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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鑾心里滿是不屑,龐氏就是個蠢貨,哄幾句就被被騙的團團轉,掏心掏肺的,面上卻揚起溫柔的笑容“你能這樣想最好不過了,你放心就是,我心里總是有你的。必定也不會虧待博兒?!?
龐氏臉上染上層層的紅色,鮮少有了小女兒家的嬌羞。她攪著手上的帕子,捋了捋散在鬢邊的頭發。
“咳咳……咳”夏侯鑾忽然護著肩頭咳嗽了兩聲,臉憋得通紅,龐氏趕忙上前去拍他的背。
龐氏淚意盈盈的,心里被割了一樣的疼,恨不得去替他,忍不住又罵道“宛姬那樣柔柔弱弱的一個人,怎么能下這么狠的手,她到底有沒有心?此事必定不能就這么算了!”
夏侯鑾一言不發,似是默認了。他要維護自己謙謙君子的形象,自然不能親自動手,但木宛童傷了他這件事,必定不能就這樣算了!他原本只想挑撥木宛童和夏侯召之間的關系。
夏侯召性格暴虐,必然對木宛童好不到哪里去,又聽說夏侯召對木宛童整日沒個好臉色,木宛童怎么可能心里沒有一點委屈。女人最是好騙,尤其是像木宛童這樣年紀輕的小姑娘,還不是三言兩語就哄得眼淚汪汪。
木宛童怎么說也離夏侯召近,對付夏侯召必然有重要作用,可惜木宛童油鹽不進,實在讓他惱火。
夏侯召將成帝送的良人轉手給了承恩侯,成帝曉得他的性子,倒是沒多生氣,也并未遷怒宮人。只是又感嘆,夏侯召的性子簡直與他如出一轍,心里越發的多了喜愛,更加懷念夏侯召的母親。
“侯爺,那些美人怎么辦?”承恩侯管家眼下一片青黑,頭疼的與高稔商量著。
高稔送去的美人與金銀盡數被夏侯召退回,更送了他二十余個宮里賜下的良人,一起養在府中,亂糟糟鬧哄哄的一片,吵得人頭疼,可見美人恩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消受的。
“都送走便是,府中養不下那么多的人。”高稔氣色也不算太好,他這幾日不斷的懊惱,若是當初他直接將木宛童接進承恩侯府,想必現在就不會如此苦惱,他只要一想到木宛童在別人身下承歡,他就百爪撓心一樣。
“等等,宮里送來的先留下?!备唢蝗唤凶∫x去的管家,改口說道,他不愿意得罪成帝。
高稔雖愿意為木宛童一擲千金,但他既不想要成帝猜疑,又想要美人,自然是不可能給木宛童名分,只能是偷偷的養在府里。他想,將來若是娶妻,必然要娶一個溫靜賢淑的女子,這樣才不至于讓木宛童受委屈。
木左珩的身體養的差不多,木宛童親自收拾了行囊,將他送出府。書院距離平城侯府并不遠,但木左珩還是選擇在書院住宿,一來親近同學,二來他實在不愿意面對夏侯召那張臉,正巧夏侯召也不愿意瞧見木左珩,二人不謀而合,只有木宛童心里不舍。
夏侯召看著木宛童通紅的眼眶,心里不舒坦,他想要木宛童所有的情緒都是為他而來的,所以伸手用拇指使勁兒擦掉了她的淚痕,語氣兇巴巴的“不許你為他哭!你只能為我哭!”
第二十六章
木宛童忽然就笑了,拍掉他的手“哪里只能為一個人哭,為一個人笑?”
夏侯召皺眉“為什么不能?”為什么不能所有的情緒全系于一人之身?
夏侯召好像在某些方面格外的幼稚天真,天真的近乎殘忍。他不懂得正常人的親情、悲喜、痛苦,并為此充滿疑惑和不解,無法感同身受自然就無法諒解,所以顯得格外殘忍。他懂得世上的殘忍,明辨陰謀詭計,卻沒有向陽而生感情。
木宛童對此多少表示理解,夏濼與她說過夏侯召是如何長大的,軍營里只有生死別離,血液殘肢,沒有市井百姓的豐富情感,王野也沒有教會夏侯召,如何去愛自己,甚至是愛別人,夏侯召對所有人的生命,包括自己的生命,都是一種漠視的態度,好像賤如螻蟻。
他這樣的人,最適合成為殺戮機器,木宛童不希望他的一生都這樣黯淡無光,在她心里,夏侯召靈魂深處是一個很好的人,只是因為無知而殘忍。如果有一天,她不和夏侯召在一起了,回到了外祖家,夏侯召還像現在這樣,活在童年織就的地獄里,該多讓人心疼。
她斟酌了半刻,方才真誠的回答他“因為一個人,他的周圍會有很多愛他的人,他也一定要公平的愛那些愛著他的人啊?!?
