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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沒好好睡覺的女孩,終于抵擋不住睡了個淺覺。
男孩一動不動,表情溫柔,唯恐把她驚醒。
如此,消弭了清晨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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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病房,陳彩卿讓鹿呦陪她出去買一些日用品。
程澤允便成了唯一守在病房里的人。
不知該說是碰巧還是預謀已久,鹿其光突然醒了。
而且好像精神不錯。
程澤允想這是不是就是人們常說的回光返照。
鹿其光稍顯渾濁的目光在發(fā)現(xiàn)屋里只有兩個人后,直直地向程澤允看來。
程澤允起身想叫護士。
鹿其光卻把他叫住,“別叫了,我自己知道自己情況。”看到程澤允停了動作,他說,“可以聊聊嗎?”
這兩天他基本都在昏睡中,但偶爾醒來片刻,也從妻子口中得知這位是女兒的男朋友了。
作為一位父親,他從前沒盡到責任,現(xiàn)在卻想擺出長輩的譜子來,他自己也覺得挺可笑的。
可是這譜,他必須擺,能為女兒撐腰的機會,或許就只有這次了。
“我對你也沒有別的要求,只希望你能夠真心對呦呦。”大概是精神好了,他說話不似前幾次醒來時的無力,表情嚴肅,語氣中還顯出了以前的一點勁道來,“別傷害她,一直對她好,這就是我作為父親對你最大的要求,你能做到嗎?”
程澤允抿唇,棱角堅毅:“我一定會的。”
看到他表情,鹿其光表情稍稍柔和了點。
“自從……她弟弟去世后,我兩關系一直不好,她沒能從我這里感受到什么愛,如果,如果可以,你幫我好好補償她吧。”說到最后,他眼角竟然起了淚光。
這幾天病痛折磨下都不曾喊過痛累的老人,這一刻的脆弱卻更加讓人動容。
程澤允更加珍重地點頭。
“家里一家之主不在了,以后她們兩母女,就拜托你了。”他翻起手掌用手指在程澤允手上點了點,他沒力氣像前輩那樣拍著他的手掌囑咐他,只能這樣做做表面上的儀式。
瞧見程澤允年輕稚嫩的臉,鹿其光思索片刻,又道:“你別太有壓力,感情的事誰也說不準,呦呦她,我知道她一個人也會肩負起這個責任的,她性格要強,不認輸,像我。”他直視程澤允的眼眸,“我就是希望最難過的開端,你能陪她一起度過。”
程澤允知道他是對自己跟鹿呦能不能走到最后沒有十足的信心,便退而求其次只求他能陪她度過最難熬的時候。
程澤允翻手握住鹿其光的手,堅定的回視他的目光。
“伯父你放心吧,我一定會照顧好她們的,不是暫時,是一直,她們以后就是我的家人。”
聽見他的承諾,鹿其光眉眼舒展開來,本來被病痛折磨依然現(xiàn)著凌厲的臉上,此刻只剩慈祥和安心。
那是男人之間的承諾。
他們都明白。
罷了,鹿呦這一輩子他就沒插過手多少事,如今要走了,他就是想插手也插手不了了,只希望她遇到的這個男孩是個好的。
他又看了看程澤允,帶著深究。
愛情這種事說不準,但這個男孩,他相信他是個有情義的人,那就夠了。
鹿呦和陳彩卿回來時,鹿其光又睡下了。兩人習以為常,兩小時后看到他醒了而且精神還長進不少,母女兩還開心地跟他說了會話。
程澤允沒把鹿其光跟自己說過話的事說出來,那是兩人之間的秘密。
也可以說,是兩個男人之間的交接儀式。
半夜里,鹿其光走了。
醫(yī)生在各種檢測后向家屬宣告死亡信息,話里帶著公式化的哀憫。
看著各種試管從鹿其光身上抽離,那張威嚴了一輩子的臉被白布蓋上,鹿呦這兩天一直故作堅強的眼淚終于洶涌而出。
她明明哭得厲害,但因為壓抑著,硬是把聲音給活活憋了下去。
豆大的淚花從眼眶一直涌出,無聲的眼淚更讓人心疼。
但很快,徹底發(fā)泄過后,她就把淚水止住,甚至開始安慰同樣凄風苦雨的母親。
“爸爸只是解脫了。”
才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她就恢復了堅強,即便只是表面的,也同樣讓程澤允驚訝。
她留給自己悲慟的時間只有短短一刻鐘,然后就開始努力執(zhí)行自己的責任。
鹿其光說得對,鹿呦本身就擁有堅強意志,她能靠自己撐過去,即便沒有他。
但程澤允知道,鹿其光說的也不全對,他或許比他要了解鹿呦,她只是喜歡強撐,起碼在母親面前要做出撐起一個家的樣子。
內里的脆弱,被她壓抑碾碎,然后像細小的顆粒滲入血脈,輕易不再露于人前。
知道嗎?那種情緒,才是更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