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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嘆口氣又是起身,走向車廂的另一端,他忽地想起一首樸樹的歌,“我曾經跨越山和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這一路穿過各種熟睡的人群,跨過各種岔開的腿,還要留神不要踩了人的腳。
作為一個盡職盡責的保姆,呸,是領導。十分鐘以后,宋文終于回來,遞給了陸司語三根棒棒糖。
“怎么是……”陸司語對棒棒糖有點驚訝,但是還是接了過來。
“這車開了一路,其他的都沒了,將就一下吧。”宋文勸他。
“沒事,挺好的,我喜歡吃,就是有一段沒吃過了。”陸司語說著話把糖紙包開,用手指轉了一圈,看著晶瑩剔透的糖體。過了片刻,才把糖整個含在了嘴巴里。他一只手拉著棒棒糖的棍,一口一口舔著,吃得一本滿足。
宋文看他吃著棒棒糖,忽然覺得,自己也有點餓了……他被陸司語來回遛了好幾圈,之前在站臺上也跑了很久,這時候只覺得饑腸轆轆,拿起一旁那盒陸司語吃了幾口的方便面就開始吃。然后他就看到陸司語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看什么?我又不嫌棄?!彼挝恼f著用小叉子攪合了一下。
“你剛才應該吃了再去買糖。或者你再買一盒唄,這會都冷了?!标懰菊Z咬著糖,精神了一些,他習慣性舔舔嘴唇,嘴唇也是甜甜的。
宋文看著他舔著嘴唇,吃著棒棒糖,忽地一愣。
看他愣住了,陸司語不明其意,眼神里帶了點疑惑。
宋文這才低了頭,哼了一聲:“我還不是為了你去的?”
等宋文的方便面吃完,陸司語的那根棒棒糖也吃完了,美人靠著窗打了個哈欠,顯然是困了。
宋文道:“反正我們短途,三個小時,我上了鬧鈴了,你睡吧,睡著了就不餓了。”
陸司語小聲道:“下次我們還是開車去吧,領導,我不用報銷油錢,也不用你修車,真的?!?
宋文習慣性地把袖子擼到了手肘,“下次吧,回程也買好了?!?
火車搖搖晃晃地,車燈不太明亮,讓人昏昏欲睡,陸司語靠在座子上,大概是因為車廂里悶到讓人缺氧。宋文說的是個真理,習慣了就好了。不知什么時候,陸司語竟然就睡著了。
看著陸司語睡了,宋文卻是睡不著了,低著頭看著手機,身邊的人睡著睡著,換了個姿勢,頭枕到了宋文的肩膀上。宋文一側頭,看著睡得香甜的陸司語。
火車里昏暗的燈光映照下,陸司語的臉上還貼著那創可貼,他的眉眼標志到了極點,兜帽的領口下,透出一小段鎖骨,喉節處的那顆紅痣,甚至讓人覺得有種冷艷感。也許是呆得時間長了,方便面的味道也已經散去,宋文已經聞出不這車廂里有什么難聞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絲絲的若有若無的香氣,不似香水的味道甜膩,透著一股清爽,讓人聯想到剛剛下過雨后泥土的味道,然后他意識到,那味道源自于陸司語。
火車輕微地晃動著,暗夜中有燈光從窗口快速劃過,宋文無心看手機了,側頭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沒過半分鐘,又忍不住再去看了一眼,陸司語伸出舌尖,習慣性地舔了舔嘴唇,過了半分鐘,宋文又忍不住再看了一眼,這一次,和陸司語的眼睛對上了,他的眼睛半開著,像是一灘深水一般。
“……那個……”宋文瞬間有點慌,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陸司語卻是毫不介意般,仿佛只是夢游了片刻,合上眼睛又睡了。
宋文又低下頭去看向手機,這一次睡意全無,直到手臂都被靠麻了,宋文才轉頭又看向肩膀上的人。
陸司語在睡夢之中,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著,身子輕輕動了動,宋文便借著換了個姿勢。
天色漸漸明朗了起來,到了早上快七點,火車又到站了,這次是個大站,呼啦啦下去了一群人,然后又上來了一群人,身上夾雜著冷氣。
坐在對面的一家三口中,有個四、五歲的小朋友,這時候被上車的人吵醒了,哇地大哭了起來,這一下驚醒了半個車廂,孩子的母親醒過來,急忙哄著孩子。
“宋隊你不會一直沒睡吧?”陸司語也被吵醒了,支起身子活動了一下脖子,他剛才的兩個小時睡得還挺好,甚至比在家里床上睡得還要踏實些。
“沒事,我不困?!彼挝恼f著,動了動僵硬的肩膀。
隨著人流,有個文弱的姑娘上了車,那女孩一個人出門,卻拎了一個很大的行李箱,她坐在宋文他們的隔壁,一時拿著箱子有點為難。
宋文起身主動道:“我來吧。”說著話他把那大箱子托舉起來,放在了行李架的空位上。
姑娘對樂于助人的宋文略有歉意,“謝謝你,這箱子沉吧?”
