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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司語頓了一下繼續道:“至于殺掉宿舍的同學,是因為她發現了自己家庭和其他人家庭的差距,這是一種濃烈的妒意,如果是平時,那么也盡是嫉妒而已,因為在她搭建起關系的宿舍之中,她可以從其他的方面找回平衡,尋找到安慰。但是一旦畢業,這種平衡就被打破了。那些人將要擺脫她的控制,這是她無法容忍的事情。”說到這里,他抬起頭問宋文,“你發現沒有,林綰綰沒有做任何畢業的準備。”
宋文想了想低頭沉思:“董芳家給她找好了工作。馬艾靜準備出國,連郭婳都買好了新手機準備投入新生活,而林綰綰,我們在所有的搜尋里,連一份畢業簡歷都沒有準備。” 大四的下學期,所有的學生都開始對進入社會躍躍欲試,可是林綰綰,卻并不想出來。
如果林綰綰真的是兇手的話,最開始的煤氣事件可能只是她的嘗試,這一次,她的行為進行了升級,謹慎,小心,冷靜多了,從謀劃到最后的執行,甚至可能有幾個月,每一次,她們對畢業后生活的向往,都在刺激著她。
于是,聰明的她謀劃好了一切,只有她這樣的人,才能夠活下來,洗脫嫌疑,而那些被她視作奴隸的人,永遠逃不出她的掌控,將會被她永遠留在此地……
陸司語輕輕點頭,把身體靠在椅背上,他捧起自己的保溫杯,喝著里面的水,努力把自己帶入林綰綰的心理:“只要想到這些人將會脫離她的控制,她就會發瘋。”
兩個人忽然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他們兩人面對面坐在火車上,火車搖搖擺擺的,時不時傳來與鐵軌摩擦的聲音。
宋文作為警察,常常反思自己為什么看得不夠深遠,不能洞察全部的真相,可是每當他們臨近偵破案情,他就從心底深處生出那么一種恐懼,原來人的心能夠生長成這樣。
他抬頭看去,周圍都是人,男人女人,老的少的,每個人都有顆跳動的心臟,運轉著的大腦,他們玩著手機,他們談笑風生,這是他所看不透的人,最復雜的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陸司語身上,他眼中看到的與他看到的不同,感悟到的也與他不同。他很聰明,敏銳,細致。
平日里,陸司語的身上有著各種偽裝,似乎現在的他,才是真實的他,鋒芒畢露,邪氣凜然。他能夠感受到,陸司語說起那些犯罪行為時的一種興奮。他想起了在警校時,犯罪心理老師的理論,只有充分了解犯罪人,產生共鳴,擁有犯罪人那樣思維,才能夠正確分析犯罪行為,刻畫犯罪人。
火車窗外閃過一陣湖光山色,映照在陸司語的臉上,他拿著筆的手忽地一頓,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推理之中,很多視角沒有轉換過來,人的邏輯思維,思考方式,說話習慣,就像是指紋一般,有著自己的獨特方式,即便偽裝得再好,這些方式還是會在不知不覺之間流露出來。
宋文沒太追究,轉而問他:“道理是這樣沒有錯,可是現在的案子沒有人證,就需要證據鏈完整……我們還需要著一些直接的證據。”
陸司語思考了片刻,拿起了本子,在上面寫了“巧克力”三個字。
美味的糖果變成了致命的毒劑,一切由此而起,也可由此而終。
陸司語抬起頭看向宋文:“我有個大膽的想法,如果我的推理沒有錯的話,我覺得可能有證據能夠證明是她了。”然后他頓了一下說,“不過宋隊,我希望你能夠先答應我一件事。”
宋文抬眉:“什么事?”
第33章
案發第三日凌晨, 南城警局內,宋文這一隊的人照例加班,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一個試驗的結果, 這個結果,將會決定整個案子的走向。
為了這個結果,宋文去找了程小冰, 征用了她買來的一盒熔巖巧克力,徐瑤和鑒定中心的其他同事從下午就開始忙碌,甚至請教了南城大學的化學系教授,征調了南城化工廠的精密儀器進行試驗。
陸司語坐在辦公桌前,整著資料, 只困得眼睛快要合上,為了清醒一些, 他起身去了趟洗手間, 順路去外面的飲水機接了一杯熱水。
趁他出去的時候,傅臨江推了老賈一把:“回頭如果結果證明林綰綰是嫌疑人,你給小陸道歉去。”
老賈摸了摸鼻子:“結果還沒出來呢。”
傅臨江道:“你們跟著郭婳那條線,來回跑了一天, 沒有找到任何相關線索,就別死鴨子嘴硬了。”
老賈心里早就有了預感, 可能是自己錯了, 但是他作為一個老刑警也是要面子的,真要給一個實習警員道歉,只覺得落不下這個臉。看陸司語進來, 傅臨江也再沒催他,從老賈的辦公桌前離開。
陸司語坐在椅子上,他剛用冷水洗完臉,頭發上還帶著點水滴,抽了張紙巾擦了擦。
宋文走過來好心道:“你要是撐不住就回去吧。”
陸司語抬起頭來小聲說:“宋隊,其他人都在加班呢。”他不太明白,宋文為什么忽然憐香惜玉起來,如果他一個人撤了,回頭無論結果如何,這些加班的同志們都得眼紅了。
