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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意安點點頭,紅著臉離了他的懷抱。然后整理了一下衣物下了炕。
“對了,我今日叫人帶著靈兒身邊的秋菊來問話了。靈兒昨夜在邀你出門之前,去見過住她隔壁的如惠,而且張長海原本是如惠宮里的人,前幾日才到了靈兒身邊。”季意安正待告別,季無疾忽然看著她說道。
“看來,想讓我喪命的不單單是一個皇妹,這叫如惠的二皇妹也是巴不得我死去呢。”季意安冷笑一聲道。
“秋菊還透露了一個消息,好似是她家主子有什么要緊的東西被如惠看見了,因此靈兒最近對如惠是言聽計從,唯恐她不高興。”季無疾又淡然道。
聽到季無疾說到這里,季意安心里一動,忽然想到了自己荷包時的那樣東西來。她摘下腰上的荷包,然后打開,取出了來之前放進去的那張天青色的紙箋,一邊遞給季無疾一邊道:“皇叔,若是靈兒有什么要緊的東西,又被如惠看到了又以此要挾她,我想,大約是跟這東西類似吧。”
季無疾也從炕上起了身,他抬手接過了季意安遞過來的紙箋,然后展開看一眼,一眼掃過去,神色立刻大變,眉心緊擰著,待看完之時,臉色已是鐵青,眸光也變得冰冷而犀利。
只見紙箋之上,幾行簪花小楷,上面赫然寫的是“南有喬木,不可休思”,底下幾行清一色都是一個字,那便是“琛”字,密密麻麻,寫滿了整整一頁,如同寫字之人滿腹細密的心思。那紙箋的天青之色,淡然優雅,與季無疾常常穿著的天青之色如出一轍。
“哪里來的?”他冷聲問道。
“今日我去探望靈兒,在她的靠枕之下發現這紙箋,因色彩很是特別,我便趁她不注意取了回來,卻不料發現了這個。”季意安解釋道。
“她好大膽,簡直是其心可誅!”季無疾的聲音冰徹透骨,帶著抑止不住的憤怒,甚到有一絲厭惡之感夾雜其中。
說完之后,他將手里的紙箋捏成一團,然后扔進了正燃著銀炭的紅泥小火爐之中,紙箋落下,火苗突然竄起,一下子就將那天青色的紙箋吞沒了。
季意安看著他的舉動,心里卻是五味雜陳。季無疾知曉了季靈兒對他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立刻慍怒之極,甚至生出了厭惡之色,那她呢?他知道她的心思嗎?她可在前世,就已對他生了繾倦依戀之心啊!
“皇叔……”她弱弱地喚了一聲。
季無疾聽得了她的輕喚聲,卻是走近一點,突然一伸手,又將她又攬入了懷中。
“你今早在林外小道上對我說,要靠自己去應對宮內的那一幫魑魅魍魎。那我現在便答應你,你放手去做便是了。放心,你就是將天捅破了,我也會想辦法給你補上。”季無疾將下巴擱在她的頭頂發上,低沉著嗓子道。
季意安心里一陣激動,千言萬語匯于喉間,卻不知從哪里說起。
“皇叔……”她將萬千心思又化成了一聲低喚。
季無疾將下巴移開些,然后看著她的眉眼道:“安兒,時候不早了,早些回去,好生歇著,也免叫我牽掛。”
季意安點了點頭,雙目盈盈,里面有激動依戀之色。季無疾低眉看向她,只見她俏生生地站到那里,一雙如秋水般的黑瞳之內,正倒映著他的影子,里面閃爍著無比信賴和傾慕的光芒。
季無疾突然間憐意頓生,他轉身取下了木施上的披風來,親手替她披好,又系好了帶子。
“安兒……”他低喃一聲,緊接著又將她輕攬入懷,微抬頭,在她的額上印下了一吻。
第37章 風波漸生
過了兩日,季無疾果然以別院四周有雪狼出入為由,宣布提前結束了溢春山之行。太子季廷之正玩在興頭上,聞言大失所望,心里雖是一百個不愿意離開這里,可是皇叔的話他也不敢不聽,只好皺巴著一張臉答應了下來。
季無疾見他情緒低落,便應了他回去得了空便帶他去宮里的秀逸湖滑冰,太子這才歡呼一聲,重新打起了精神。
于是,浩浩蕩蕩的車隊逶迤而行,直到午后才回了洛安城皇宮。季意安回披香殿之后,換了身衣裳,簡單用些膳食,就領著小宣子和小伍兒去了長樂殿。
長樂殿御書內,元樂帝正座在案前描繪著一副雪景圖,聽得李公公稟報說安公主來了,元樂帝立刻放下了手里畫筆,喜得連聲道:“你這老東西越發老糊涂了,安公主來了還通報什么?還不快請她進來!”
