門從夫,夫死從子。這一輩子,女人從來做不得自己的主,世道要你如何,你就要如何,姨娘身受其間苦楚,實在太明白了!”白姨娘說著,嘴唇微微顫抖,眼眶都有些濕潤了。
“姨娘,你,你和爹爹……”
姚千葉是在嫡母房里長大的,姚天禮和白姨娘那點破事兒——鄭淑媛雖然沒明面提過,但她身邊的嬤嬤丫鬟,有意無意的,都在姚千葉耳邊嘮叨過,她知道的還都挺清楚。
長輩的事兒,她身為女兒不好評說,確實陰差陽錯,好在爹爹和姨娘感情一慣好,姨娘對嫡母還尊重,守規從份。在燕京時,姚千葉往日出門交際,聽見旁人家中妻妾斗法,嫡庶不合的時候,還曾經暗自慶幸自家合順,哪怕后來嫡母合離大歸,都沒人——包括嫡妹指責姨娘,無非便是往日她真的做到了份兒。
但,今日聽姨娘話中意思,“你,你當初是不愿意……”嫁給爹爹嗎?姚千葉眼中含淚。
白姨娘眸光微閃,沒有說話。
當初?說什么當初!!那會兒她爹剛死,尸骨未寒的時節,她哪有閑心想未來終身?滿腦子都是好好練武,繼承爹爹的鏢局,跟著姚天禮來燕京,亦不是為了享福,而是族里人借口她家無子,要收走爹爹留下的土地房產,她實在沒有辦法,才跟到燕京來求救。
誰知,事情還沒開始辦呢,就出了那么件惡心的意外,鄭淑媛怪她破壞了她的婚姻,那她呢,她該怪誰????
本來不都說的好好的,她認倒霉當沒發生過,只算被狗咬了一口,收了賠償就走人。要不是姚家和鄭淑媛馭下不嚴,讓那丫鬟漏了口風,白家本族人找上門,說她敗壞門風,要浸她豬籠,當她愿意做妾,進門矮人一頭嗎?生下子女都跟著從了‘庶’?
要么嫁人,要么死,她有別的選擇嗎?又不是她做錯了事,憑什么讓她付出代價?
“姨娘,你,你恨爹爹嗎?”小心窺著白姨娘的臉色,姚千葉怯怯的問。
恨嗎?怎么能不恨呢?最初的時候,她看見姚天禮都想宰了他,但妾殺夫是重罪,姚家人在和善,她若殺了姚天禮,人家都不能容她。哪怕遇上惡心事兒,哪怕當了妾,她都不想死。不止不想死,她還要活的比誰都好。
妾的規矩,她守!那會兒沒選擇自盡而是進門,就是認下了這個身份,她不會反駁,但其余的……
“這世道啊,女人天生就比男人矮三分,活都只能活在個框框里,姨娘沒本事,砸不開這個框框,但,千葉?。。∧悻F在有這個機會了!!”白姨娘緊緊咬著唇,把女兒的手握的生疼,“你別怕,你跟著三小姐,好好的看,好好的瞧,看看她能不能砸開這個框框,爭出一番新天地?!?
“或許,你現在還不能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或許,爭出來了,你發現其實也沒多好。但是,最起碼在來日,你閉眼的時候,不會覺得那么悔,不會覺得這輩子隨波逐流,都活在別人畫下的圈圈里,沒自己走一步??!”
活到最不堪的境地,白姨娘沒選擇從容的死,反而跟姚天禮溫馨和諧,半輩子沒紅過臉,還生了兩個孩子,她不后悔,因為她目標明確——不想死,要過的好。
是,她現在過的挺好,兒女雙全,家庭幸福???,這不代表那是對的。
她只是毫無選擇,沒有第三條路可走罷了。
但是如今,她的女兒有了開辟第三條路,甚至更多的路的機會,哪怕是推,是逼,是打,她都要女兒去走一遭。
——
姚千葉和白姨娘這番對話,家里沒人知道,就算后半夜的時候,姚天禮從正院回來,姚千葉都沒把這番話的一字一句泄露給他。
或許,這有些對不起父親,畢竟他對姨娘很好,情深意切,但……做錯了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哪怕他不是故意的,他有各種各樣的苦衷,可錯了就是錯了。
兩情相悅的假象,互許真情的錯覺,姨娘能騙父親一輩子,那是他的福氣,若中途反悔了,不想騙了,那么真相亦是父親應該承受的。
一晚上沒合眼,姚千葉自認想通了,雖然還是不大明白姨娘為何勒逼她‘藐視’皇權,非讓她積極參加這‘掉腦袋’的事情?但,姨娘是疼她的,肯定不會害她。
所以,在次日清晨,姚千枝聚集家里人,一臉興奮的說:她有個一本萬利掙銀子的法子,但需要家里女孩子領頭,做個主事的時候,姚千葉第一個舉了手。
“我想去。”她低垂著頭,聲音細小。
但屋子就這么大,安靜環境里,聲音在小,姚家人還是都聽見了。
“二姐,你今兒怎么反了常性,竟然冒頭了?”姚千朵滿面驚訝,嘟著嘴道:“本來我還想去呢,誰知道讓你搶了先??!”
“你脾氣急,沒點穩重樣兒,便是自薦,我都不會讓千枝用你?!币η阈χ{侃妹妹一句,復笑著向姚千枝建議,“二妹耐心沉穩,你提那事兒,正適合她做。”
“嗯,到是穩當?!币ηеο肓讼耄泓c頭應了。
屋里姚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是奇又是贊。姚千葉從沒得過這待遇,一時昏頭脹腦。
偶然抬頭,她看向墻角處,姨娘正站在那兒欣慰含笑望她。心中突然一悸?。?
仿佛,不管什么時候,怎樣處境,只要家里人聚會,姨娘總是站在最外圍,最偏僻的地方,從來不開口,不說話。
沒人會問她的意見,沒人會在意她的想法。哪怕那件事會決定她的命運和未來,她都沒有開口的權利。
或許,不止是姨娘,她……不也一樣嗎?
看著鎮定站在人群中央,從容分派指揮,好像在發光一樣的三堂妹,姚千葉突然覺得,她好像有點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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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城這邊怎么發展,如何分派暫且不提,單說云止。
領著大隊人馬草行露宿,瑤瑤走了足有三個半月,他才終于回到燕京。
匆匆跟戶部交了差,他滿身風塵,連整理都沒顧上,便欲進宮面圣稟報此行,然,剛進宮門就讓人打發回來了。
首領大太監任九方滿面推笑,“萬歲爺正在午歇,誰都不見,云都尉不如回家洗漱休息一番,待下半晌兒在過來?!?
人家那么客氣,云止就算一心不滿,也不好沖進去搖醒皇上,怒吼:兵政大事?。≡跄芡涎???只好無奈回身,拖著沉重的腳步回了長公主府。
小廝伺候著倒水,洗去一身風塵,云止跟咽藥似的噎進去兩個涼餑餑,望望天日,午時已過,便匆匆換上新衣,準備在次進宮。
誰知,一步剛出門檻,就讓親娘給堵住了。
“我兒一走半年有余,好不容易回府,竟都不來見見母親,真是讓人傷心?!苯刈鹤?,萬圣長公主上下打量他,微微嘆息著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