宋文低頭看著陸司語,剛剛洗過的皮膚更是白到快透明:“他們昨天可是睡了整晚,又沒整理資料,我說真的,熬不住的話,你還可以去顧局辦公室的沙發上瞇一會。”
陸司語把保溫杯握在手里固執地搖搖頭:“算了,估計等會結果就能出來,我也好奇真相如何。”
正說著話,徐瑤踩著高跟鞋從外面噠噠噠走了進來,然后從袋子里取出一疊化驗材料:“幾個化學室連夜趕工,結果終于出來了。”
所有的人聽到這個消息,都圍攏過來。宋文拿過那幾張化驗表,看著上面的一堆數字,嘴角微微一挑。然后他看向了陸司語道:“走,跟我審林綰綰去。”
陸司語跟著他起身,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一貫冰冷的表情里帶了點興奮。
審訊室的門一打開,林綰綰動了動,從趴著的動作轉為抬起頭來,看向走進來的宋文和陸司語,這已經是她被關在審訊室里的第二天了,頭一晚她受到了格外的優待,被關到一間有床的屋子去睡了一會,今天她卻在這里被關了一天,長久的折磨讓她顯得格外憔悴,也是分外的可憐。
“四十八小時快要到了嗎?還是說郭婳醒了,你們查清楚了?按照規定,你們只能扣留我這么長時間吧。”林綰綰說著話,仿佛已經認定,自己就是這場游戲的勝者。
宋文坐在她的對面道:“那是說你不是嫌疑人的情況下。”
林綰綰抱住自己的手臂:“你們為什么會懷疑是我殺了人?我該說的都說了,整件事情,和我無關。”
宋文把后背往靠背上靠了一下,有些冷漠地看著她:“你也知道,四十八小時快要到了,沒有證據,我會來這里見你嗎?”隨后他低聲開口,仿佛在對面前的女孩進行宣判:“我們找到了關鍵性證據,是你,想要借郭婳的手,殺掉你的同學。”
林綰綰抿了一下嘴唇:“警官,你說的話,可是要講究證據的。”
宋文瞇了一下眼睛道:“你的計劃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施行的?是你發現了那些偷狗賊經常來寵物店時開始?是把郭婳介紹過去工作開始?是你在那些流浪貓身上試驗劑量時開始?還是你故意挑起宿舍的戰爭,讓郭婳買來巧克力和董芳還有馬艾靜言和開始?”
審訊室的燈光下,林綰綰的一雙眼睛清澈得仿佛是上好的琥珀。她看著面前的兩個人,沒有辯駁,也沒有插嘴,整個人冷得像是一塊冰。
宋文繼續說著:“你一定很好奇,自己在哪里留了馬腳吧。我可以還原一下案發的過程,為了方便下毒,你這次選擇的是一種網紅熔巖巧克力,一盒正好四個,巧克力外面有一層外皮,里面都是巧克力的糖心,方便青氣化物溶解。那天上午,你假裝好心,趁著沒人在的時候,把快遞取回來,為了不留下指紋,你帶著手套,把毒藥注射進了四個巧克力里,為了事后不被人懷疑,你把每一塊都注射了毒藥。但是,因為你太怕死了,所以在其中你選中的一塊做了個標記,那一枚巧克力球中,只注入了較少量的毒劑。”
“那些巧克力被靜置了一段時間,等到你們食用時,每一塊巧克力的糖心中,都含了劇毒。晚上,她們三個人陸續回到了宿舍,你對她們每個人都非常熟悉,知道她們都喜歡吃甜食,我不知道你是用怎樣的花言巧語,讓郭婳拿著盒子,大家分食了巧克力,你拿到了預先準備的那一塊,隨后她們三個人毫無防備地吃了下去。”
林綰綰抿著嘴唇,沒有說話,宋文就繼續道:“你知道青氣化物是劇毒,怕這巧克力會要了自己的命,所以就算你拿的是劑量最小的那一塊,你依然沒有吃完你的那份巧克力,你把剩余的巧克力藏在了紙巾中,等所有人洗漱完畢上床,你卻在熄燈后偷偷進入洗手間,把紙巾,巧克力還有剪碎的手套,踩碎的針劑,一起沖入了洗手間的馬桶。”
說到這里,宋文緊緊盯著林綰綰:“可惜,你剛進行完這些,還沒有來得及洗手,她們就開始毒發,寢室里一片漆黑,讓你不能做更多清理工作。你回到了自己的床鋪邊,因為怕死,你曾經猶豫過是否要叫救護車,那時候你就摸了郭婳的手機,在上面留下了巧克力還有你的指紋。但是你不能保證救護車會在她們死亡之后到來,于是你猶豫了一下,又把手機放下了。”
“董芳最先發作,迅速致死,馬艾靜開始喊叫救命,這個時候,你情急之下,用被子蒙住了她的頭,緊緊地壓住了她,毒發外加窒息,讓馬艾靜分外痛苦,你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控制住了她,可是這也讓你分身乏術,再也拉不住郭婳,驚恐的郭婳看到了宿舍里發生的一切,從寢室的門口跑了出去……你悶死了馬艾靜,聽到隔壁寢室的人醒了,自己也開始有了中毒的反應,這才撥打了120。”
宋文描述著這些,如果他們的推斷沒有錯的話,這就是那個夜晚,寢室里發生的一切,兩個女孩因此喪命,一個女孩至今昏迷未醒,而那個兇手,坐在他們的對面,靜靜地聽著這一切,仿佛在聽一個與她無關的故事。
林綰綰沉聲反駁:“警官,你們真的挺有想象力的。我說過很多次了,悶死人的是郭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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