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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二人正是 來自北域,宣王身邊最為忠誠的血衛。室門大開,姬滄向外看了一眼,抬手渾袖,幾名正在捶腿伺候的俊俏美僮躬身退下。幾人剛一推出。隨血衛一同來此的黑衣人便掀開斗篷,單膝跪下,叫道:“殿下!”
姬滄看清那人面容,眸光微微一細,“白信?”
那人抬起頭來,正是早應在天鼓峽一戰喪命敵手,原先隱字營上將白信。只見他面色十分蒼白,似是重傷初愈,武功大損,對著座上叩首道:“臣發現有人陰謀算計赤焰軍,暗害我們軍中大將,所以才留下這條性命,回來向殿下稟明此事。”
兩側燈火透過垂簾照落廳堂,姬滄邪美的面容半隱在暗影深處,喜怒不見,“說。”
白信仍舊跪在地上,說道:“一個月前,臣奉少原君帥令帶隱字營五百兄弟突襲玉淵,在天鼓峽誤中敵軍埋伏,本來并不至于全軍覆沒,但是副將吳期卻臨陣叛變,背后出手偷襲,將臣打落懸崖。他以為這樣便能殺人滅口,卻沒想到倉促之下,一劍刺偏,臣并未當場氣絕,又被崖上亂樹擋住,這才僥幸撿回一命。”
“殺人滅口,此話何來?”姬滄轉眼掃視于他,“軍中以下犯上乃是死罪,吳期又哪來那么大的膽子?”
白信憤憤道:“臣先前手中便握有一些證據,但并不確切,這次死里逃生回到軍營,便隱藏身份暗中調查,終于能夠肯定,當時我們圍攻玉淵,風十二死于非命,如衡兵敗身亡,樂乘無端喪命,天鼓峽隱字營行動泄露,臣亦被部下暗算,身墜絕谷,原本這所有一切都是皇非在背后安排策劃。皇非他自點將臺上奪得帥印,便打定主意要鏟除我赤焰軍中所以大將,那吳期早已被他收買重重跳動,甚至可能連瑄離也在暗中助他行事。”
燈火重重跳動,姬滄倚在錦榻上聽他之言,原本神情有些陰沉,眼中光色明暗不定,似有無數利芒浮現,令人看去只覺心驚。但當白信說完所以事情,他突然仰首大笑,,“妙,實在是妙!不到一個月時間,兵不血刃連除我數員大將,當世除了皇非誰還能有這等能耐!”
白信心神震動,抬頭道:“殿下!皇非此人實在太過危險,殿下萬萬不可對他掉以輕心!”
姬滄長眸向側一掠,魅光懾人,倏地一聲冷笑,“你以為本王全然不知嗎?當初你們要對他動手,本王便早已料到這個結果,少原君皇非,就算赤焰軍十部上將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但便是因為他危險,所以才能助本王的天下,平九城。”
白信神色驟變,被他冰冷的眸光掃過,心中更是生生打了個寒戰,說道:“事到如今,除去風十二等人不算,但是赤焰軍上將便已有四人喪命在他手中,殿下莫非仍要留他?我們十部戰將跟隨殿下出生入死,忠心耿耿,難道竟還不如少原君一人!”
姬滄漫然道:“本王的確曾經想要殺他,但絕不是現在,如今他已為我所用,根本不是本王的對手,所以任何人想要動他,本王都不會允許。”
白信目露悲恨之意,低頭不語。
姬滄舉杯啜飲,睨視他道:“你在軍中調查此事,還有何人知道?”
白信謹慎地道:“臣擔心打草驚蛇,所以直到兩日前才聯絡了血衛,此處并沒有告訴任何人。”
姬滄點頭道 :“那便好,大戰當前,本王也不愿動搖軍心。”旁邊金盞中噼啪一聲爆起燈花,他眼中似有妖治的異芒一閃而過。白信乃是赤焰軍最為精明的戰將,更加十分了解宣王的性情,忽然面現駭意,跟著身形疾退,向背后緊閉的室門撞去。
燈光驟然一暗,一道赤影破空而至,姬滄拂袖揮掌,在幾不可能的瞬間重重按上他的心口。只聽砰的巨響聲中,白信后背撞破門扇,像只斷線風箏一樣直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跌落院中。
外面血沙幫等人皆嚇了一跳,姬滄隨手擲杯,徐徐踱出室外,“滾!”
