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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秋原本就不在意那一兩銀子,不過是見不得祁垣得意而已,這下臉上陰晴不定,又不敢說別的,只得沉著臉自責一番,也匆匆告辭。他一走,剩下的幾人都忙不迭跟上,瘦高個也只恨恨地看了祁垣一眼,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雅間里瞬間空蕩下來。
阮鴻眼尾一梢,竟沖那幾人翻了個白眼。他本身長的雙眉開朗,氣色清明,端坐在那很幾分氣派。這會兒白眼卻又翻得頗有市井精髓,整個人都逗趣起來。
祁垣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嘴角深深陷出一對梨渦,又起身對阮鴻和唐平深深一揖,表示感謝。
只有在這次,他起身的時候微微停住,環視了屋內眾人一眼。那一眼略過游驥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停留。
游驥心中一滯,反倒不自在起來。
唐平幾人又要留下祁垣喝酒。祁垣這次偷跑出來,又跟虎伏約好了中午在牌樓碰面,只得再三推辭,只麻利兒地揣走那小堆的銀子,見桌上還有不少剩酒,又厚著臉皮讓小二把那些酒給他打包了,要一塊兜著走。
唐平原本喜歡他言語有趣,有些另眼相看的,這會兒見他行事如此功利市儈,不免有些失望,也不再執意留他。只有阮鴻十分不舍,只一個勁道:“過幾日東池會小聚,祁兄可莫要失約。”
祁垣點頭:“一定一定。”
嘴上這么說,心里卻對那東池會興致缺缺,心想既是世家子弟顯擺才能的地方,自己去看看熱鬧還行,這酒還是別喝了,也別跟他們混到一塊,免得出風頭。
祁垣應付一圈便匆匆告別,直奔了先前的香販攤子那。幸好那塊沉香還在,祁垣喜滋滋地驗貨付錢,又分著從幾個攤子上買齊東西并兩小罐白砂蜜,這才急急忙忙往牌樓那趕去。
虎伏果然已經等的著急了,見祁垣沒事,懷里還揣了滿滿當當的一堆東西,終于松了口氣。倆人仍舊叫了一輛驢車,跳上去分左右坐好,趕緊往家去。
祁垣出來了小半日,肚子空空,又喝了些酒,這會兒便有些不舒服。幸好虎伏從旁邊捧出一個油紙袋來,里面卻是十幾個筍肉夾兒。
祁垣伸頭往里一看,頓時愣了。
虎伏笑道:“怕少爺來不及吃飯,所以奴婢挑著生意好的小吃攤子買了些吃的回來。少爺先墊墊肚子。”說完輕輕皺了下鼻子,有些疑惑,“少爺喝酒了?”
祁垣忙伸手捏了個筍肉夾兒,嘴上隨口糊弄道:“沒,酒灑身上了而已。”
說完入嘴一嚼,欣喜地瞪大了眼。
這筍肉夾兒乃是南方的吃食,竹筍切成連刀片,再拿肥瘦相間的豬肉細細地切成臊子,用料拌了,往筍片里一抹,然后掛上薄薄的面糊扔油鍋里炸起。做這個的攤主刀工都了得,炸出來的筍肉夾兒細若彎眉,味道也極脆美。
祁垣以前就愛吃這口,卻沒想到北地也有,味道還如此地道。
他這下是真的歡喜起來,再一想今天贏了銀子,買了禮物,越想越高興。跟虎伏一塊分著吃了,不住地慨嘆:“若不是你買回來,我都不知道廟會上有這好東西。只可惜不能經常吃到。”
虎伏道:“少爺如果愛吃,下次奴婢還出來買就是了。這朔望之日的廟會雖然不如今天熱鬧,但吃的東西都會有的。”
祁垣只笑笑,如果這次花朝會能賣夠錢,他可不在這京城里待了。雖然這里比揚州城要繁華數倍,但到底不是自己家鄉,哪哪兒都不習慣。想到這,他不禁念起剛剛的游驥。
上次游驥一家能讓他們搭船已經是幫了大忙,祁垣知道忠遠伯叛敵的傳言正瘋,怕給游驥惹麻煩,所以剛剛故意裝作不認識。只可惜這次之后,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告別了。畢竟他是真拿游驥當朋友的。
至于今天幫忙的那位紅衣公子,祁垣雖然感激,卻也知道這些人不過是家世更加顯赫的“周嶸”而已。官家之人對于商戶百姓,都是高高在上如看螻蟻般審視他們的。他現在雖然占著這身子,心里卻還當自己是商戶之子,對這些官家之人敬而遠之。
主仆倆在破車上忙著吃東西,嘴角泛光,兩手油污,正說笑著,就聽后面一陣馬蹄聲。
驢車車夫又忙趕車避讓,祁垣煩躁地伸頭往外看,卻見正是游驥策馬追來,這會兒已經趕到了車邊,正翻身下馬,急匆匆朝他打招呼。
祁垣連忙跳下車。
游驥跟他見禮,隨后紅著臉道:“剛剛小弟在遇仙樓,沒來得及跟祁兄打招呼。”
祁垣抬袖子擦了擦嘴,笑道:“我看見你了,但怕給你惹麻煩,所以裝作不認識。你最近怎么樣?”
游驥心里既慚愧又感動,忙點頭:“很好,我們家公子跟監丞請了假,這幾天在家休息呢。”
祁垣心里暗笑,心想這公子果然是個不好好上學的。
游驥問:“祁兄平日都什么時候出來?經常去哪兒?我沒有差事的時候,可以去找你玩。”
祁垣搖頭道:“我頭次出門呢。偷摸跑出來的。”
游驥驚訝地瞪大眼。
祁垣便嘰嘰咕咕把老夫人想奪爵,被自己痛罵一頓的事情講了。
游驥不禁為他捏了把汗,壓低聲道:“祁兄莫要沖動,本朝大行孝道,各府衙門但凡碰上長幼爭執,都是不問緣由道理先責打小輩的。更何況蔡府向來跋扈,還是躲著點好。”
祁垣也煩悶這個,氣鼓鼓地嘆了口氣,又一想今天的遭遇,問他:“那賭博呢?”
游驥道:“朝廷倒也禁賭,但年節之日都會開宵禁,官家又都愛下棋賭彩,所以管的不嚴。今日有阮公子和唐公子為你主持公道,倒不必擔心。以后遠離那些小人便是了。”
祁垣暗暗點頭,正好奇那些人是誰,便小聲問:“今天的都是什么人?你可都認識?”
游驥笑道:“當然認得。今天跟你說話的那位穿皂色錦袍的,是阮閣老的次子阮鴻阮公子。嚇唬那幫秀才的,為刑部尚書唐大人的長子唐平。黑瘦黑瘦,給唐公子扇風的是史侍郎的孫子子史慶倫……”
一群人果然都是重臣之后。
游驥細細講完,輕輕一頓,又道:“……小弟我是成國公府上的,藍衣服的那位便是我家公子徐瑨,在國公府排行第三,京中人稱三公子。”
祁垣一直暗暗點頭,聽到這三公子的名字倒是一怔,心中暗叫怪不得!
第8章
祁垣雖然對京中諸事都不熟悉,但這三公子的名聲倒是聽過。起因是云嵐的小丫鬟為此吵過嘴。
成國公府滿門顯貴,家風甚好,國公爺的三個兒子又都生的端正俊秀,是以京中名門貴女傾心無數。尤其是三公子徐瑨少年氣盛,尚未婚配,不知惹得多少官媒搶破了腦袋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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