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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伺候的吳典直到傅立文將茶水分好之后才開口,一出口便是奉承立文手藝的好話。
“立文是個好孩子,可恨那些不是東西的玩意兒。”圣人依然心有薄怒,但再生氣也不可能將人叫到跟前來斥罵一通。
“圣人何須為了他人的短視而生氣。”傅立文不氣?那不可能,他又不是真的好脾氣,只是懂得將內心情緒隱藏起來而已,“若是父親知道圣人因立文的親事而氣壞了身體,肯定要罰立文跪祠堂抄書了。圣人就算心疼立文,別生氣了好不好?”
知道圣人對父親的不一般,立文不介意借著父親的名頭撒撒嬌什么的,反正晚輩在長輩跟前做什么都有道理。
出宮的時候是吳典親自送他出去的,路上還遇到渝夫人身邊的小宮女,送來夫人親手給縫制的外衫。
“渝夫人近段時間身體不太好,立文若是得閑,可多去陪夫人說說話。”
傅立文頷首,朝吳典微微躬身,對方側開半邊身體,不肯受他全禮。
等看到立文的車離開了宮門大道之后,吳典才回轉去伺候圣人。
“老吳啊,你看這個立文,是真不生氣呢,還是另有想法?”宮室內,圣人斜靠在榻上,眉宇間有些疲憊。
“立文是個好孩子,好孩子若是受了委屈,也只會藏在心里不肯讓長輩心疼著急。婢觀立文公子也不是個甘心吃虧的孩子,圣人不免放寬了心,等著看他如何做,橫豎他身后有您這尊大佛在,吃不了苦頭的。”
“你說話就是好聽。”圣人笑笑,轉了話題,“前些日子老大送信回來,說是子寒得了一個大寶貝想要悄悄的送給朕做生辰賀禮,東西可送出來了?”
“送出來了,現在該是到了浙江一帶。”
“能讓子寒看重的寶貝,你多上點心,別讓不長眼的人給劫了。”
他雖身為圣人,看遍了奇珍異寶,但是傅子寒這次是從海外帶回來的賀禮,跟中原的可不一樣,他還期盼著能瞧個新奇呢。
靜默了良久之后,圣人還是做出了決斷:“河西胡家的賜婚,讓他家六姑娘頂上,就說當初拿錯了八字,合的是六姑娘的,大姑娘重合之后大兇。”
吳典對河西胡家沒任何的好惡,圣人要換那就換好了。但是吳典畢竟是從深宮里廝殺出來的,冷眼瞧過那些女人為了一己之私能做到何種地步。
“換人很簡單,可是圣人,以屬下之見,河西胡家這樁子骯臟事兒,怕是有內幕。若不根除干凈,那些賊子再使手段,與立文公子只怕有大礙。”
圣人心中惱怒,揮揮手,讓吳典看著去辦,務必將這事兒辦得妥妥當當,讓傅家不至于淪為笑柄。
圣人遣了吳典去主理此事的同時,后宮中,渝夫人也正好做了安排。
“那些人的手伸得太長了,你去好好看著,不安分的就讓他們以后都不能再鬧騰。”
陳渝半躺在床上,眉間輕蹙,眼角略有細紋。
“子寒可回來了?還安好?”
“子寒少爺已經到了漳州,估計再兩天就到粵城了。咱們的人回報說少爺身子不錯,精神頭也好,就是前些日子聽聞了胡家的事情有些氣惱。”
“哼,那個胡家大姑娘是沒辦法嫁到傅家了,以我看,圣人必定會讓六姑娘頂上,到底六姑娘跟大姑娘都是老太太帶著的孩子,比起其他的胡家姑娘要榮寵幾分。”陳渝閉了閉眼,隔了一小會兒才繼續道,“圣人還是放不下華陰胡家,只可惜華陰胡家就沒有一個能頂事的小輩。那個什么胡家的天才也不過是個傻子,被人耍了還自以為是。”
能貼身伺候的都是渝夫人的心腹,聽到她如此不屑胡家那個小天才,心里都齊刷刷的給那人蓋了個沒有前途的標簽。
“到底那是圣人的外家……”
“若非如此,早要了那小子的命。敢給子寒難堪,本夫人能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陳渝說著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仍然平靜得毫無波瀾,“明兒去皇后那里求兩個嬤嬤送到胡家去。”
“夫人,可胡家那事不是皇后娘家……”
“正是如此,才讓娘娘下旨送人過去啊,到時候再出事,不是還有娘娘做主嘛。”陳渝嘴角勾了勾,閃過一抹譏謔,“她娘家人想要作怪,那就讓她自己去收拾善后,本夫人只管結果。再不濟,咱們也能讓胡家姑娘來個病逝。”
站在前面聽從吩咐的大宮女心里一凜,連忙低頭應下。
“聽說靜姝大小姐已經過去胡家了,她這是賣的什么藥?”
