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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辰的目光在二人之間逡巡,半晌咬牙道:“慕容夢澤,孤當真是……白信了你!白寵了你!你到最后,竟這樣幫著他!?!”
“我從來沒想過要幫任何人。”慕容夢澤道,“我只做對得起我自己,也對得起重華的事。”
慕容辰仰頭哈地一聲嗤笑:“對得起你自己?對得起重華?”眼神陡地兇狠如食腐之鷲,“慕容夢澤,你幫著旁戚對付你親兄長,你對得起你自己?你食君俸祿,受君器重,卻與外人逼宮主君,你對得起重華?”
嘩地拂袖,黑金衣袍獵獵招張:“天大的笑話!”
夢澤平靜道:“辰哥,若非你太過決絕,我又何至于此。自你繼位以來,你一直想著排除異己,絕滅懦夫與小人。但是怎么可能?只要是條命,哪怕是牲畜,都會有自己的私心私欲,自己的萬千念頭……”
慕容辰怒道:“但那是錯的!!”
“我沒說那是對的。”夢澤沉和地望著他,“軟弱、爭斗、貪婪、嫉妒,這些怎么可能會是對的?只是你我永遠也無法改變他人之念,也永遠無法絕去人之本性。你與其想著怎么樣讓那些各懷私欲的群臣都對你俯首帖耳,不如想著你自己怎樣做好賢君良王,去引著他們往更敞亮的路上走,而不是指望著所有人都變成傀儡泥塑,不聽你話你就一顆丹藥喂下去。辰哥,憐哥從前對我說過的一句話沒有錯,當整個重華只剩下一個聲音的時候,那才是這個邦國的末路。”
“從前?”慕容辰冷笑道,“這么說,你果然是兩面三刀,一邊在替我做事,一邊又與慕容憐為謀……慕容夢澤,作為重華三君子之一,你便是這樣無愧于心的?”
夢澤沉默一會兒,她原本似乎是厭倦于爭辯,不愿與慕容辰細究此節,但在慕容辰的咄咄相逼下,她最終還是抬眼說道:“作為重華的人,我不能再看你這樣一錯再錯。我也不忍心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與傷及你的手足同袍,你的忠臣與戰將。”
“多年之前,你把傀儡丸投在墨大哥的杯盞里,讓他成為隨時等你喚醒的殺人利器。再后來,你又設計讓顧茫走上叛國之路,成為你的密探,你找出一個令他無法拒絕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讓他別無選擇地為你搜羅情報,為你鋪路。”
慕容夢澤的聲音不響,但金殿內每個人都在聆神而聽。
有人聽到這里,不由地驚道:“顧茫是密探?他、他難道不是叛賊……”
慕容夢澤道:“他不是。”
“這……”
“鳳鳴山一役,只是君上為了給自己萃選出一位能夠忍辱負重的探子。為了得到這個探子,君上以江夜雪的秘法將陸展星暫時控制,令他鑄成斬殺來使,陣前失德的大錯。”
“陸展星當年是被控制的?!”
“不錯。”慕容夢澤繼續道,“被煉化不完全的珍瓏棋子所控。陸展星含冤入獄后,顧茫被逼入絕境,而君上便在此刻給了他密令,讓他前往燎國詐降,成為埋伏在燎國的探子,不斷地向重華提供諜報與黑魔秘術。”
這實在是太令人驚愕了,若是平時有誰對滿朝貴胄說這番話,只會被嘲作瘋子,可是金鑾殿上剛經過一番劫難,死的死,傷的傷,魔獸凈塵仍在頂空盤旋嘶吼,只因有吞天之鯨的護佑,它才一時不敢上前。
所以這時候,夢澤的內容雖然匪夷所思,可他們卻沒有不信。
慕容辰則于王座之上,他武力并不及在場諸位,凈塵亦被隔絕于殿外,一時無法阻止夢澤之言,只能惻側盯著她,似乎在思忖當如何使她的言語不堪一擊,又似乎只是在想應當如何將她撕成碎片拆做殘渣。
他曾是那么信任她……唯一的,他自認為可以放心的親人,他的親妹妹……
最后將他的罪行悉數收羅,和盤托出的人,他怎么也沒有想到最后竟會是她!!!
