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州規矩,大戶人家生了女兒,便要在院子里植一株香樟,樹下埋一壇女兒紅。待女兒出嫁,就把女兒紅隨著嫁妝送到夫家,洞房次日品嘗,再用香樟樹打成兩個大箱子,放進絲綢,取“兩廂廝守”之意。
不知道蕭昱溶知不知道這個規矩,知不知道,他倚著等她的香樟樹下,是她的女兒紅呢?
顧簪云笑得眉眼彎彎。
八月十二,蕭昱溶抵達江州。因為先前點春不知道從哪里聽了個說法,說未婚夫妻在成婚前幾日不得見面,不然婚姻會不順遂。就這么一句沒頭沒腦也沒出處的話兒,竟真的把蕭昱溶給拴在別院里了。即使是相思難抑,一向不把規矩放在眼里的蕭世子竟然也只敢老老實實地遞書信——當然,還是有值得安慰的地方的,比如現在遞書信只要一天就有來回。
盼望著盼望著,總算到了八月十六,天暖風微,是個宜嫁娶的黃道吉日。
絞面梳妝,綰發更衣,顧大夫人握著她的手,已經哭成了淚人:“云姐兒……我的云姐兒……”叫顧簪云聽得也幾欲落淚。
眾人好不容易勸住了,顧大夫人這才想起方才她叫人煮的東西,一面去隔間打水凈面,一面吩咐人把東西端上來。
是一碗芝麻湯圓,玲瓏可愛的白團子浸在帶點微微的白色的水里,一口咬破外面軟糯的湯圓皮,又甜又香的芝麻和著甜甜的糖汁就流了出來。這一碗湯圓,是家人對出嫁女兒最美好的祝愿——和和美美、團團圓圓。
用了湯圓,補了口脂,蓋上蓋頭,顧大夫人先行去正院,顧簪云則同妹妹們說話。只是前頭的姐姐們陸陸續續地都嫁了,余下的十姑娘和十一姑娘她又都不大熟悉,草草說了幾句,便蓋上蓋頭,由全福夫人引著往正院去了。
正院里,老太爺、老夫人,以及顧大老爺夫婦都已經端坐在那兒了。顧簪云被全福夫人引著進了屋子,一一上前與長輩辭別。
走上前去的時候,顧簪云朝屋子的一個方向微微偏了一下頭。
她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溫柔的,帶笑的。即使看不見,她也很清楚,這是蕭昱溶。
視線突然一片黑暗的緊張感忽然就消失了,顧簪云竟覺得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微微低下頭,笑了起來。
和長輩辭別的時候,顧老太爺嚴肅地告誡了幾句話,無非是“莫要丟了顧家人的顏面”這樣的話,顧老夫人倒是奇怪地十分激動,拍著顧簪云的手連說了好幾個“好,好”,沉吟了一會兒,才接著道:“我沒什么別的想囑咐的,只是希望你們琴瑟和鳴,恩愛不離。”聲音雖蒼老,卻飽含著笑意和欣慰,像是跨回了很多年前,終于見到了兒子領著她的四兒媳,笑著站在她面前。
顧大老爺沉默了一會兒,紅蓋頭的遮擋下,顧簪云沒看見父親微微發紅的眼眶,才華橫溢的顧榜眼此刻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半晌才道:“百年好合,親之愛之,莫疏莫冷……顧、顧家那幾個廚子,我讓你娘添進了隨從名單,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回來找爹。”
顧簪云感覺眼眶忽然酸澀了,只能低低應道:“是……”
“好了。”顧大老爺勉強讓自己的聲音高興起來,“去找你娘吧。”
顧大夫人這回是真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只握著顧簪云的手止不住地哭,千言萬語匯在喉頭,堵得她連個聲音都發不出來。最后還是全福夫人看著吉時要到了,上前好言相勸,這才讓她松了手。
“走吧。”全福夫人引著顧簪云走到門口,蕭昱溶拉住她的手,道。
顧簪云輕輕點頭,蓋頭四角墜著的流蘇也隨之晃動。
隨后蕭昱溶就把她背了起來。少年的背寬闊有力,不再是初見時的單薄瘦削。她趴在他背上,大紅蓋頭上的流蘇輕輕掃過他的臉龐。
“想哭就哭出來吧。”蕭昱溶忽然道,聲音十分溫柔。
顧簪云一愣。
出嫁其實是不興哭的。要哭的那會兒只是在家里,出了門子就只能高高興興的——新嫁呀,怎么還會有什么不高興的呢?
蕭昱溶低笑了一聲,清澈的聲音分外溫柔,像是微涼的泉水輕輕地流動:“是我把你從你們家搶走了啊,你想哭就哭出來吧,憋著對身子不好。”
“乖,有我在,沒人會說你的。”
顧簪云從來沒覺得顧家從正院到大門的路有這么長,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路,哭花了一臉的妝,淚水一滴一滴落在蕭昱溶大紅的喜服上,顯出更深的暗紅來。
蕭昱溶自然也察覺到了左肩上的一片涼意,耳邊還有一點輕輕的嗚咽,他的心都在這一瞬間柔軟了下去。
是他把她從生養了她將近十六年的顧家搶走了,為了他的歡喜,她再怎么哭,再怎么難過,都不過分。蕭昱溶的心里沒有丁點兒厭煩難受,只有滿腔的憐惜。
他低低地開口:“元元,我蕭昱溶發誓,今后一定會對你很好。”
似乎是覺得這樣的程度還不夠,他皺了皺眉,想了想,改了一句:“不,是特別好、特別好、特別好。”
“天地為證,日月共鑒。”
他輕輕地把她送進了花轎。顧簪云終于止住了哭聲,拉了一下他的手。
蕭昱溶忍不住笑了,回握了一下,而后轉身上馬。
大紅喜服的蕭昱溶坐在高頭大馬上,目光溫柔,笑意吟吟。他的身后是長長一條迎親隊伍,八人抬的花轎描金繪彩,木杠頂蓋、內飾外飾都由他親自精挑細選,用來迎接他的姑娘。
蕭昱溶的用心,坐在花轎里的顧簪云自然也感受到了。這頂轎子幾乎沒有顛簸,車內鋪著柔軟的兔毛毯子,還墊了數個大迎枕小玉枕。自蓋頭向下望去,她還能看見小幾上用紅酸枝木盒子裝了一盒子八色糕點,旁邊還放了一壺茶。
實在是體貼周到。
顧簪云微微笑了,拿了一塊棗泥山藥糕。四四方方一小塊,正適合一口吃掉,既不會掉渣污了衣裙,也不會沾了口脂破壞了妝容——雖然因為方才那一場痛痛快快的哭泣,她這會兒的妝都已經花得差不多了。幸好是在蓋頭下,蕭昱溶看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總算到了碼頭。這兒已經提前請了一塊地方出來,方便蕭昱溶迎親。
顧簪云只感覺花轎一停,接著就有人掀起了車簾,是蕭昱溶的聲音:“元元,把手給我。”
顧簪云應了一聲,把手出去,隨后被輕輕一拉,落進了蕭昱溶懷里。他一手環著她的肩頸,一手繞過她的腿彎,打橫將她抱了起來:“上船了,你暈不暈船?”
說著,他微微低頭,隔著紅蓋頭,額頭輕輕碰了她的額頭。
顧簪云面紅如霞,整個人縮在他懷里,搖了搖頭,羞得只想往他懷里鉆。
蕭昱溶低笑一聲,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