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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人?躲在我父親書房做什么?”
一張粉雕玉琢的芙蓉面轉過屏風,出現在了馮駕的眼前。眉黛青顰,星轉雙眸,正是那梳雙髻的姑娘。此時的她面上又驚又怒:
“你是節度使大人帶來的人么?”
馮駕一愣,轉瞬明白了。因吳守信貪墨案發突然,沒幾天便從吳宅后院挖出一堆金山銀山,皇帝震怒,一邊著令大理寺加緊辦案,一邊催促馮駕立馬接手涼州。馮駕來得著急,來不及帶上足夠多的衣衫,再加上榮國夫人并未隨行,今日自己穿了一件行軍的便裝。墨藍的細棉布,漆黑的滾邊,沒有織錦,也沒有虎豹,看上去的確過于樸素了些。
馮駕淡然一笑,不否認也不承認,只沖薛可蕊一揖。
“驚嚇到了姑娘,是在下不好,向薛姑娘陪罪。”
薛可蕊頷首,眼前這男人劍眉修目,燕頷虎頸,下頜正中一道淺淺的溝,一層黛青色的髭須修剪得整整齊齊,威武中有淡淡的雍容。
薛可蕊見他一身青衫,舉止也甚恭謹,只當他是節度使大人的侍衛,便緩和了神色,繼續問道,“薛老爺與節度使大人呢?”
“去了西廂房拿東西,一會便回。”
“甚好,若是他們回了,勞煩您替我與阿姊轉告薛二老爺,就說薛二姑娘已經把新鮮的雀舌送來了,還多帶了一盒給父親大人以備不時之需。”
薛可蕊暗喜,人都不在最好,父親沒了機會當面把姐姐送給那節度使,日后再想送,會麻煩許多。
為了趕在薛恒回來之前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薛可蕊極力壓下嘴角那難捱的喜悅,雙眼忽閃著,匆匆向這名“青衫侍衛”作出最后的交待:
“我與阿姊既已完成了二老爺交代的事,那么我便同她一道回院子了,這位將軍您請自便。
馮駕頷首,他垂首望著薛可蕊,臉上的笑容柔軟又懶散。
“妥,薛姑娘大可回去,待二老爺回來,在下定如是相告。”
話音剛落,身后傳來女子驚異的問話,“蕊兒,你在同誰說話?”
薛可蕊轉身,看見長姐薛可菁來到自己身后,她盯著那“青衫侍衛”的臉,驚訝又疑惑。
“阿姊,無事了,父親與節度使大人去了西廂房拿東西,咱們完成了差使,就快走吧,可別耽誤了父親與人談事。”
薛可蕊一邊說話,一邊忙不迭扯起薛可菁的手便往屏風外走。
薛可菁還想再問這陌生男子幾句話,卻已經被薛可蕊拖到了屏風外。薛可蕊走得如此急迫,在轉過屏風的時候,裙擺差一點就被屏風的角給勾住。
馮駕盯著那與屏風角“失之交臂”的飛揚的裙裾,忍不住輕笑出聲。他搖搖頭,轉過身來,再度負手踱步至檻窗邊,繼續與那擠擠挨挨的海棠花對視。
這兩名薛家姑娘走了就好,他要那廬山圖一幅便夠了,至于薛家姑娘嘛,堵了薛恒的嘴,讓他不再有機會再提最好。
第五章 獻女
馮駕告訴薛恒,一名薛家的婢女送來了新鮮的雀舌,他已經嘗過了,確實好茶!