宋文道:“還好,我正好坐久了,運動運動?!眱扇苏f著話,宋文有點驚訝地發現那小孩止住了哭聲,一回頭,發現那孩子正吃著他昨晚買的一根棒棒糖,借著早上的初陽,一旁的陸司語收了往日的冷若冰霜,眉眼帶著微笑,正在逗那個小孩。
宋文幾乎懷疑自己看錯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陸司語笑,那人笑起來似乎是冰雪初融一般,顯得更好看了。
第30章
秦城位于南城的北面, 這里不受陰雨的困頓,整個溫度比南城都要低了三四度, 一下了火車, 陸司語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然后被那冷硬含沙的風嗆得直咳嗽。比起南方的春意盎然,綠樹蔥蔥, 這里還在一片荒蕪中,天,地,人,眼過之處都是灰土土的, 就連人的口音都透著一種干,那種干里還隱含著一種烈酒的辛辣。
宋文還是第一次來到秦城, 看著哪里都覺得不太習慣, 這里人的平均身高似乎都比南城高一些,還好他們個子比較高,站在人群中才不突兀。
出來出差就不能再講究了,兩個人在火車站門外的早點攤點了早點, 宋文吃了豆漿油條,陸司語要了一份白粥, 加了一塊豆腐乳。
吃過飯再上路, 林綰綰的家并不在城里,而是在附近的鎮子上,在陸司語的一再堅持下, 他們沒有再坐城際大巴,而是打了一輛出租車,一路折騰著,按照地址找尋過去,終于來到了林綰綰的家。
那是一處有些年頭的小區,一棟八層,沒有電梯,所有人家窗外都裝了防盜的鐵欄,用的還是不同的規格,看起來有點雜亂,陽臺外晾了各種顏色五花八門的衣服和被子,走進去樓道狹窄而漆黑,各家門口堆了雜物,這樣的風格在南方不多見,還好這里靠北,就算樓道陰暗也沒有發霉。
宋文走到403的門口,敲了敲門,昨天他已經讓朱曉聯系好了林綰綰的家人。林綰綰的繼父是個跑長途的司機,常年不在家,這次行程的目的地很遠,回家還得等個四五天,于是他們只能先約了林綰綰的媽媽,讓她今天不要外出。
門打開來,先有人隔著鐵門看了看,然后里層打開,探出一個女人的頭。這是位四十多歲的女人,梳著馬尾,但是發色枯黃稀疏,似是因為睡眠不好,眼窩很深,黑眼圈嚴重,八字紋也有點深,她的衣著樸素而干凈,在她的身上,宋文看到了林綰綰的那種柔順。
宋文出示了警官證,說明了來意,那女人就把他們引進門來,屋子里的地方不大,層高卻不低,這屋子和南方現在流行的格局不太一樣,幾乎沒有餐廳,客廳就是吃飯和看電視的地方,然后兩間屋子,一間是大人所用,一間是孩子們的。
林綰綰的媽媽一邊找著杯子給他們倒水,一邊道:“發生了那件事以后,我可擔心了,我兒子還在念書,他爹又不在,學校老師說她沒什么事,我也就沒急著過去,可是惦記得睡不好覺?!闭f著話她打開了柜子,“唉,我這個記性,茶葉放哪里了……”
聽了這話,宋文微微抿唇,和陸司語交換了一下眼色,他原本以為林綰綰的家長沒有來是因為家庭關系不好,可是聽這個女人關心的語氣,不像是作假。宋文看那女人還蹲在廚房翻找茶葉,開口道:“阿姨不用這么客氣,我們坐一會就走,就是了解下綰綰的家庭情況?!?
陸司語來之前也看過這女人的資料,姓王,叫做王文顏,早年去過南方的服裝廠打工,后來在這里的一家超市上班,最近兩年休息在家。
王文顏聽了宋文的話這才沒有糾結,給宋文和陸司語端來兩杯清水,自己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坐在了沙發對面的凳子上。
照例是宋文問話,陸司語打開了本子記錄,宋文先走了個流程,詢問了一些基本的信息,家庭成員的年齡工作等,然后切入正題:“阿姨,您能給我講一下你女兒的基本情況嗎?”
王文顏開口道:“我家綰綰,是個好孩子,從小到大,都沒讓大人操過心,上學的時候就學習好,又乖巧懂事。就是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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