“父皇,您又怪上李公公了?聽聞父皇在作畫,是兒臣讓李公公進來稟報的,還不是怕擾了父皇的雅興?”
門口傳來一陣銀鈴般活潑好聽的聲音,李公公一聽笑瞇了一雙眼道:“皇上喂,安公主可真是老奴的大貴人呢!”
見李公公笑得歡,元樂帝瞪他一眼,然后抬頭朝門口看去,這一看,自已也舒心地笑了起來。
季意安今日的穿著與往日素凈無華不同,她著一件水紅的大袖襦襖,下面配一條刻金絲百褶裙,裙擺處繡著幾朵紅梅花。一張清麗的小臉上,還略施了一點粉黛,更襯著她眉目靈動,顧盼生輝。
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正往殿內走來,身后還跟著兩個眉清目秀的小內侍,左邊的那個小內侍懷里抱著一個素白色的大瓷瓶,右邊的那個,手里抱著一大枝開得正濃的紅梅花。
看著門口處越來越近似一副畫的場景,元樂帝有些愣了神。一旁李公公忽然拍掌道:“皇上,您看看安公主現在這副模樣,可像畫上那九天仙子走在前面,身后跟著倆個小仙童?”
“好,好,好!朕也不必畫什么雪景圖了,就直接畫這副仙子送梅圖好了!”元樂帝也撫掌大笑道。
季意安走至了案前,彎腰行了個福禮,起身后見元樂帝還看著她笑,便上前扯一把元樂帝的袖子道:“父皇,您這是與李公公合伙欺負兒臣。兒臣巴巴地從溢春山別院采了這梅枝來,又緊趕慢趕地給父皇送過來,沒想到父皇還如此取笑兒臣。”
季意安一邊說著,一邊微蹙著眉頭,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兒女之態。元樂帝趕緊讓她坐到了自己的身邊,又指著小宣子和小伍兒正在擺放的紅梅問道:“這紅梅竟是我兒從溢春山帶回來的?”
季意安點點頭道:“兒臣住在溢春山別院的西廂院內,見這梅花開得格外清奇。想來是沾了溢春山的毓秀靈氣,這梅枝較之別處更加蒼勁,梅朵兒也開得分外紅艷奪目。兒臣就想父皇因政務繁忙無暇來溢春山賞雪,如果將這梅花采幾枝帶回去,然后配上個素白的瓷瓶子,擺在父皇的書房內,也可為父皇在忙碌之余添得一點深山意趣了。”
元樂帝聽完之后,沒有說話,卻起身至那梅瓶旁,細細地端詳了一回,又湊近了嗅一回梅花的暗香。然后才慢慢轉身走回案后龍座上坐好。
“意安真是有心了。”元樂帝溫聲道,聲音里有一絲動容隱藏其中。
“皇上,安公主真是有孝心,公主從未出皇城,頭一遭出次門,竟還想著宮里的您,這么老遠的路,都想著給您帶幾枝梅花回來,公主一片赤誠之心實在難得可貴。”一旁的李公公感慨道。
“是啊,皇上,安公主不僅親手采了這梅枝,她還一路上堅持將梅枝抱在懷里,生怕小的們手腳毛糙碰掉了花骨朵兒。”一旁的小宣子也恭恭敬敬道。
元樂帝一聽心里更加欣慰,想他后宮子女諸多,這次隨李太妃去溢春山的算上太子共有五人,那幾人回來后連面都還沒照過,更別說想著帶上什么禮物送來了,真沒想到自己一直以來忽略算的這個女兒竟有這份孝心。
元樂帝想到此,又看一眼季意安,更加覺得這個女兒生得貌美可人,越看越是舒心。
“意安,你今日這一身紅色很是好看,往日怎么從來不見你這樣穿著?”元樂帝有些好奇地道。
季意頭低頭瞅了一眼自己的身上,然后莞爾一笑道:“我母妃新逝,兒臣想著穿素凈些也權當為她盡孝,可眼見快要過年了,我總不能一直穿得慘淡,一來母妃在天之靈也不愿看到我這樣,二來,如今兒臣常來父皇身邊,穿得喜氣些,也叫父皇瞧著開心一些。”
元樂帝本就對嫻美人之死充滿愧疚,對她母女二人這些年來的遭遇也暗自后悔,因此對季意安常存著一份想要彌補之心,也很是擔心她對于自己母妃的死會耿耿于懷。這會兒見她說出了肺腑之言,原來換上靚麗的衣著竟是為他的心情著想,這怎么不讓他動容之至?
“有意安常常陪在朕的身邊,朕真是開心。”元樂帝動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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