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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少爺是不是有血友病?”林醫生見著血不停的流,也嚇著了,連忙又卷了稍微硬一些的紙巾塞進去,也不讓顧葭平躺,說,“他血流得太多了,平躺著容易堵住喉管,讓他趴著,腦袋掉在床外面。”
陸瑾淵向來討厭看醫生,有什么不舒服也是懶得去看,好像只要不看病就什么都好好的,如今聽見林先生說什么血友病登時寒毛都豎個不停,心驚膽戰的一邊扶顧葭趴著,一邊問:“什么是血友病?”
林先生也不確定,但是還是介紹說:“大部分得這種病的,都是遺傳,少部分是基因突變,一般得了這個病的人,身上只要有一點兒傷口就血流不止,蘇聯的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兒子阿利克斯,就患有嚴重的血友病,他們家族就是遺傳的,很多男孩一出生就會因為血流不止死亡,所以這個血友病又被稱為‘皇家病’。”
“天啊……這個……”陸瑾淵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怎么說。
陸云璧卻搖了搖頭,否定說:“應該不是你說的這個病,先把他血止住。”陸云璧可不希望顧葭死在這里。起碼在老七還沒有徹底好起來之前,不能死。
“我得看看他能不能自愈,如果半個小時內還不行,我們就需要給他注射‘斯泰芬’,只是最近醫藥物品資源緊缺,我這里沒有,得找大醫院去拿,而且也不知道他們那里有沒有。”
林先生將問題拋了出來,又給了時間限制,陸家大哥便道:“這個你不必擔心,先給他治,我讓人去醫院拿你要的東西。”
“老六,你看著點兒他。”
“噯,曉得曉得。”陸瑾淵就是大哥不說,他也不敢走,生怕這一走,床上的人就沒了。
林先生見陸瑾淵很緊張,又笑了笑說:“六爺不必緊張,我想的或許不對,這位少爺身上我瞧著也有不少破了皮的地方,沒有血流不止。”林醫生所說的‘破了皮’的地方,正是顧葭身上的牙印。
陸瑾淵面色一沉:“好的不好的都叫你說了,一會兒人治不好,不給個準確的病因,我看你今晚也不必回去了。”
林先生尷尬了一瞬,推了推眼鏡,說:“我只是猜測,具體判斷必須去醫院采集血樣,若不是,也應當慶幸,只要不是這種病,應該就沒有大礙。”
陸瑾淵冷哼了一聲,沒有再和林先生說話,后來見林大夫又從顧葭鼻腔扯出不少血塊后,眉頭皺得都能夾死一窩蚊子!
兩人臉色都越來越凝重,空氣都仿佛被摻雜了血的味道,讓陸瑾淵渾身不自在,生怕這人當真就要流血而亡,那真是……太可惜了。
終于,陸大哥那邊來了一支‘斯泰芬’,林醫生連忙給床上的病人打了,十分鐘后便見了效,這回林醫生塞進去的紙團弄出來,便沒有帶出血塊,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血絲,看上去不知比方才好了多少倍!
陸瑾淵像是終于打完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脫力坐在地上,對大哥道:“大哥,要不要和老七說一說這個事?”
林醫生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溜了,很多事情,更何況是上海灘陸家的事情,他一個小小大夫,最好是什么都不知道比較穩妥。
“說吧。”陸云璧幽幽道,“不說他后來自己發現了,不得發脾氣啊?我可不想看他的臉色。”
房間里的聲音亂糟糟的,但慢慢又安靜下去,有誰進來打開窗戶通了通風,又幫昏迷的顧三少爺擦過臉上的血后,空氣里總算沒有那么粘稠的腥味了,午夜裹著春月甘甜味道的晚風喚醒了從極致恐懼中昏迷的顧葭。
顧葭眼前首先還是一片黑,眨了好幾下,才有光亮施舍一般刺穿黑暗讓他看見身邊的人——或者說是兇手。
“小葭,醒了?”兇手聲音很溫柔,綴著一些不安的悔過情緒。
顧葭望著這個人,眼淚滾燙得在眼眶里打轉,猛一下起來便是一巴掌扇過去!他嘶啞著干涸的喉嚨,罵道:“你做了什么?你說!你是不是開槍了?!你殺了我的無忌?你有沒有?我要恨死你了……你也去死吧!”
顧三少爺不斷的踹著半蹲的陸玉山,陸玉山捏住顧葭的腳踝,卻捏不住對方的手,被扇了好幾個巴掌后,他將人推到床上按住,說:“你不要激動,我沒有殺你的無忌,我怎么敢?”
顧葭冷著眼眸,伸手推陸玉山,仿佛之前兩人甜蜜的氣氛從未存在一樣:“算你識相,讓開,我要回去。”
“回哪兒?”