馮駕把兩位小姐都隱去了,他實在不想與什么小姐有絲毫的牽扯,這薛恒送女心切,自己非得要躲遠一點不可。
薛恒愣了一瞬,便繼續一副若無其事的神態拿出來一套博文堂的文房四寶,要讓馮駕一并帶走。馮駕推脫不過,便帶走了薛恒新得的那幅廬山圖并這套文房四寶,終是讓薛恒的送女計劃落空了。
薛恒不高興了,他是商人,家產雖多,不傍上權勢卻是會分分鐘淪為魚肉的,所以,他想將自己已至適婚年齡的大女兒獻給馮駕。
馮駕今日對自己頗為配合,對薛家也顯示出了足夠的信任,但是這還不夠,薛恒需要與馮駕建立更加深入的、牢固的關系。
通常來說,受賄方收受賄賂的程度即可折射出受賄方愿意與行賄方合作的程度。馮駕帶走了廬山圖,一定程度上給薛恒吃下了一顆定心丸,但是如若自己的大女兒配合,今日指不定他薛家還真的會出現一名一品大員之妾。
……
薛恒氣鼓鼓地回到上房,正叉腰挺胸想派人去將自己的大女兒薛可菁傳來問話時,自己的妾室崔氏捏著羅帕梨花帶雨地奔來了上房。
“老爺……賤妾聽說,今日老爺讓菁兒出面去您的書房招待客人……”
崔氏一進門便撲到了地上,凄凄切切,哽噎難言。
崔氏是被薛恒的福妻王氏,親手從婢女位置抬上來的。樣貌倒也周正,生得和眉順目的,王氏也是考慮到她平時為人處事都算厚道,也知進退,又盡心盡力伺候自己如此多年,才讓她升級做了側室。
而薛恒則大不一樣了,男人喜歡女人,與什么厚道,什么情分都沒關系,這崔氏厚道是厚道,卻不是薛恒喜歡的那種型。若不是王氏堅持,薛恒怕是連正眼都沒曾瞧見過這名崔姓婢女。
所以,崔氏深知自己在薛恒心中的卑微地位,除非薛恒自己來,她從來不會主動往薛恒眼前湊。可是今日的事,實在太不一般了,崔氏再也憋不住,一聽見這個消息便沖來尋薛恒。
“唔,是的。菁兒年紀也大了,應該見見世面了。”
薛恒捏著胡須尖,望著趴地上的崔氏,說得淡然。
“老爺……”崔氏熱淚縱橫。
“老爺!菁兒也是您的骨肉,您為何就如此狠心,舍得將她隨意送人?”
“呔!說什么呢?”
薛恒眉頭一皺,將自己的額頭擠成了一只胡桃,“什么叫隨意送人?馮大人是什么人,你去大街上隨意給我碰一個試試!”
薛恒直起身來,望著哭得神魂顛倒的崔氏一聲暴喝:“你給我禁聲!哭成這樣,成何體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薛恒要賣女兒了。”
崔氏直起身來,紅腫著眼沖薛恒頂了回去,“可不是就要賣女兒了嗎?老爺,咱薛家又不是吃不起飯,穿不上衣了,還沒淪落到非要將菁兒送去與人做妾的地步啊!”
都說為母則強,向來懦弱的崔氏竟難能可貴地爆發出來驚人的戰斗力,一番話懟得薛恒的老臉一陣青一陣白。
薛恒大怒,大掌狠狠拍上身側的案幾,“崔氏,你是要翻天了嗎?這個家,究竟是你做主,還是我做主?”
他疾步來到崔氏身前,彎下腰,指著她的鼻尖,滿面不甘:
“崔氏,你當我忘記菁兒是我的兒了?你也瞧見了,王瑤她相看過多少官家的子弟,什么錄事參軍,什么長史、司馬,咱涼州的大小官家子弟,都瞧了個遍吧,結果呢?”
薛恒攤開手,探至崔氏鼻尖拍得啪啪響,“一個也成不了!你說這是為什么,為什么呢?”
薛恒痛心疾首,“還不是因為咱薛家是商賈!崔氏,不是我薛恒不講情誼,非要拿話戳你的心窩子,你也睜開眼睛好好看看你自己,商賈家的庶女,拿什么去跟人正兒八經的官家小姐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