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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獨五官與方恪厲相似,那雙眼也是暗沉沉的。只不過因為歲月的沉淀,雖然他的五官尚且像是二十歲及冠的少年郎一般清朗,但他給人周身的氣質卻極有壓迫感。加之他是一個純種的魔族,他的發黑且長,他的兒子方恪厲這點最是肖他。
方獨喜好穿的衣物顏色倒是與自己兒子不同,方獨最愛淺色,向來穿得都是什么月白色、淺青色之類。加上隨手一扎的長發,單論相貌更像是個白面書生,全無魔界尊者之感。
“夷霧,你來找我?”方獨輕巧地將黑發挽起,旁邊的丫鬟也很是配合地端出發簪,方獨伸出手捏著那發簪,緩慢地往自己已經固定好了的位置插了進去。
“義父。”夷霧規距地行禮,然后起身。
“何事?”方獨聲音低沉,一旁的丫鬟幻化出一個水鏡,方便方獨看看自己的發可整齊否。
“我聽聞您要去凌天仙境。”夷霧開口,“為何要去那處秘境,兒子記得里面并無什么好東西。”
方獨聞言,倒也沒有立即回答他的疑問,只是緩慢踱步到了夷霧身前。
“那么,你為何非要偏愛方恪厲呢?”方獨臉上掛著一抹稱得上慈祥的笑容,“他分明并未將心思放置在你的身上,唉,我可憐的夷霧。”
夷霧聞言,倏地抬起了頭,神色凄凄,卻轉瞬即逝。夷霧站得端正,輕聲回道:“我也不清,但是總該是不一樣的。總該有一日可以改變的。”
“嗯。這話我也認同。”方獨接過了丫鬟遞上來的茶水,飲了一口。
“只不過,”方獨將茶杯放好,伸出手放在了夷霧的肩上,輕嘆了口氣,“這件事也不是你鉚勁就可以改變的,總歸還是要再費點心思。方恪厲啊,他也是個癡情種。”
說完后,方獨低嘆了聲:“難啊。”
方獨似乎收拾完畢了。他伸出手微微一抬,就結成了個密閉的結界。
做好后,方獨像是才松口氣一樣:“接下來我要說的,就是只告與你的事。彼時我不在這魔界,就需要你來做些什么了。”說完,方獨從袖口拿出一塊黑色印章。
夷霧乍一看到這個黑色印章立刻就半跪了下去,他神情一時之間也有了些慌亂:“魔尊!為何要拿出……”
方獨臉上掛著一抹淺笑,與方恪厲肖似。
方獨思索了片刻,開口:“我這人獨獨專情梨妖,只因她舊時救過我,甚至愿意為我化為齏粉,永無葬生之地。此后,我上九天下黃泉都不曾尋到一魂一魄。談來可笑至極,卻是我心頭難以抹殺的存在。”
“誰想得到,在她之后,我竟是非梨妖不可了。哈哈。”
“方恪厲的存在確屬偶然,我本不想要一個孩子,但木已成舟,生了下來,既然遇著了就養著吧。”
“方恪厲這孩子,我看著長大,因了不會養,所以丟給你,麻煩你對他進行養育。這確實是我這個父親失職。但我實在是十分感謝你,夷霧,你真的是個好兄長。”
“若是可以,我也希望方恪厲能夠心慕于你。但可惜世間萬物素來如此,希冀的,總歸會事與愿違。方恪厲喜歡的竟然是那個天門派的弟子。這可不行啊……”
方獨說著,神色一時陷入沉思,他透過結界看向一處。那一處是方恪厲的住處的方位。
“其實我也不是個強人所難之人,我自幼就不喜好爭奪,奈何事事與我作對,總讓我陷入兩難之地。這個魔界尊者也不好當,當初我為了這個位置對著與我相伴數十年的兄姊們下手,實非我愿。權勢素來熏人,教人渾身不自在。”
“似乎是嘮叨了些,夷霧,你是否覺得我多話了?”
“我從前更是話多,自從坐上了這位置,卻變得無話可說了。”
“我從鏡中窺探到了方恪厲的命運。他不該死,我總得要想個法子讓他活著……”
方獨說著,眉頭緊鎖,似乎藏著滿腹的心事難言。他伸出手,將那黑色印章交予了夷霧。
“我這一次去凌天仙境,其實也是我自己的劫數。只不過我想著,若是可以改變些什么,就改變吧。”
“我生怕恪厲到時候會趕過來。你若是可以,盡量將他纏住。只是絕不能讓他來到凌天仙境附近。”
“切記,絕不能讓他過來那地。”
“這枚印章,就是魔界尊者最高的掌權的印證。若是方恪厲不愿意坐這位置,你就幫幫他。實在不行……算了,你坐也可以。”
“夷霧,莫要告訴他,莫要讓他過來凌天仙境。”
方獨手上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顯得有些著急。查看完消息后,神色懨懨,有些疲累地撤掉了結界,轉身就走。
夷霧沖著方獨走了幾步,而后突然一下跪地:“義父!”
方獨聽到聲響后,還是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夷霧,眼中似乎含著欣然笑意:“這又是為何?”
夷霧挺直脊背:“夷霧定不負義父期望。”一字一頓,充滿了斬釘截鐵的語氣。
方獨揮一揮月白色衣袖,示意他離開。
夷霧慢慢起身,將那黑色印章小心地收了起來,思忖著方才義父所言。義父鮮少說如此多的話,總讓人錯覺是在表達遺志,思及此,夷霧豎瞳倏地尖銳了起來。
“總不可能如此吧?”夷霧低聲疑惑道。
夷霧一時神智都有些恍惚。
他慢慢地走,竟是下意識地走到了從前自己的院子。這院子早就荒廢了,卻是當初與方恪厲一同生活的住處。夷霧嘴角露出一抹不自覺的笑容,他偏愛方恪厲。
方恪厲現在尚在幫自己去尋玄晶鐵。夷霧的手握著木門,臉上滿是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