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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阮時意由徐晟親自送回瀾園。
月華流瀉如霧,籠了京城夏夜。
夜市燈燭熒煌,男女老少漫步街上,挑選糕餅吃食、日常所需,歡聲笑語如潮涌至。
徐晟路過某攤檔,短暫滯留后迅速趕回,給阮時意捎來一盒香噴噴的栗蓉酥,又給靜影、沉碧買了芝麻脆糖,才翻身上馬,開道于前。
阮時意對這突如其來的體貼殷勤微感突兀,轉眼看他耳根泛紅,低低罵道:“小祖宗!用老祖宗來當幌子,像話嗎?”
咬一口栗蓉酥,她免不了想起與之有關的徐赫。
那家伙說“改日去我住處,慢慢與你細說”,是戲言?或別有深意?
話畢后倉皇離去,是生怕她動怒,或聽見女學員們漸行漸近,意欲回避?
曾朝夕相處的枕邊人,穿越重重時光歸來,于她而言,熟悉且陌生。
她自詡走過半生,大小事算得上果斷果敢,唯獨對他的情誼無所適從。
下回碰面前,她得想個法子,解決這不尷不尬的局面。
*****
六月廿四,觀蓮節(jié)。
碧天滿布魚鱗薄云,與城南積翠湖的魚兒相映成趣。
成片翠色蓮葉層疊似浪涌,抖動數(shù)不盡的紅、粉、白色蓮荷,清風徐來,香氣微甜。
滿城游人匯聚,欣賞萬荷齊發(fā)、錦鯉騰躍的鮮活美景。
阮時意無興致參與此等盛會,偏生蕭桐和藍曦蕓祖孫二人極力相邀,她推辭不下,唯有忍受腹中玄乎其玄的陣痛,以樸素面貌赴會。
如約抵達湖濱,六角亭內,藍家三兄弟衣飾煥然,笑容窘迫。
藍曦蕓古怪眨眼:“祖母晨起后覺頭暈,來不了,讓我和哥兒仨作陪。”
阮時意腦海中浮現(xiàn)某個詭異的場景——練武出身、體魄強健得能打死一只老虎的藍太夫人,“虛弱”地躺臥在床,以手扶額,用嘹亮嗓音訴苦:“我好暈哦!”
額……簡直叫人雞皮疙瘩掉一地!
無須多想,那女人絕對故意的,撮合之意明顯到令人發(fā)指的地步。
阮時意暗忖:我拿你當閨蜜,你卻非要拿我當孫媳婦!干脆絕交算了!
最讓她頭痛的是,當五人領著仆侍,擺出禮貌客套狀沿湖小逛,迎面碰上洪朗然那引以為傲的長子洪軒。
洪軒與其父如同一模子所刻,方臉硬朗,長眉朗目,見了藍家人與阮時意,自覺融入,談笑風生。
阮時意察言觀色,以活了半輩子的經驗發(fā)誓——藍家的毛頭小子奉命而來,對她不存半分旖旎心思;但洪軒……承襲老瘋子爹的奇怪癖好,睨向她的目光若即若離,如有難以言喻的暗流涌動。
她究竟倒了多大的霉,才會被洪家父子倆先后瞧上?
心煩氣躁之際,她只覺那似曾相識的痛感愈發(fā)強烈,隱約覺得,某樁事被她忽略了,又死活記不起來。
只逛了一段路,她毅然辭別洪、藍兩家的小輩,先行歸去。
然而回程黑壓壓的人群比湖上荷葉還要擁擠,她放棄逆行,改走山林小道。
“姑娘累了?小的讓車夫驅車來接!”沉碧見她越走越慢,額角滲汗,示意讓靜影扶她至道旁歇息,自己則跑得飛快,轉眼沒了影兒。
山林寂寂,僅余風竹之聲。
靜影護在她身側,四下觀察,忽而將視線鎖定茂密竹叢,厲聲喝道:“出來!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
阮時意一驚,手禁不住輕捂小腹,眉頭擰得更緊。
竹影晃動,鉆出一清逸挺秀的身影,儒雅俊顏暗藏窘然,卻是徐赫。
走到哪兒都能偶遇,是孽還是緣?
他整理袍裳,以手指抵唇:“噓……別喊!我早來了,就躲一會兒!”
“又和小侄兒捉迷藏?”阮時意疼痛之下,懶得再搬出“先生”、“學生”的虛禮。
“書畫院集體游湖賞蓮,她們……非要拽我去示范畫荷花……那誰也在!”
話說一半,覺察阮時意臉色發(fā)青,徐赫目帶關切,試探性地問:“阮阮,你氣色不大對……來癸水了?”
“……!”
阮時意自恢復年輕,至今未有月事,早忘了少女該有的特殊日子。
經徐赫一提,對應那久違感覺,她蒼白的容顏瞬間如被人淋了紅漆。
第17章
山林內,婉轉鳥鳴聲、風搖竹葉聲,如有須臾停歇。
對上徐赫關懷的眼神,阮時意尷尬得無以復加,纖纖十指下意識抓捏荼白紗羅裙。
“你、你這登徒子!竟敢調戲我家姑娘!”
靜影杏眸圓睜,箭步擋在阮時意跟前,只等主子發(fā)話,便上前踹這“書畫先生”兩腳。
“噓……你吼我沒用!瞅瞅她要不要幫忙啊!”徐赫踏出兩步,直視阮時意。
“要幫也不用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