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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馨小聲哼了幾聲,也跟了上來。在敬老院的孩子里,她的歲數最小,膽子也小,卻一直是白洛芮的跟屁蟲。她不想就這么算了,被自己最好的朋友丟下。而且,她覺得白洛芮說的對,她的爸媽一定討厭她膽小懦弱才把她丟在這里,如果她能夠做出什么驚世駭俗的事,說不定他們會多看她一眼
三個人一直走到了醫生和護工的樓里,他們和往常一樣敲開了夏未知的門,今晚夏醫生正好休息,他們都對那間只有十幾平的宿舍無比熟悉。
夏未知剛剛脫下穿了一天的白色衣服,換了自己的常服,襯得體態玲瓏,顯得溫柔而知性。她的臉上帶著笑,起身給他們倒水:“今天,你們幾個怎么一起過來了?你們是來問作業的嗎?”
這里的小孩子都知道,夏醫生一向喜歡孩子。這邊經常有孩子們過來玩,她早就已經習以為常。桌子上放著給孩子們的糖果,還會耐心給他們解答作業。
“夏醫生,我想求你一件事。”白洛芮的聲音清亮而嚴肅,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決定,魏鴻和杜若馨站在一旁,都不敢吱聲。
夏未知轉過頭來,看向這個小孩。她認得她,這個孩子姓白,有著高于年齡的早熟。她長得也很漂亮,這樣的小女孩即便是在這陰氣沉沉的敬老院里依然會得到很多的優待。
夏未知問白洛芮:“你要我干什么?”
白洛芮的臉上有著與她年齡不符的沉穩,她一字一句,說得很認真:“我要你幫我殺掉我姥姥。”
夏未知愣了一下,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這個只有幾歲的孩子表情嚴肅而堅定,她似乎不覺得自己說出的話是怎樣的驚世駭俗,而他身邊的兩個小伙伴,那個男孩沉默著,另外一個女孩明顯地有些惶恐不安,似是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白洛芮拉住了她的手。
孩子們恐怕早就謀劃已久。
夏未知看向她,她的目光逐漸變了,表情從最初的柔和,變得有點冷漠:“為什么提這個要求?”
白洛芮攥了攥拳頭,她的手心里出了汗:“那是我姥姥的愿望,她不止一次和我說,很想死,她自己活不下去了。我希望你能夠幫我,達成她的這個愿望,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讓她死的盡可能沒有痛苦。”
姥姥把自己困住了,也把她困住了,自從姥姥生病以后,白洛芮沒有睡過一個整覺,她白天去上學,下學回來還要幫著姥爺照顧病人。重病的姥姥敏感易怒,稍不如意就大發雷霆,有時候她會歇斯底里地哭。她拉上所有的窗簾,不愿意和人說話。她說她的人生不該這樣,她說她活夠了,她說她想要死,不止一次。
“你認為殺了她是對她好嗎?”夏未知端著手里的水,她用了一次性的紙杯,原本是給這些孩子們倒的,現在卻沒有遞到他們的面前,她自己低頭喝了一口。
她雖然殺人,但是她很清楚自己是在干什么,這些孩子,剛剛十來歲的孩子,卻是完全不知道,這些話意味著什么。
夏未知雖然有時候自己都厭惡自己,但卻還有一絲人性,不愿把這些孩子卷進來,她搖搖頭,拒絕道:“我是這里的醫師,是治病的人,我不能答應你,也不知道你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要求。”
夏未知放下手里的水杯:“你們走吧,出了這個門以后,這樣的傻話不要和別人說了。”
白洛芮似乎早就預料到會被拒絕,她仰起頭直視著夏未知,目光咄咄逼人:“我們知道你的秘密。如果你不答應我,我就把你在重癥樓做過的事,告訴警察。”
夏未知的眼睛微微一瞇:“那么,我在重癥樓做了什么?”
“你在那里殺了人。”白洛芮沉聲道,“我們看到你把釘子敲入老人的頭頂,還把藥水注射了進去。”
房間里一時安靜了。
杜若馨感覺自己的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她有些害怕地看向了白洛芮,后悔把之前的事情告訴他們。
有一次她們玩捉迷藏,杜若馨藏在了重癥樓一位患者的簾子里,許是因為她的個子瘦小,夏未知并沒有發現她的存在,她聽到房間里響起了一陣腳步聲,看到夏未知來到了床邊,給那個老人施刑后注射了東西,已經癱瘓的老人,虛弱地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接受著這樣嚴酷的酷刑。
隨后夏未知再把這些記錄在本子上。
驚恐的杜若馨把這件事情告訴了自己最好的兩個朋友,六神無主的她希望他們能夠一起去告訴大人,可是白洛芮卻讓她不要聲張。
從那天起,他們開始關注夏醫生的行蹤,每次夏未知獨自去重癥樓,就會有老人離世,還會有老人的身上多了傷痕。他們確定,夏未知在這里做秘密的事。
她在殺人!
