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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霧之中忽有精光迸現,那藍芒似被迎面擊散,嗖地消失了蹤影。
振袖負手,子昊靜立于數步之外穿透飛塵冷眼看著樓下階前,同樣,那里也有一雙惡毒的眼睛正盯著他。
“原來上門求醫,是要先拆樓砸墻傷人的,如今王族行事,真叫人長足了見識!”過了半天,那人才陰惻惻開口。失去了以四周高墻為基礎的回聲陣,他的聲音雖依舊尖枯刺耳,卻難再像之前一樣借內力攻擊人心神。
子昊冷冷道:“我王族如何,你還不配評判?!?
他方才迫敵現身、摧毀陣法、擊退蠱尸、阻斷殺招,看似輕描淡寫,歧師卻已在鬼門關上轉了兩圈,最后一招硬拼,被九幽玄通真氣侵入經脈,現在半邊身子都在麻痹當中,幾乎動彈不得,知道憑武功決計占不了便宜,心中立刻轉了幾番盤算:“好個九幽玄通,哼!你可以回去了,若只是劇毒纏身便罷了,已到了這般地步,還來找我做什么?”
子昊道:“你無法可解?”
歧師兩眼一翻:“九幽玄通出自巫族初代長老之手,巫族心法皆源于此,但所有人都只修習巫術,真正的玄通心法代代相傳,卻無人敢碰,只因這功夫違逆常理,借劇毒淫浸經脈,催煉真元,毒與精氣神同在,與骨血肉相融,毒在則煎心熬骨,毒去則功廢身亡。就連我這樣用毒的行家,明知這功夫橫絕天下,卻也不愿嘗那萬毒噬體的滋味,再搭上性命,你自尋死路修煉這種功夫,怨不得我不救!”
他這邊一通長論,子昊聽完,一點頭:“很好?!鞭D身舉步。
歧師還從沒遇到這樣聽沒救說走就走的病人,不由一怔,眼見他頭也不回揚袂而去,忽地以掌擊地,飛起攔向他身前:“你既來求醫,如何就這么走了?”
子昊目不斜視:“我何時說過求醫?”
“不來求醫,你難不成特地來拆墻殺人?”
“漏網逃犯,取你性命又如何?”
歧師眼中陰冷的光閃了一閃:“王上可要三思啊!”
子昊隱隱笑道:“唔,二十年前王族曾因九公主誕生饒你一死,如今讓你多活一時倒也未嘗不可?!?
此言一出,歧師臉色驟變,眼中戾氣大盛,盯他片刻,忽然間對天狂笑,聲音凄厲似鬼,透出無比狠毒的意味:“二十年前王族饒我一死?若非我自己逃出天牢,你們豈會當真容我活下去?我這雙腿便是毀在你們王族手中!”他一掌砸向身旁,面色猙獰,眥目相視,盤坐之處,兩腿膝蓋以下空空蕩蕩,利光閃動,卻是兩柄淬了劇毒的短劍,“就憑你們王族,以為斷我一雙腿便能奈何得了我嗎?告訴你,無論是誰,要殺我歧師都是妄想!”
子昊目光這才往他那邊一帶。當年歧師脫獄而逃,乃是驚動帝都的一件大案,只因逃走的不止他一人,同時還有死牢之中關押的數百名重犯。而且最為詭異的是,原本守衛天牢的近千名侍衛眼見重犯越獄,竟無一人阻攔,反而替這些逃犯拼死擋下王城守軍。
那一夜王城大亂,近千名侍衛渾若鬼邪附身,發瘋一樣四處亂沖,見人便砍,遇人便殺,斷手殘肢毫無知覺,無論何人,只要被他們纏住便非死即傷。最后這一千人,竟逼得守城將領連夜請命,調動了五千禁衛軍以強弩鎮壓,全部射殺殆盡。等到騷亂平息,所有犯人早已逃出王城,歧師更是從此蹤跡全無。
斷腿之人,如何能夠逃走,又逃到了何處,竟能避開之后所有追殺?
“那晚你并沒有離開天牢,當時若有一人回頭仔細搜查牢房,你便必死無疑,哪還得在此處大言不慚?”子昊冷冷丟出一句,歧師眼神陡利:“你說什么?”
“你那時重刑待死,雖用邪術造成那樣大的混亂,卻根本走不出王城半步。設法放走所有重犯不過是想讓人以為你趁亂逃脫,引得影奴和巫族出動追捕,而自己則一直藏身在王城之中。即便當晚沒人發現你,事后只要封鎖王城嚴加搜捕,你便難逃一死。再退一步,即便一時搜不到你,只要嚴審那個幫你脫獄,庇護你養傷的人,你還能藏匿多久?”
歧師陰森森道:“我要走要留,何用別人庇護?”
子昊道:“巫族那些奏報瞞得過欽天司和先王,卻未必能瞞過我。當時負責處理你的案子,曾進言先帝殺你不祥,當晚入獄提審過你的盧狄,不是你的同謀嗎?”
歧師目光閃爍如刀:“那時候進言赦我的不只一人,你憑什么斷定是他?”
當初子嬈入楚尋找歧師,子昊雖說不管,卻怕她大意吃虧,曾調來宮中所有與歧師相關的記錄仔細翻看,以便掌握情況。這一番看察,前后聯系,早將當年整個事情推斷清楚,以他的心智,猜出歧師同伙的身份自非難事:“是與不是,你知他知?!?
歧師桀桀怪笑數聲,森然道:“二十年前你還是個吃奶的娃娃,今天居然能將事情猜個八九不離十,可比當年那些睜眼瞎子強多了。至于是不是盧狄,不如自己親口問他,他現在八成正踩在你腳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