陳渝好一會兒都沒開口,隔了良久,才聽到渝夫人那幽幽的聲音傳來:“靜姝到底是嫁了人的,一顆心也不能全在娘家兄弟身上。怕是柳家老祖宗讓她走的這一遭。”
她輕輕的哼了一聲,聲線更加細不可聞:“柳家那位老祖宗跟胡家老太太都是千年的狐貍成了精,國丈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靜姝在胡家住了七天,沒見外人,每日都跟著胡家老太太說笑逗趣,等過了第七日的佛誕日,她去求了一張平安符之后,就提出告辭。
胡家沒留她,安排了好幾輛大車給她裝東西,有她在河西買的特產伴手禮,也有胡家借她手送去柳家的禮物。
在靜姝行至路上的第三日,消息傳來,說是國師親自批的命理,大姑娘跟立文八字不合,賜婚的對象改為胡家六小姐。
靜姝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腦中回想這幾日見過的那幾位胡家的姑娘,將其中那個略帶著點嬰兒肥的女孩子拎了出來。
若說這六姑娘單看也是個美人胚子,但比起大姑娘還是欠缺了那么幾分氣度,到底是嬌養起來的,又沒有來自父母長輩的壓力,是個天真爛漫的性子。這樣的女孩子做妻子自然是好,可卻不怎么適合立文。但是胡家大姑娘鬧出這樣的事情來,縱使是有人在背后作祟,但總歸不名譽。
“可惜了大姑娘。所以啊,人這一輩子真的是不能行差踏錯一步,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河西胡家是世家大族又如何,他家的姑娘鬧出這樣的事情來,縱然捋清了是有小人作祟,但無風不起浪,若非大姑娘當年不謹慎的跟人透了心思,也不會鬧出今天這一出戲。
很難說背后那人是針對誰。國丈家插了手,自然是不想讓傅立文好過。可這里面也不僅僅是國丈家的手段,那些覬覦立文的女子也難保沒有遷怒胡家大姑娘,逮著機會了可不得狠狠踩上兩腳?
這樁婚事從根子上就牽扯了太多利益,幸好圣人的心還在他們家,否則今日被犧牲的,恐怕就是她哥立文了。
靜姝在搖搖晃晃的馬車里想著,她哥那么豐神俊秀的人,若是娶了個六姑娘那樣單純的女子,這日子怕是沒什么盼頭。不是說兩個人不好,而是他們實在太沒有共同語言了。她哥就不是那種會哄女孩子開心的人,而六姑娘的性子也立不起來。
“你說,我爹跟我哥是不是得罪了月老?怎么在這婚事上頭就沒有那么如意呢?”
傅靜姝的聲音很低,只有她身邊的大丫頭勉強能聽得到。這個大丫頭是她去了柳家之后親自調.教出來的,只忠心于她一人。
“老爺跟大少爺是神仙般的人物,這世上能配他們的本就不多。再有,婢家鄉有句俗語,說的是人這一輩子若是十全十美了反倒不長。老爺跟大少爺婚事上的不遂,或許就是老天爺故意給的磨難。”
傅靜姝細想了想,也點頭:“這倒也是。我爹跟哥哥做其他的事情無不順遂,就這親事上雖有瑕疵卻也不是不能忍耐的。怕也真是老天爺爺心疼我爹跟我哥,才挑了這樣兩個女子給他們。雖不完美,卻也不會作妖。”
六姑娘如何她現在還不知道,可尹珂卻是個難得的實心人。反應雖然不如其他家的夫人來得八面玲瓏,但將父親的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帖帖的,還給爹生了三個可愛的孩子。身為續弦夫人,她沒有欺壓原配的子女,也會教導三個弟妹尊敬兄姐,這一點就很讓人滿意了。
事情過了兩日,風波再起。
“大姑娘要尋死?”靜姝聞言一扭頭,差點把自己頭發拽一絡下來,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人呢,現在有事兒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