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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止住阿圓,沈韶光給自己的廚師進行經(jīng)濟學(xué)培訓(xùn):“你所謂的‘賤’只是材料,沒算人力成本、時間成本、智力成本這些。”
“一塊豕肉固然便宜,但我們又是燙,又是煸,又是燉,又是蒸,放以佐料,盛以美器——”沈韶光停頓一下,“當(dāng)然現(xiàn)下還沒有美器,以后會有的。經(jīng)過這一番作為,這塊豕肉就不是以前的豕肉了——”
阿圓和于三都抬眼看她。
“它是上得大宴席,入得貴人口的豕肉!”
于三:“……”
想了想,阿圓猛點頭。
沈韶光說著說著就開始“旁征博引”起來,“就譬如南邊有所謂‘養(yǎng)母’者,買貧家幼女,教導(dǎo)以琴棋書畫、吹拉彈唱各色技藝,等到了年紀(jì),便賣往兩京貴人府邸,或者平康花樓,又或者兩淮巨賈那里。”不知此時是不是也有,沈韶光說的是后世的“揚州瘦馬”。
“那幼女買時,不過一兩銀,賣時嘗有千八百兩銀子的。”
阿圓抽氣,算一算,千八百能買多少個自己。
于三看看自家新主人,覺得有點一言難盡。
“所以然者何?因為中間有‘養(yǎng)母’的教育成本啊!就像我們的豕肉菜……”
突然聽到身后樹林有聲音,沈韶光回頭,阿圓和于三也扭過頭來看,是一個穿鴉青色圓領(lǐng)袍和一個穿月白袍子的郎君,那穿月白袍子的正笑得花枝亂顫。
不是林少尹和他那朋友,又是哪個?
沈韶光在心里翻個白眼兒,偷聽人說話還特碼這么囂張!又琢磨這倆人哪兒來的,估計是那邊曲江亭酒宴逃席出來,順著樹林子繞到了這邊。這都能碰上,孽緣嗎?
心里吐著槽,面上卻一派和煦,沈韶光對兩人一福,笑著問好:“兩位郎君安好。”
林晏微抿嘴角頷首還禮,裴斐則笑道:“又見到小娘子了。”
沈韶光微笑。
“上次吃了小娘子做的月簽餅,甚好!”若沒有后半段“養(yǎng)娘”那部分,裴斐或許就拿沈韶光剛才說的打趣了,但她“旁征博引”了那么一下子,再提起,未免輕薄下流,故而只說上次月餅的事——后來裴斐到底問周管家,知道那餅是這位沈小娘子所制。
穿越到大唐,沈韶光遵照淑女原則行事,臉皮薄了不少,剛才胡扯讓這兩人聽到,本有些訕訕的,但對上裴斐這似乎也有點齷齪的人,那點訕訕也就散了,當(dāng)下笑問:“想來郎君運道不錯,抽了個好簽。”
“哈哈哈,那當(dāng)然,那當(dāng)然。”裴斐笑道。
沈韶光繼續(xù)微笑,那簽子里就沒有不好的……果然愛聽好話是人類的天性!爺要不是廚藝驚人,就憑這份本事,做個女冠或姑子,在寺廟觀宇門口擺攤子抽簽解簽,也能奔小康。一個被廚藝耽誤的半仙兒!
“某覺得小娘子的簽準(zhǔn)得很,堪比青龍寺的了塵師父。”裴斐再次與沈韶光心有靈犀了。
有慧眼!真知音!沈韶光半垂著臉,矜持一笑:“郎君說笑了。”
聽這倆人有來有往地胡說八道,想及剛才這位沈小娘子的驚人之語,林晏再次抿抿嘴角:“如此就不打擾女郎秋游了。”然后對沈韶光微頷首,又看裴斐,便要告辭離開。
裴斐也對沈韶光頷首做別,“秋高氣爽,小娘子秋游安樂。”
沈韶光再福一福,也笑道:“兩位郎君秋游安樂。”
阿圓和于三也行禮。
裴斐追上林晏,“難道你覺得自己抽的那月餅簽子不準(zhǔn)?你對小娘子們總這般冷冷淡淡,那簽子沒法準(zhǔn)啊……”
習(xí)習(xí)秋風(fēng)帶來隱隱的說話聲,沈韶光看著兩人的背影,猥瑣一笑,難道莫非,莫非難道,那位林少尹抽到了“必得佳婦”簽?
嘖!嘖!那我的簽子可是太準(zhǔn)了!那仆射的孫女,論樣貌,論風(fēng)度,怎么也稱得上“佳”了,關(guān)鍵,似乎對這位少尹頗為有意……其實便是龐二娘也挺可愛的。嘿,高富帥,即便是個面癱,女孩子們也前仆后繼地喜歡。
顏狗們啊……沈韶光無奈地搖搖頭。
第31章 火腿與帥哥
過完了重陽節(jié),郭大郎、李娘子夫婦的余貨處理得差不多了,便開始收拾行李,準(zhǔn)備啟程。
沈韶光送了一大盒子花糕,“路上若錯過打尖的食鋪子,可以墊補墊補。”
李娘子看著那一盒子各式漂亮花糕,笑道:“我可舍不得路上墊補吃了。拿回家去,讓他們也看看、嘗嘗這京里的東西。鄉(xiāng)下地方可沒這個。”畢竟在長安呆了這么些年,沒走的時候成天惦記走,這會子真要走了,又念起它的好兒來。
“又不遠,什么時候愿意回來逛,再回來逛就是了。”沈韶光始終帶著點后世地球村時代的影子。
李娘子只道她是安慰,頗不舍地拉著她的手,“關(guān)鍵是,再不能有小娘子這樣的好鄰居了。”
沈韶光笑道:“可是有女、媳在身旁侍奉啊。一家子安安樂樂地住在一起,多好。”
聽了這話,李娘子笑著點頭,“可不就是圖這一樣兒?”
……
送走了前任租戶,沈韶光便約請泥瓦匠和木工,開始裝修新店面。在此之前,沈韶光也與舊店的房東談好了開墻的事,并又多續(xù)了兩年約。
如今店里收入多且穩(wěn)定,雖又交房租,又裝修,銀錢上也并不為難。
裝修不用琢磨節(jié)物節(jié)料、想方設(shè)法省錢,且有舊店做底子,兩邊連通起來,總要一致才好,所以也不用想什么新風(fēng)格、新花樣,這種裝修再簡單不過了。
粉刷得雪白的墻,上面裝木擱板,放些花盆綠植和西市淘來的小零碎,什么陶土胡人、胡馬,草編的雀鳥、牛角的樂器之類,回頭再掛兩幅畫,調(diào)調(diào)兒就夠了。
一式的原木色食案,地方夠大,新店就不用裝“面壁”的吧臺了,舊店的保留原樣兒——也許有人獨酌,就喜歡這個樣式呢?
地上鋪胡毯地衣——原來舊店鋪的是篾席,但用上才發(fā)現(xiàn),不大經(jīng)用,很快就有竹條子被踢了出來,若戳上客人的腳,那就麻煩了,而且篾席不好清理,沈韶光便把主要的地方鋪了胡毯。這回干脆都統(tǒng)一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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