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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里沒有留人,都在外頭瞧熱鬧,一路暢通無阻。
興平帝在紫宸殿聽聞浮翠的稟話,丟下手里的御筆就氣勢洶洶地殺過來了,他交給王佑之查的案子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眉目,他居然還有閑心帶什么雜耍進宮,跟著太子到處晃悠!
不學好的東西,整日不干正事兒,不跟亡者伸冤討公道,還這般悠閑嬉戲,真是尸位素餐,不盡職守!
這個狗官!
興平帝憋了一肚子的話,就等著沖上去指著王佑之的腦門兒開罵了,不想剛剛走攏門檻,聚在一處的嬪妃宮人驟然驚叫四散,齊齊涌了出來,似后頭有什么洪水猛獸。
“怎么回事?!這是在做什么?”
他一聲厲喝引去了眾人的目光,方婕妤與王寶林忙抖著肩躲到他身后,驚惶無措,呼道:“陛下!陛下!承安殿里好多毒蝎子!”
興平帝揚眼一看,頓時也驚了一跳。
身穿海棠繁枝宮裝的周淑妃站在石階上,她身后的正門里有幾十只蝎子和五彩斑斕的蜘蛛毒蟲陸陸續(xù)續(xù)從后爬出,滋滋茲的聲音像是暗河深淵飄來的陰風,激得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寧莞在方婕妤等人發(fā)出尖叫的時候就停了笛子,沒了聲音誘尋的毒蟲茫然找不地方,盡數(shù)繞在氣息熟悉的周淑妃周圍。
王大人怕蛇可不怕這些蝎子蟾蜍,先發(fā)制人看向周淑妃,“承安殿里緣何有如此多的毒蟲之物!”
周淑妃怎么也沒想到這些東西會自己跑出來,她的毒蠱之術(shù)只借著手札鉆研學了個皮毛,并不曉得旁人也有操控自己蟲蠱的本事,根本不知哪里出了差錯。
她容長的臉上漫溢出蒼白之色,聲音高高揚起,“本宮如何知曉!”
王大人知道皇帝就在門口,他也沒轉(zhuǎn)身,挺起胸膛朝上拱手,“娘娘,微臣沒有旁的意思,只是這些東西著實危險,太過嚇人!”
太子目光微閃,亦是溫聲道:“王大人說得對,淑母妃,承安殿是您的居所,如今出了這樣多蟄一口便能要人命的東西,萬一傷著了父皇,這可是饒不得的醉鬼,您于情于理都該給出個交代來。”
他說得不疾不徐,聽得周淑妃恍然大悟,指著王大人太子諸人,聲音冷厲,“是你們!我道是為何無緣無故到承安殿來,原是合起伙來栽贓陷害污蔑與我!”
她尖聲道:“太子!即便你不滿我兒景平占了長子之位,也萬不該如此行事算計!”
太子卻道:“淑母妃,孤可沒有叫蟲蝎聽話的本事。你瞧,蟲又散開往屋里去了,福順,還不快帶人進去將這些東西收拾了,叫它們四處跑了咬著人怎么辦。”
福順公公懷里還抱著七葉,忙應了聲是,帶著內(nèi)侍往里去。
很快他又跑了出來,先偷偷覷了太子一眼,想了想還是跪倒在門邊的皇帝前,結(jié)結(jié)巴巴道:“陛、陛下,那些個蟲蝎跑得極快,鉆進了床底和箱籠,奴才不敢隨便動淑妃娘娘的東西,您看這、這……”
興平帝臉沉如水,叫了一聲吳公公,“去,跟著去把那些個玩意兒清理干凈。”
“喏。”
福順公公與吳公公又一起進了屋,周淑妃這個時候也不敢阻攔,只捂著起伏不定的胸口,望過來的視線冷厲如刀。
寧莞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皇帝的目光從王大人太子楚郢等人身上一掃而過,最后落在周淑妃身上,“你叫朕來,就是瞧這一場鬧劇的?”
“陛下,這鬧劇可不是臣妾生的事兒,得問問你的好兒子!”
皇帝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頭看向太子,“李景承!”
太子不慌不忙道:“父皇,這也不關兒臣的事。”
皇帝又看向王大人,“王佑之,你說!”
王大人忙上前,將幾日里案子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末了道:“陛下,案子實屬蟲蠱之禍,微臣查到些東西,與淑妃娘娘有些牽連,沒有證據(jù),也不敢貿(mào)然稟報,只能出此下策,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本只是一試,沒想到果然從承安殿里引出了毒物。”
皇帝神色變幻莫測,終是恚怒道:“呵,不敢來稟報朕,倒敢到內(nèi)宮胡鬧,還不得已而為之,朕看你膽子大得很嘛!”
王大人跪地屈膝,“陛下,正如您素日教誨,微臣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還枉死的百姓一個公道,努力做一個為國為民的好官。”
皇帝眼角直抽抽,這個時候,吳公公慌慌張張跑出來,手里還抱著個陶甕,“陛下,奴才在淑妃娘娘寢殿的柜子里發(fā)現(xiàn)了這個。”
小半個木桶大的陶甕被擱在石階上,敞開的口子里大可見糾纏的蟲蝎,興平帝呼吸一滯,扭頭道:“淑妃,這些東西你如何解釋?!”
周淑妃昨日才把這些東西從冷宮帶回來,今日還未來得及送出宮去就出了這樣的差錯,實在是讓人惱火,但無論如何是不能認的,她冷嘁一聲,“你們栽贓嫁禍,分明賊喊捉賊,你!對,就是你!本宮見你方才的舞蛇之法非比尋常,定是你故意誘來毒蟲,嫁禍本宮!”
興平帝這才注意到最角落里,站在宣平侯不遠處微微低著頭的人。
一身淺繡落花扇的廣袖長裙,綰著女兒家的小髻,明顯不是宮里人打扮。
寧莞被點到名,便恭聲應道:“淑妃娘娘,內(nèi)宮森嚴,您居高位,作為寢宮的承安殿也定是固若金湯,莫說民女不過布衣,捎不進來東西,便是太子殿下也進不得您這處半步。且……就算民女真會您話里這一手,若您這殿里沒有毒蟲,民女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一直未做言語的楚郢上前,冷淡的聲音如深山清泉,“說到底,還是一個問題,娘娘……您這殿里究竟為何養(yǎng)著這么多的毒蟲?”
周淑妃咬牙,“怎么就認定是我養(yǎng)的,這大大小小的宮人都叫你們吃了?!”
吳公公出聲道:“東西是在娘娘的內(nèi)寢殿尋到的。”并非宮人居所或日常行動之處。
淑妃避而不答,挺直脊背,抬起下巴冷聲道:“那又怎么樣,本宮沒有做過,本宮也不認,王佑之,你也別將本宮與八人大案扯在一起!”
王大人也沒想就這樣能直接將四夫人之一的淑妃定罪,說道:“淑妃娘娘,是或不是,得查了才知道!”
“臣不能光憑一張嘴胡說八道就認定這玩意是你的,您也不能翻來覆去嚼著這幾句話來推避罪責。微臣甚至懷疑,魏大公子十年病重,也跟宮里這些毒蟲脫不了干系。”
“陛下,臣懇請您徹查此事!”他是不好查淑妃,也難查得到線索,但皇上還查不了嗎?
聽王大人說到外甥魏黎成,皇帝也想到了夷安長公主和周淑妃的不對付,瞬間利了眼,直直看向她。
“查!吳笠你親自來!淑妃暫時禁足承安殿,不得離開半步。”
吳公公:“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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