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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嬈周身一凜,如此兵馬氣勢給人的壓力可想而知,但石臺之上,無論是姬滄還是夜玄殤皆是無動于衷,甚至連目光都不曾一抬。在數步之外觀戰的皇非亦不動聲色,只是移目看向姬滄。過了好一會兒,姬滄才緩緩吐了口氣,張開眼睛道:“好劍法,這一劍是你贏了。”
夜玄殤亦抬眸笑道:“宣王這一劍著實厲害,玄殤乃是僥幸得勝。”這時眾人方才看清,姬滄身后的石臺出現了一條半寸寬的裂痕。剛剛兩人交手時各自承受對方強橫的劍氣,姬滄雖然身形未動,但座下石臺受此波及,顯然這一劍便輸了半籌。旁邊如光使上前將一支白虎令旗插入石臺當中巨大的沙盤上。子嬈以目點查,加上方才一劍,沙盤中已經分別有八支白虎令旗,八支玄武令旗,數量各占一半。穆、宣兩國邊境要塞自今而后依此重新劃分,一夜之間城池易主,山河換顏,如此豪賭,恐怕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夜玄殤方才贏得山城玉門,此處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乃是十分關鍵的軍事要塞。姬滄雖然輸了一城,面上卻是神色如舊,只是一雙長眸妖冶生輝,暗夜之中愈發顯得邪魅逼人。他拂袖一揮,命旁邊如光、花月二使退下,看向夜玄殤,曼聲道:“聽說歸離劍共有十八式劍法,現在尚余兩招,不知穆王殿下意屬何處?”
夜玄殤道:“玉門城,褚山關,北域天險首當其沖,宣王以為如何?”
姬滄仰天長笑,似乎甚是歡暢,而后笑聲一收,說道:“穆王好大的胃口,好!下一劍,本王便以褚山關與你作注!”
“若我輸了,便將奇嶺三城拱手相讓。”夜玄殤站起身來,微微笑道,“這招歸離劍法名為‘破軍’,宣王小心了。”說話之間,長風臺上落雨忽急,即便是退開數步的如光、花月二使,亦突然感覺到某種無形的壓力,仿佛有什么力量迫使天地之間風雨傾瀉,向人身前重重壓迫過來。
此時長風臺上唯有皇非一人尚未離開,其他人皆為劍勢所迫,先后退到臺下。宣王身上赤袍迎風飄舞,逐日劍指向對手,映著雨光微微晃動,不斷反射出刺目的流光,令人根本無從把握他即將出劍的角度,甚至還令人生出目眩神馳的感覺。
夜玄殤始終卓立不動,歸離劍似橫似斜,遙指身前,仍是一副瀟灑懶散的模樣,但任何人都知道,只要他進劍出招,便是九天雷霆萬鈞之勢,所以紛紛注視著鋒芒凌厲的歸離劍。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面對姬滄重重壓迫的劍氣,夜玄殤忽然間上前一步,一劍隔空向前劈去。
劍鋒離對手尚有丈余,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但那一瞬間,圍觀眾人無不感覺到一種君臨天下、當者披靡的狂傲氣勢,皇非更是神情一動,目中精光隱現。只有像他這樣的高手,才知道夜玄殤這隨手虛劈的一劍生出一股風起云涌的劍氣,狂潮般向四方擴散,當遇到逐日劍熾烈的鋒芒時,與其真氣激蕩交撞,必然觸發微妙的氣機感應,而夜玄殤便可憑此料敵先機,順乎自然發招進攻。
果然,夜玄殤一劍之后忽然身形前趨,歸離劍寒芒爆現,向著對手席卷而去。
劍氣如潮狂涌,遇上逐日劍威烈的真氣,哧哧勁響之聲充斥石臺,驀然間,天地仿若風狂雨驟,枝飛葉走,駭人耳目。
靠近石臺的將士都不由自主向后退去,皇非卻忍不住擊掌贊道:“好一招‘破軍’!”單憑夜玄殤如此隨心所欲便進入巔峰狀態,當世之中已只有他和姬滄這般高手能有資格與其過招。若說當年在楚都時他或有必勝夜玄殤的把握,但此時面對歸離劍法最后精妙的兩招,最終勝負誰也不敢妄下定論。
姬滄亦是大喝一聲,“好!”逐日劍倏然凝止,跟著一道銳利的劍氣,帶著耀目電芒,往氣浪核心筆直刺去。幾乎沒有人看清劍勢何來,只知道這一招交擊必定驚天動地。誰知夜玄殤縱聲長笑,不待姬滄招數用盡,劍下忽然使出絕妙的絞擊手法,行云流水一般向那烈芒之側掃去。
姬滄眸透精光,衣發激揚,仿若神魔蒞世,氣勢迫人。夜玄殤以精妙手法絞中他劍氣的一刻,他的劍勢亦同時將對方鎖定,令之無法變招。直到此刻,歸離、逐日二劍尚未有半分交擊,但那種驚心動魄沙場千軍的氣勢,已令所有圍觀之人透不過氣來,紛紛生出身陷血戰、生死相搏的恐怖感覺。
夜玄殤唇邊仍舊掛著從容的微笑,心中卻頗為震驚,只因姬滄表面看來已經全力出手,但實際暗中留有余地,一旦雙劍相交,觸發最后的氣機,便會有數重勁氣連續攻擊對手,似是驚濤滅頂而來,直至山崩石裂,摧毀一切。如此劍法,如此武功,非但放眼北域,普天之下能抵擋宣王三招而不傷者,恐怕最多不過五人。
夜玄殤雖已預知對手底細,但若此時變招便等于兩軍交鋒臨陣撤兵,姬滄的劍勢將立刻推向絕對的頂峰,長驅直入一舉破敵。那這一局勝負不說,今晚他也不可能有機會活著走出合璧。
“鏘!”
夜玄殤旋身移步,一劍天馬行空,反手揮出,對姬滄懾人心魂的劍法竟是視而不見,像是根本沒有把握對方來勢,隨意出手。但在震耳的驚鳴聲中,歸離劍卻仿若天成一般,準確地挑中逐日劍凌厲的鋒芒。
勁氣爆破,夜雨激狂。
姬滄亦是了得,身形向側橫移,振袖一劍順勢掃下。夜玄殤倏地靜立,歸離劍卻在手中化作一道驚電,直擊日芒中心。
“當!當!當!當!”
雙劍交擊之聲連串激響,一時間勁氣激蕩,風雨急旋,石臺丈許空間之內,竟然生出千軍萬馬對戰廝殺的慘烈意味。赤焰軍將士人人身經百戰,殺人如麻,卻從未像此時一刻感覺驚心動魄。
兩道人影倏然分開,所有的招式停止,風雨亦似暫息。但沒有人感覺輕松,雨水漫過石臺,仿佛血流成河,千里赤地,生死之戰一觸即發。
數千人屏息靜氣,都知道接下來一劍即將分出勝負,但誰也無法預知結果。穆國新王對上北域霸主,無論武功氣勢還是后果影響,都是九域空前絕后的一戰,誰勝誰負,誰傷誰死,無不微妙地牽動著諸國對峙的形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