“可是沒有人愛我怎么辦?”夏侯召認真的問她,神色不見絲毫悲傷,好像在說無關緊要的旁人。
木宛童鼻頭一酸,眼底又要起了淚意“不會的,有人愛你。例如方副將,例如夏濼,未來你還會有妻子和兒女,他們都愛你?!?
夏侯召搖頭“不會,方副將和夏濼有更愛的人,如果有一天,他們要在我和他們最愛的人之間做抉擇,他們一定會放棄我。所以,沒有人最愛我?!?
木宛童聽了他的話,不知道該怎么和他說,只是看著他笑了笑“有的,都會有的。”
“那你愛不愛我?”夏侯召忽然看著她,鄭重的問道。
他一開始只是看上了木宛童長得好看,想著養在身邊當個花瓶,或者哪天剝了皮做成永不腐壞的工藝品,但是現在他只想每天一睜眼就能看見她,和她安安靜靜的一起,做什么都好,做什么他都愿意。
如果木宛童愿意愛他,他一定會像她說的那樣,給她同樣等價的愛,這樣就平等了。如果不愛也沒關系,總歸打折了腿,也能留在身邊。
木宛童猶豫了半刻,終究還是點頭。愛這個字不能輕易說出口,更不能以欺騙的方式來訴說,愛有很多種,她對夏侯召的,應當就是憐憫心疼的愛。
夏侯召見她點頭,忽然揚起笑來,木宛童第一次見他笑的如此真誠。他替木宛童整了整披風,牽著她的手轉身回府,木宛童回握住他,如果夏侯召能想要從她身上得到溫暖,那她愿意在自己能力范圍之內給予他。
天愈發冷了起來,達到滴水成冰的地步,離年關也愈發近了。
木宛童縮在榻上,身上蓋了件絨被,拿著紅紙在教苦芽剪窗花。榻前燒了炭盆,劉嬤嬤時不時翻動著,好讓屋子里能暖和些。木宛童手巧,往年這個時候都是與沈王妃一同圍爐剪紙的。
夏侯召進來挨在她身邊烤火,他倒是不多冷,只是喜歡和木宛童在一起。
“我記得庫房里有幾張白狐皮,天冷了,你取來做個披風罷?!毕暮钫贂缘媚就鹜吕?,開口提議。
木宛童手里拿著金剪,瞥了他一眼“難得你還能記得庫房里有幾件狐貍皮,真是有長進?!蹦菐准缀な侨“缀赶伦罴氒浀拿礈惗?,價值不菲。
夏侯召將他在私庫的鑰匙給了木宛童,都是他在樊門關這些年繳獲的,金銀珍寶不知幾何,房契地契倒是不多,因數量過于龐大,只有寥寥送來了鄴城,用以開銷。木宛童光是看著他私庫的一小部分就知道他身家到底多豐厚了。
夏侯召從來不打理私庫,也不在意這些,倒是不清楚自己有多少財產,賬面做的亂糟糟的,甚至一些東西根本就未登記,直接扔進庫房招灰,他自己都記不清到底有些什么。他想著要將自己最貴重的東西給木宛童,除了他自己,大抵就是他這些年攢下的財富。
木宛童本不欲收下,但耐不住夏侯召耍橫,一副你不要,這些毫無存在意義,不如毀掉的架勢,讓她頭疼的接了過來。亂糟糟的賬面著實讓她花了幾天的功夫來打理。
劉嬤嬤翻著炭盆里的炭火,悄悄打量著兩個人。不得不說,二人現在相處的融洽,就連她們這些外人瞧見了都覺得舒坦。
外頭有人來報,匆匆鉆進來一個小廝,伏在夏侯召耳邊耳語幾句,夏侯召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黑沉了幾分。
木宛童不好奇,也不會豎起耳朵偷聽,夏侯召不說,她就不問。
“我出去一趟,不要等我用膳了?!毕暮钫倏戳搜厶焐?,已經快到開飯的時候了,于是低聲與木宛童耳語。
木宛童點頭,囑咐他將大氅穿上。
于德書院里,楊夫子面色陰沉的看著面前兩個鼻青臉腫的少年,尤其是木左珩,格外的恨鐵不成鋼,他對木左珩給予厚望,自然不希望打架斗毆之事出現在他身上。
院長是個老古板,最是瞧不上姬妾庶出之流。他聽說木左珩是平城侯妾室的弟弟,因那妾室格外受寵,方才托了平城侯的關系來此上學,自然瞧不上木左珩,對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木左珩!你公然違反書院制度,尋隙滋事,打架斗毆,你可認錯?”院長不分青紅皂白,干脆就將責任全推給木左珩,誰讓他姐姐是下賤的妾呢,妾室的弟弟,必然也是下賤的,只有下賤之人,才會做錯事。
木左珩扭頭,抿著嘴不說話,院長的心壓根兒就是偏的,他解不解釋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