慕容辰不禁冷笑起來。
有人揚聲道:“可既是這樣,顧茫也是助紂為虐!他幫著君……幫著慕容辰搜羅黑魔禁術,為的是什么好處?是許他回來升官發財,還是許他無數金銀財寶?”
墨熄被觸怒了,厲聲道:“他為的是七萬座碑和一個清平世道。什么升官發財金銀財寶,顧茫回來已經那么久了,他過的是什么日子難道你不知道?!”
“……”
夢澤見墨熄震怒,抬手攔住他,輕輕搖了搖頭,說:“當年君上勸顧茫入燎,并未告訴顧茫自己真正的目的。顧茫領命之后,以為是君上是一心為了應對燎國,為了知己知彼,研究破解之道,所以才一直為重華傳遞著情報。他自然知道自己是受了利用,但他當時并未想過君上私心至此。”
那人道:“所以……顧茫根本不知道慕容辰是為了將黑魔咒據為己用,甚至用黑魔咒控制群臣之心?”
“是。他并不知情。”
然而這個時候,慕容憐卻忽然說了句。
“不,這一節夢澤你說錯了。君上想用黑魔法術害自己的臣民……這件事,顧茫只是一開始不知道而已,到后來,他其實是完全知情的。”
墨熄聞言長眉蹙壓:“如何可能?他若知道,早會與重華通風報信。”
慕容憐卻搖了搖頭:“他無法報信。報信也阻止不了什么,反而會白白捐了君上對他的信任。但他確實很早就知情了。
頓了頓,他在一眾驚愕的目光中,對墨熄慢慢說道:“火球兒,早在洞庭水戰,顧茫刺殺你之前,他已經發現了我們這位君上的真正野心。帝國的神壇猛獸,不是個一直被利用的傻子。”
第182章 茫的安排
“帝國的神壇猛獸, 不是個一直被利用的傻子。”
夢澤聽到此處,低低啊了一聲, 吃驚道:“他在洞庭水戰的時候就知道了?”
“是。”
“那, 那難道……難道他當時刺傷墨大哥, 又不阻我將重傷的他帶走,是刻意為了讓我發現墨大哥的靈核已經被傀儡丹所侵蝕?”
慕容憐點頭道:“多半如此。”
夢澤喃喃:“我當時正是因為要給墨大哥療靈核之傷,所以才能夠覺察到墨大哥中了傀儡丹,于是便用盡方法將它剝離了,但我沒有把這件事稟奏給君上,我心中覺得蹊蹺,后來幾經查探,我才知道是君上密謀所為……”
她轉頭瞧著此刻渾然不知所謂的顧茫, 臉色微白:“原來那時候, 你……你竟是故意的……”
顧茫聽到她說自己,懵懵的:“什么?什么故意的?”
墨熄搖頭道:“不可能。我曾讀過顧茫與君上的書信,五年來他一直在與君上傳遞情報, 他若是知情,又為何會愿意繼續為君上獻上黑魔咒語?”
“那火球兒你有沒有覺得, 顧茫前期給君上的書信里附著大量關于燎國黑魔咒的施展秘訣。而到了后期, 卻常常只提供軍情與國情的密報, 卻極少談論黑魔之術?”
“……”
慕容憐這樣一講, 墨熄回想當時看的那些書信,竟果真如此。
慕容憐道:“顧茫很清楚,如果自己暴露了, 慕容辰就會毫不猶豫地將他滅口,或者直接將他這枚棋子放棄,然后令找他人繼續前往燎國搜羅秘術。所以他盡管已知道慕容辰是個怎么樣的人,卻還一直隱忍著,按往常那樣給君上修書寫信。”
“只是打那之后,他就很注意,他給君上的信極少談及黑魔之術,就算談了,也只寫一些看似很機密,其實派不上太大用場的東西。”
墨熄:“……你又怎么會知道的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