她在試驗怎么殺人!
那時候夏醫生的眼神,就像是現在這樣,冷得可怕,幾乎讓熟悉她的人不敢認。
夏未知饒有興趣地俯視著白洛芮:“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你不怕我殺了你滅口?”
白洛芮道:“如果是我一個人來,可能會的。可是現在我們有三個人,你要殺我,他們會馬上跑出去叫來人,就算是以后,你把我們都殺了,一定會引起別人的懷疑,你不會這么做的。”
敬老院里死掉老人是正常的事情,死掉孩子,而且一次性死掉三個孩子,一定會引起人們的重視。她沒有辦法把他們一起除掉,只要有人還活著,就可以把她的秘密傳播出去。
夏未知笑了:“原來這就是你帶你小伙伴來的原因啊?”然后她看著面前的三個孩子,語氣緩和了下來,仿佛剛才大家談的事情,都是一些玩笑話,“我并沒有做過什么,你愿意去說就去說吧,那些老人們都是自然死亡,看看警察是相信你們說的,還是相信我說的。你們最好現在就回去,否則我可是會和你們的家長們告狀的。”
杜若馨拉了拉魏鴻準備起身,白洛芮卻在那里沒有動:“夏醫生……那我就把這事情告訴老人們,讓她們都知道,你準備殺了他們,到時候,會有人來調查的。”她直視著夏未知的眼睛,“就算他們一時找不到證據,也一定會對你戒備和小心,你再也不能在這里殺人了。”
她說的沒有錯,一旦相關了切身的利益,想關于自己的生命,人們就會給予更多的關注,警察不會相信孩子的話,但是會相信老人們的話。就算只是流言蜚語,也是可以殺人的利器,更何況,她說不定在哪里留下了蛛絲馬跡。
白洛芮緊緊地盯著夏未知,她不喜歡她,她覺得她殘忍,病態,但是她需要這么一位老師。她要得到自己所需的東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夏未知從新低頭看向了白洛芮,在這個孩子的眼睛里,她看到了點不一樣的東西,那種感覺,像是覓食的野獸遇到了同類,她有點動搖了:“如果我做了,有什么好處。”
白洛芮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就是現在,她必須說服夏未知,她眨了眨眼,臉上帶著孩子的天真,卻格外認真:“我可以幫你做事。甚至說,我們可以幫你做事。我們是小孩子,不那么引人注意,我們可以幫你盯梢,幫你做很多你一個人做不到的事情。”
夏未知看向他們,似乎在考慮是否應該答應她:“可是,你讓我怎么相信你們會保守秘密?”
白洛芮的聲音清亮:“我們早就知道了你在殺人的事,可是我們并沒有告訴大人,這就是我們的選擇。現在我們自己也牽扯了進來,那么我們就是共犯,把你供出來,我們也會跟著受到牽連。”
“那你們兩個呢?”夏未知又問。
“我跟著她。”那個男孩很快表態,他的語氣帶了點自豪,仿佛自己要做的是什么刺激而勇敢的事,“不就是死人嗎?我跟著爺爺住在這敬老院,五歲的時候就見過死人了。有些老人,就是浪費資源的雜碎。”
杜若馨轉了轉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兩個小伙伴,她扭了扭身子,好勝心讓她不甘落后:“我……我可以幫你們望風,那是我最擅長的事,我捉迷藏,他們都找不到我。”
夏未知盯著眼前的三個孩子,童言無忌,他們似乎不知道,自己正在主動請纓,成為幫兇,成為劊子手,他們也還不知道,自己將來會面對怎樣的人生。
夏未知沉默了幾秒,然后她點了點頭,看向白洛芮:“好吧,我可以幫助你。”
就是那一天,他們的人生就此改變。
自此以后,白洛芮見過很多人死亡,有時候一個人的死,是一個漫長而曲折的過程,需要數月,乃至于數年,歲月像是一把凌遲的刀,一刀一刀地把血肉從人的身上割下來,只要還有一口氣,只要心臟還在跳動,只要腦電波不是一條直線,就可以茍延殘喘著。
有時候殺死一個人,是一個無比簡單的過程,只需要一根針劑,一把繩索,一把刀子,幾分鐘的時間,靈魂就像是容器里面的液體,嘩啦啦地漏走,生命就此逝去,陰陽兩隔。
她在夏未知身邊待了整整一年。像是個最好的學生,不但學會了夏未知的所有手段,還青出于藍。
只是,她還有一件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