一字落地,院中數百人立刻向外退去,蒙渠和廬老大并非傻瓜,片刻之間帶著部屬消失得干干凈凈,生怕多聽了一個字,惹來殺身之禍。兩名血衛始終站在宣王旁邊,仿佛根本沒有看到發生什么事。
白信抬手前指,雙目似要涌出血來。姬滄負手身后,漫聲道:“本王若不殺你,便可能在軍中引起動蕩,所以你根本不該回來。。赤焰軍向來不容敗兵之將,今天本王親手予你一個痛快,也免得日后死在皇非手里,丟盡顏面。
白信被他一掌震斷心脈,掙扎喘息道:“殿下你……養虎為患……終會……終會……”一句話未曾說完,瞠目氣絕。
“處理了尸體,不許有半點風聲走漏。”
姬滄輕拂衣袖,抬眼望向后院血沙幫幫替少原君精心準備的住處。樓上燈火早已熄滅,風中送來冷雪將至的氣息,姬滄目視一片暗沉的夜色,深深閉目呼吸,長眸間剎那露出妖異懾人的精光,“皇非,你真是有些讓人迫不及待了,本王等著你傷勢痊愈的那一日。”
第五十一章 偷梁換柱
東帝七年深冬,宣軍兩萬兵馬入駐伏俟城,二百艘戰船沿汐水駐軍,封鎖溈江渡口,對王域東路形成包圍。
與此同時,赤焰軍過玉淵,取洛霞。一路連戰連勝,不足二十日時間,拔取十三連城大半城池。王師退軍千里,據守項章。辛卯月柬,赤焰軍攻破雙府,逼近這座距離重鎮息川最近,也是最后—重防線的城池。
黎明,雪停。
與項章相距不過百里的息川城在天野蒼穹之下顯出滄桑雄偉的輪廓,這座幾乎和帝部同樣古老的城池,曾經在雍朝漫長的八百年統治中數度毀壞熱度重建。護城河水深若沉淵,其后每一段城墻每一寸磚瓦都不乏鮮血流過,亦是王域地界防鈍最為完善的軍事重地。
天色仍在一片:舟明未明的黑暗之中,城中徹夜未熄的燈火卻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不斷有身著粗布短衣的軍奴和王師戰士將光滑平整的石塊運送到城樓高處,或是滾動巨木進入深達數丈的地穴中心,放眼望去,人來車往,一片忙碌的景象
子嬈和剛自帝都趕來此處的墨炳踏過被冰雪覆蓋的石階,先后登上位于城池對角線正中這座快要完工的石樓。宿英正在親自指揮士兵固定幾個造型奇特的巨大絞輪,古銅色肌膚上一角墨色刺青在火把照映中時隱時現,卻絲毫不影響他指揮若定的神態。
咔嚓!咔嚓!
連續幾聲響動之后,幾處機關順利連接.完成這最后一道關鍵的工序,宿英似乎長長舒了口氣突然轉頭看到子娩二人站在不遠處’快步上前道:&
“公主怎么這么早過來?”
子娩步上最后幾級石階,“昨天聽你說整個機關工程今晨便能完工,心中惦念
著,便早些過來看看,怎么,沒問題了嗎?”