“總之是不會留在這里……”
“你敢回去,我就找人暗殺你的無忌,然后將他分成十份,每年還給你一份。”陸玉山的語氣為之一變。
顧葭驚得毛骨悚然,道:“你是霍冷?!”是了,如果是陸玉山的話,絕對不會那樣做的,陸玉山不是那種人,陸玉山根本不會讓他傷心的,陸玉山哪怕再生氣,都不會那樣做,能對他弟弟拔槍的,只能是霍冷了!
“你不要太激動。是與不是對你來說很重要嗎?”自稱霍冷的人用陸玉山的聲音傲慢的哄著顧葭,“難道我不是陸玉山,你就不對我頤指氣使不對我撒嬌了?你要一視同仁知道嗎?要對我也隨意自然一點,就像剛才那樣隨便打隨便罵,這表示我們關系好呀。”
顧葭的確可以對陸玉山非打即罵,但是對霍冷,卻無法這樣做,霍冷是什么東西,他不知道,也不清楚,對方帶給他的只有恐懼和暴力,他不信陸玉山會對自己下手,卻相信霍冷會做出他所說的殘忍之事。
他被霍冷親了親嘴角,一時無言。
“乖,哪里都別去,陪陪我。”霍冷忽然笑著說,“抱抱我呀,別這樣僵硬。”
顧葭渾身冰涼,抗拒不能,仿佛身上被纏滿了蛛絲,最粗壯的那幾根絲線吊著他的四肢,控制他伸出雙臂,擁抱眼前之人……
“真聽話,未來,也要一直乖乖的,好不好?”霍冷開心道。
顧葭好半天,才垂下眼簾,聽見自己喑啞的聲音說道:“……好。”
第196章 196
當一個人突然變得陌生起來, 讓你感到痛苦萬分, 總希望從前的那個人回來時,心里便隱隱有著將從前那個溫柔的人當作依靠的傾向。
這個陌生的家伙或許還很兇惡,可兇惡之后,他又無比的關懷你, 混亂便將你裹挾去了無盡的汪洋里, 無時無刻不表達著對另一個溫柔人格的渴望,因為除了他,你別無選擇。
顧葭在焦慮中度過了半個月,期間他沒能走出房門一步,也未能得知那夜究竟發生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差點兒就被小舅舅偷了去,也沒有辦法聯絡陸瑾淵, 他被一把鑰匙擋住了所有去路, 成為了這棟豪華公館里唯一沒有自由的人。
曾經這令他迷惑,因為他以為霍冷無非是想要從他這里得到些什么,不管是愛情還是身體,和弟弟無忌比起來,實在輕于鴻毛, 既然霍冷要,那么他便給,沒什么是舍不了的。
可霍冷仿佛又并不著急和他再來一場親密接觸, 霍冷只會每日來給他送餐喂飯, 然后觀察他的臉, 觀察他身上所有的淤青和身體狀況,顧葭有忍不住詢問這究竟是怎么了,霍冷從不回答,眼底沉著濃厚的暗色,黑眼圈也積淀在眼下,像是飽受折磨一般。
開玩笑,顧葭認為自己才是受折磨的那一位,所以他決定不要同情這個占據陸玉山軀殼的魔鬼。
傍晚時分,當西邊聳立著的歐式大鐘樓敲響十八聲的時候,二樓側臥的房門再度從外面被打開,他連忙從床上抬起頭來,沖過去抱著來人,整個人充滿春天暖意,肉-體與奶-水的芬芳,讓來者一下子擁抱了春天。
他是如此依賴這個人,仿佛每天就靠著這個時候過活:“玉山,你來了。”他說著陳述句,腦袋埋在高高大大的陸七爺懷里,柔軟的黑發蹭過對方臉頰和脖頸,像是溫馴的羊羔,又像是海里無依無靠的海藻。
羊羔曾是羊群里最漂亮的一只,海藻也曾是海里最美麗的一顆,只是如今被圈-養著、被關進水箱里,成了一個人的私藏。
陸玉山身后跟著一個低眉順眼的白俄仆人,這個仆人經過顧葭一段時間的觀察,得知是個不會說國語的人,只是會一些手語,一張口也是亂七八糟的外語,不過大概也正是因為白俄仆人聽不懂國語,陸家人才用的他。
白俄仆人名叫沙雅,皮膚不是一般的白,但很粗糙,也不知道是因為干慣了粗活,還是天生的。
沙雅跟在陸玉山的身后,恭恭敬敬的端著一托盤的食物,都是稀爛柔軟好刻化的米粥一類東西,顧葭和陸玉山相擁完畢,見又是這些東西,沒有吃飯的欲望,只是拉著陸玉山的手,急切的詢問說:“怎么樣?你可知道外面怎么樣了?”
陸玉山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對自己的扮相開始上心,身上總穿著十分得體摩登的西裝,披著黑色的風衣,脖子上海掛著薄薄的白色長圍巾,看起來十分高貴俊美,不怒自威。
沙俄小仆人將托盤放在圓圓的桌子上,一樣樣把菜色擺好后,就悄無聲息的出去,獨留顧葭和總不得相見的陸玉山在一起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