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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托付
病房里。
鹿其光安靜地躺在病床上, 身上多根試管針線穿插,一頭連通血脈, 一頭連通各種儀器,臉上還帶著氧氣罩,看上去就是重病垂危的樣子。
鹿呦在程澤允來之前已經(jīng)跟母親了解過情況,剛剛她就是從這個病房走出去接程澤允的,所以早有了心理準備, 下午早就經(jīng)歷過大驚大慟的心, 此刻倒是平靜得緊。
她側頭看程澤允,想看看他面上的表情, 也想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程澤允抿著唇, 察覺她的注視后回以一個鼓勵的眼神。
他無聲地說了一句“放心”。
放心,沒事,有我在呢。
鹿呦應喏,兩人走進病床前。
醫(yī)生早就下了病危通知書,讓家屬做好準備, 估計也就這幾天了。
這病去年就發(fā)現(xiàn)了, 癌癥, 末期。
沒得治,治了也就是多拖延幾天半個月的時間。鹿其光剛知道病情時也曾有接受不了的時候,但很快就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和決定, 順其自然, 配合治療, 但也不拼死求醫(yī), 不想為了多活幾天活活受罪。
陳彩卿從醫(yī)生處聽到丈夫時日無多的消息后,曾經(jīng)打算聯(lián)系鹿呦,但被鹿其光壓下了,說是生死有命,何必讓女兒多一層煩惱,反正,這輩子兩人也沒對頭過,現(xiàn)在快到生命盡頭了,就互相放過吧。
這父女二人,雖然不對盤了十幾年,但其實性格是很像的,倔脾氣,嘴硬心軟,不輕易服從,陳彩卿又不是個特別有主見的主兒,或者說這兩父女她誰也勸不過,一來二去的,鹿家的氛圍就奇怪了這么多年。
陳彩卿沒想到女兒出去一趟,接回來的竟然是程澤允。
她站起身來,打了招呼。
程澤允忙讓她坐下。
陳彩卿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怎么……”
鹿呦握住程澤允的手,得到程澤允的回握后轉頭沖他扯出了今天以來的首個笑容,大方對母親說:“我男朋友。”
要是平時,陳彩卿肯定要詫異地拉著鹿呦問個長短,還有程澤允也是,雖然她一向對他好感度頗高,但如果要做女婿,那要求就不一樣了,也得好好盤問盤問。
可是現(xiàn)下這情況,陳彩卿嘆氣,還是算了,以后再說吧。
“是來看她爸的吧?你也坐下。”邊說邊給兩人指了位置。
程澤允來了,這走動忙活的事情就落到了他的頭上,陳彩卿把他的表現(xiàn)看在心里,偶爾也會問問鹿呦一些不咸不淡的關于兩人感情的問題。
知道他跟女兒的關系,陳彩卿見到程澤允就不像之前那樣帶了粉絲的情緒了,反而有了長輩的感覺。
她看著兩位年輕人在病床前忙前忙后的,竟有一種恍惚感,就像是自己去世的兒子長大了回來了,兩姐弟正在父親床前盡孝。
這般想著,她看程澤允的目光又溫柔了不少。
要是女兒跟他能走到最后,那他也算是自己半個兒子了。
她一向信命,此刻她覺得鹿呦在這個時候把程澤允帶回來,那就是命中注定的,本來對兩人之間年齡差距的顧慮都消減了不少。
幾個小時過去,三個人雖然話不多,但慢慢的竟也有了一種相依為命的親情的感覺。
直至晚上,三人也沒有等到鹿其光有精神頭的時候,除了醫(yī)生過來做抽檢,觀察各種儀器數(shù)據(jù)時鹿其光翻翻眼簾讓大家知道他是醒著的,其他時候,病房里都是一片寂靜。
醫(yī)生早就下了通知,就這兩天了,誰去問都是沒辦法,只是勸家人好好陪伴最后的時光。
鹿呦也從一開始想要聯(lián)系各種專家看看能不能挽救,到最后慢慢接受了現(xiàn)實。
直至第二天清晨,情況依然如此。
陳彩卿讓兩個年輕人出去走走,別總悶在病房里。
程澤允乖巧的拉著鹿呦出了門。
他想帶她到樓下散步,還想說說有趣的事哄她開心,但是又怕她覺得自己是同理心不夠,事不關己才能如此輕松,便把那些無關痛癢的話都吞回了肚子里。
對有心事的人來說,或許安靜的陪伴也是一種撫慰方式吧。
兩人坐在醫(yī)院園區(qū)里公園的長椅上,陽光暖暖的,灑在身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巧克力,若是在平時,這種天氣跟程澤允坐在一起沐浴清晨,應該是溫暖柔軟且安逸的。
但現(xiàn)在,即便是遠離住院大樓幾十米遠的地方,她似乎都能聞到那股熟悉的醫(yī)藥用水的味道,心里的重擔難以卸下。
鹿呦:“以后都不想來醫(yī)院這個地方了。”
程澤允攬住她,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
“你不該來的。”她看著程澤允俊秀的側臉最近多了幾分凌峻,眉心也不似往日舒展,像氤氳著散不開的云,她覺得自己把一個本來陽光爽朗的大男孩弄成這樣,真是不該。
“我慶幸自己來了。”不然讓她一個人面對這一切,他怎么忍心。
鹿呦也不堅持這個話題,枕在他肩膀的腦袋動了動,找到合適的位置后,慢慢有了傾訴的欲望。
程澤允安靜地傾聽著,只偶爾的回一句給予回應,表示自己正在認真聆聽。
“我小時候經(jīng)常覺得這個家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這個家,早點離開最好。等真的長大了,我也有很多的錢了,卻舍不得了。”
“我原來以為我是舍不得我媽,想著有個遠方的家總比孑然一身要好。到現(xiàn)在才知道,原來我也舍不得我爸。”
“如果爸爸走了,這個家還能算家嗎……”
陽光漸漸鋪滿大地,花壇里幽幽散發(fā)著花香,鳥雀在枝頭唱歌……女孩說話的聲音不再,與之交換的,是倦急極思睡下的平緩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