宿英道:“主體結構已經全部完成,余下只是外部土木建筑’并沒有太大影響,最多兩日便可徹底收尾。”
子嬈放眼看向息川城四方新近建成,幾座成某種獨特角度憑空矗立,卻又息息相關的高大石樓,不由嘆道:“短短數月時間便將整個息川城徹底改造,變成一座初具規模的機關之城,當世之下,怕也只有妙手神機宿英辦得到。”
宿英亦看著在自己手中重新構造過的城池,似乎陷入沉思,片刻后道:“公主帶回來的那張支崤城機關圖對我的啟發很大,若說建造城池,運用機關,這世上至少有一人要強過我,那便是不破奇城的設計者碹離。”
子嬈點頭道:“我亦和王兄一起看過那張機關圖,的確是奇思妙想,巧奪天工。碹離此人才智高絕,身份卻十分神秘,我之前曾聽他提起過皓山劍廬,似乎與寇契大師頗有淵源。”
宿英嘆了口氣,目中鮮見地流露出些許感情,道:“不瞞公主,實際上璉離應該算是我的師兄,他是我師父的義子,自幼便在皓山劍廬長大。,,
“什么?”子嬈雖然知道碹離身具后風國血統,卻沒想到他竟是寇契大師的義于·不由心生驚訝。只昕宿英繼續道:“碹離的母親嫣夫人乃是昔日后風國出名的美人,但可惜出身微寒,只是—個侍酒的歌姬,被他的父親,后風國二王子召啟納八府中后生下長子,備受寵愛。后來召啟為了籠絡軍中權貴,爭奪太子之位,另立亟室,不但將她母子逐出府中,更因她知曉自己一些見不得光的秘密而派人一路追!:,要幸被當時還是太子妃的后風國王后所救,保得性命。嫣夫人與我師父本有青梅竹馬之情.亦是師父此生最關心的女子,她離開王府后便帶兒子來到皓山,不過兩年便辭世而去,臨終前將兒子托付給師父。師父因他母親之故,將一身本領傾囊相授,視之如親子。后來他辭別師父下山,召啟便在第二年被刺身亡,同時遇害的還有他的王妃和嫡子,跟著后風國內亂迭起,不出數年便遭亡國之禍,我也再沒有見過他,更沒有聽到和他相關的消息。但是,那日我一看見那張機關圖紙,便知道一定是他,碹離不過是他的化名。因為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造那樣完美的機關,就連師傅都不可能。
子嬈道:“這么說.他已得寇契大師真傳,在機關之術上的造詣要較你為高嗎?”
宿英眼中卻顯出自信的光芒,說道:“師傅一生最得意的便是冶劍術與機關學,瑄離工于心計,思慮緊密,在機關奇術上更是有過人天賦,當年還在皓山劍廬是師傅就預言他必定會青出于藍,成為一代宗師級的人物,這一點,我尚不及他,但若論冶劍術,即便再過十年,他也無法望我之項頂。”
子嬈看著這曾為楚國階下之囚,一度意志消沉,而今卻重現神采的鑄兵匠師,更加直接地感覺到這長戰爭對于每個人深刻的影響,而處于這亂世中心的每一個人又都同時改變著世事的最終結果,明天息川城的命運或許即將成為天下變亂無法預測的轉折。
妙手神機一人可敵千軍’你在息川城機關上所加入的精兵利器.恐怕會讓宣軍大吃一驚。”
兩人說話間,天邊晨曦透過雪光,漸漸驅散夜色,將整座城池的輪廓勾勒清晰-一只銀色信鳥穿過薄霧飛向城中,隨著息川城門開啟,等待入城的流民;;;冒險往來于諸國之間的商販依次通過關口盤查。紛紛涌向這座尚未被戰火直接渡及的城池。
“公主。”一直站在子嬈身后的墨蜥突然開口提醒.語氣似有些許詫異。子嬈聞聲回頭,沿著他目光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見前方霞光輕染云空,將滿城微雪映得一片丹紅淺絳,高達丈余的城頭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紅衣少女,正低頭看著穿墟而過的王師駐軍。晨光下她被金環輕束的烏發隨風飄揚,柔軟的紅衣云霞一樣繞身飛舞,遠遠看去仿佛站在空酥云端,令人生出奇異莫名的感覺。回城的信鳥繞空飛翔,在她抬手時盤旋著向她掌心落去,她側頭端詳那靈巧的鳥兒,片刻之后,縱身向著行營藩去。
“含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