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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你我, 不便死戰?!碧鲎狱c足在竹葉尖,那段楠竹的葉冠微微低頭, 輕輕起伏,托著太霄子也緩緩上下。
殷九野看著這個狗道士, 笑著躍上另一段竹子,雨水順著他銀色的面具滴落下來。
他也收了木條,負在身后, 比了一掌。
“蠶經心法?!碧鲎吁久肌吧洗挝揖鸵娺^你用這招了, 我寫了信回太玄觀,回信中說,趙鐘的確收過一個入門弟子,也的確叫陰九?!?
“那信是我寫的,你的信也沒有送到太玄觀, 送到我手上了而已?!币缶乓靶粗鲎樱拔視簧傩〖總z,臨摹筆跡便是其中之一,長老的筆跡我月月都在臨摹,送進宮中給陛下通報太子近況的信,也是我寫的?!?
太霄子難以置信,握緊了拂塵!
“你說什么?!”
“太霄子,你視太玄觀為你一生心血,看得極重,可惜卻受宮廷掣肘,不能如道家所言的那般隨心所欲,自在豁達,但你仍想著完成某件事后,就回到太玄觀去?!币缶乓靶χf,“這件事,就是找到離觀私逃的太子?!?
太霄子再度震驚,連瞳孔都微微放大“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因為,我就是太子啊?!?
殷九野揭下面具,露出那張全天下僅有太霄子熟悉的面容來。
太霄子一時大駭,不敢相信眼前的人。
在他心中,始終有一事不解,太玄觀修在島上,那座島孤懸海外,難以進出,所以平日里從無人可以進出道門。
當年島下用以渡海的船只極少,都有人嚴加看守,而殷九野失蹤那日,島下的船,一艘也沒有少。
他一度懷疑殷九野并沒有離島,親自與兩位長老在島上找了好些時日,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四處搜尋了個遍,卻也沒有找到殷九野和遲華的蹤跡。
他們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
直到過了六七日,太霄子確定在島上尋不到人了,才決定出觀,去外面找回太子。
而且他不敢讓此事宣揚出去,不敢讓文宗帝知道太子私逃出觀,否則以文宗帝殺伐果斷的雷霆手段,這觀中之人,怕是要盡數以死謝罪。
于是在找殷九野的那些日子里,每日為殷九野送飯菜的人都換作了兩位長老,觀里的其他道士一概不知此事,只聽聞殷九野忽生怪病,不許觀中弟子靠近他平日獨居的院子——趙鐘也因此錯過了最佳的通知靖遠侯的機會。
太霄子離觀之后,才有了殷九野的滅觀之事。
“你當年到底是怎么離開太玄觀的?”太霄子心神大亂,實想不明白,只能問個清楚。
“我沒有離開,事發前幾天,有個道士死了,我當時記下了埋他的地方,然后和遲華躲進他的棺材里,藏身在了地下,又用一根蘆桿呼吸,藏了起來,那些天我們兩個就靠那道士墳前的祭品填肚子,棺材里很黑,死人也很臭,但我覺得,那是我在太玄觀十年,最幸福的日子,因為我是自由的?!?
“你四處找不到我之后,便以為我已經離觀了,所以你就離開太玄觀,來到京中找我。”
太霄子震驚地看著殷九野“你是在特意等我離開?你待我走后做了什么?!”
“不錯,那時候我打不過你,我只能想辦法把你調離出太玄觀,之后,那一觀的人,任我屠殺,嘖,如同切菜。”
“我殺了太玄觀的人后,也沒有立刻離島,在島上住了一個月,摸清了你們書信往來的各種規律,偽造就很容易了,之后種種,都是我在與你,與宮中聯系,你只知我離了太玄觀,卻不知,我何時離觀?!?
“你以為與你通信的還是長老們嗎?不是的,是我,一直是我。”
太霄子心神俱震,熱血倒流,在他本是仙傲的面容沖出了一道怒意猙獰“你這個孽畜!觀中二百三十余人,你竟將他們趕盡殺絕,你毫無人性!”
殷九野笑得邪惡又輕佻,“不算趙鐘,二百三十七,加上你,二百三十八,我記著呢?!?
太霄子悲痛欲絕,憤聲怒喝,“你恨的是貧道,何至于要將無辜之人屠戮殆盡!”
“無辜?”殷九野聽著這兩個字只想放聲狂笑,他費解地看著太霄子“道觀是什么地方?修身養性,淡泊之地,可他們對我做了什么?太霄子,他們若叫無辜,那我豈不是更無辜了,我做了什么,你要震碎我一身經脈,讓我如同個廢物般茍活于世,任人奚落?!”
他笑道“所以如今是許你們對我百般欺凌,而我卻不該生怨恨之心?你是在用此法磨煉我的心性嗎?那不好意思,這心性我磨煉不了,這種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事,你說得如此理所當然,真不愧是皇帝的……狗啊。”
太霄子喝聲怒斥“當年你尚年幼便在宮中大開殺戒,弒殺宮人十數有余,貧道將你帶去太玄觀原以為你能洗去一身殺氣,更見你偷學武功怕你習武之后,殺心更甚,如此才斷去你經脈使你不能作惡,這番苦心你不理解便罷,竟怨恨至此!”
“早知如此,當日將你帶去太玄觀的路上,貧道就該絕了你的生機,便也不會釀成今日血案!”
殷九野的眼中莫名涌出些諷意和悲涼,都說那日宮中的血案是自己釀成的,都說宮里那把火是自己放的,卻沒有一個人來問問他,當日真相到底如何。
他們看到自己手中握著血匕,便信了“眼見為實”這四個字,便說他天生嗜血,殘忍暴虐,便覺得他該死。
好像他天生,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那他們怎么不去問問皇帝,為何要讓自己生下來!
生下來之后為何又要將他棄如野種!
殷九野收回眼神,輕握了一下手中的木槍,大雨將他臉上的笑容沖涮得很淡,淡得幾乎沒有。
他用一種漫不經心,不以為意的語氣,肆意地踐踏嘲弄著戲說“那我是不是該謝謝你留我一命?太霄子,我不知你為何心甘情愿地給皇帝當狗,甚至愿意為他遮掩盛月姬的丑事,但我知道,你一直不敢將這件事告訴皇帝,是怕皇帝對你問罪,所以你才四處搜尋我的下落,如今我走到你跟前了,你是不是準備將我帶回那個已經空無一人的太玄觀,還是將我交給皇帝?又或者,就地將我格殺?”
太霄子氣結,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駁斥殷九野這副語氣,只是恨怒交加,眼眶發紅,指著殷九野的拂塵也有些發顫“你……你……”
殷九野仍舊吊兒郎當,語氣輕浮“還有什么想不通的,一并說了吧,我讓你當個明白鬼。”
“孽障受死!”
太霄子拂塵卷雨,急揮而來!
殷九野提槍相迎,橫掃八方!
氣怒攻心之下的太霄子章法大亂,破綻百出,殷九野步步為營,逼他至此后,自然大開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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