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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憐往煙袋里填入煙絲,點著了,湊進唇邊抽了一口,在呼出的淡青色煙霧之中,他沉聲道:“因為這些話,是顧茫親口對我說的。”
墨熄臉色驟變,“什么時候……”
“在他被作為議和禮送回城的前一天。”
“!”
慕容憐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慢慢地說道:“……不用太驚訝,君上曾經把處置顧茫一事交由我掌管。所以在他回城前一天,我就自己出了城去,我私下里見過他。”
“在他返程途中?”
“在他返程途中,就在鳧水邊上。”
“……”
“人人都以為,顧茫是被燎國挖空了所有的記憶,打碎了靈核,又抽空了兩魄,所以才變成當時那個鬼樣子。”慕容憐頓了頓,“其實不是的。”
“燎國確實為了防止顧茫泄密,摧毀了他的神識,但他們并沒有毀掉那些與燎國機密無關的記憶。所以,其一,顧茫的所有記憶不是燎國毀去的。”
群臣悚然:“什么?!”
“竟不是燎國?!”
“不錯。其二,都說顧茫的那兩魄是被燎國抽走的,這一點也是假的。顧茫的魂魄不是被任何人抽走,而是被他自己拿出來挪做了它用。是他自行捐出,與燎國沒有任何干系。”
這句話比前一句還要令人震愕,若說前一句只是漣漪,這一句卻成了巨浪。
墨熄后退一步,本就淡薄的嘴唇更是血色全無:“怎么……可能?他這是為什么……”
“他是為什么這么做,君上應當是最清楚了的。”慕容憐瞥了慕容辰一眼,“先別說這個了,我們還有第三件事要談——”
“其三,顧茫最終的記憶喪失地是在鳧水之畔,他所有回憶的抹去,其實全都是拜我們這位重華國君所賜!”
慕容辰目光如鷲:“慕容憐,你要妖言惑眾到什么時候?!”
慕容憐淡道:“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你之前想要暗殺我,也是這個緣故。沒有辦法,誰讓當年被你派去賜他忘憂散的人……”
慕容憐頓了頓,抬起桃花眼道:“就是我呢。”
慕容辰:“……”
“我一直視顧茫為眼中釘肉中刺,知他叛國之后,倍感恥辱,認為他給望舒府蒙羞,恨不能得而誅之。當時君上看出了我的心態,秘密召我來到殿前,告訴我——顧茫其實并不是叛國,而是個密探。”
夢澤輕聲道:“你知道了他的密探身份,又為何還會這般恨他?”
“哪兒有這么簡單。”慕容憐冷笑道,“君上告訴我,顧茫當年是以密探身份出去的,但臥底臥到了一半,顧茫提出一個要求,希望功成回國之后,讓君上助他成為望舒府之主。”
“……顧茫斷不會提這樣的價碼。”
“但我當時怎么知道。”慕容憐翻了個白眼,“君上抓準了我的戒心,便對我說,他并沒有答應顧茫的這個條件。顧茫取我而代之的要求被君上拒絕,心生怨恨,最后假叛成了真叛,后來一直在替燎國賣命,以此報復重華。”
重華是個人都知道慕容憐從前將顧茫欺負得很慘,君上編造謊言,說顧茫心生歹意,想要借著邀功的機會將昔日之主拉下馬,這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情。
而作為望舒府的當家,慕容憐聽到這個消息時會是什么心境?
慕容憐道:“我聽聞此事,自是憤怒。但又覺得蹊蹺,既然顧茫已成了真叛國,燎國又為何要把他作為議和禮送回來?”
墨熄看了君上一眼,問慕容憐道:“他怎么說。”
“滴水不漏。說是他容不得顧茫如此行徑,于是秘密修書給了燎國的主君,告訴燎君顧茫原本赴燎時的身份,并說顧茫曾經竊取了諸多燎國機密獻與重華。燎國遂覺得此人兩面三刀,心術極其不正,不可繼續留用,所以將他送回。”
慕容憐又抽了一口浮生若夢,接著說道:“慕容辰當時告訴我,顧茫是個貪生怕死之徒,燎國還未動手抓他時,他便已經感知到了他們的意圖。為求自保,顧茫曾修書給君上,說自己已經摸清了燎國孕煉血魔獸的密室,并且在里面看到了血魔獸的幼獸。他愿以魂魄之力將它的力量封印,秘密帶回獻于君前,只望能饒其不死。”
“我當時完全信了他的話,對顧茫厭棄到了極致。氣憤之下,我質問君上,難道我們就要這樣答應這個叛賊的要求?”
“君上答我說,顧茫受過了黑魔重淬,若是貿然殺死,不知會化作什么前所未見的妖邪,斷不可以如此而為之。所以他確實是答應了顧茫的提議,而他要我做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他要我趁著押送顧茫的列隊還未進城,前去密見此人,要他交出封印了血魔獸力量的魂盒。”
墨熄問:“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他給了我一顆藥丸,說顧茫出身貧寒而至高位,可知其生性何其狡詐。雖顧及黑魔異變,不能將他殺害,但若是由著他神智清明,他定會與身邊之人……獄卒、看守,等等,設法造謠。以顧茫的口舌,什么都可能造的出來,所以一定要讓他神識盡毀,記憶全失——這顆藥丸就是為此而煉的。他令我得到顧茫獻上的血魔獸魂盒后,就立刻把丹藥給他服下。”
墨熄聽著,指尖深陷入掌,隨著過往的件件真相浮出水面,君上曾經吐出的蛛絲脈絡清晰可見,猶如一張天羅地網,將他們籠在中間。
墨熄低聲道:“可你見到顧茫之后,顧茫不曾告知你真相么……”
“他確實說了幾句。讓我不要太過相信君上之類的。但你覺得我那時候會信誰?”
“……”
“更何況,我當時見到顧茫的時候,許是負責押送他的看守對他動了私刑,他的神智很模糊,胸口有一道新鮮的傷疤,還在往外淌著血,他根本沒有力氣和我說太多的話,就已昏了過去。”
慕容憐頓了頓,繼續道:“不過當時確實有一件事令我覺得蹊蹺,那就是他除了把封印著血魔獸力量的魂盒給我,還給了我另外一件東西,讓我無論如何都要保存好,然后找機會銷毀掉,且此事絕不能讓君上知曉。”
慕容夢澤問道:“他給了你什么?”
慕容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瞧向高座之上的慕容辰。
“君上,你煞費苦心地讓墨熄從大澤城再給你帶來一片血魔獸殘魂,才能煉出你這只長著鳥嘴狗身的怪物,想必是顧茫當年獻給你的血魔獸力量魂盒,你打了這么多年還沒打開吧?”
他說著,嗤笑道:“知道你為何打不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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