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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婧英心中一沉,說道:“你放了他,我自盡便是!你手上一滴血不沾,不是更好嗎?”
徐婉瑜掩面輕笑一聲:“可這樣妹妹覺得更有趣些。姐姐你是何府獨女,你從你那嫡母身上學了不少吧?山陰公主在府中養了三十多個面首,你便有樣學樣,也學會養小白臉了。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么?你何家雖為開國元勛,但這榮耀也該到頭了吧?唯有你身敗名裂,王爺才會死心。”
何婧英冷笑道:“徐婉瑜,你太天真了!你以為我死了之后蕭昭業就會喜歡你?”
徐婉瑜瘋狂地尖叫道:“他不喜歡又怎么樣!他不得不!”徐婉瑜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徐太醫看過了,這是個皇子呢。皇上年事已高,身體不愈,對王爺來說,皇上要是死了,太子就會登基。那王爺就是太子。太子之位與皇嗣,哪個不比你何婧英重要?”
鮮血從何婧英兩個黑洞般的眼眶中流下,她迷茫地轉過頭:“珉之,她瘋了,這件事跟你沒關系,你快走。”
楊珉之兩根手指早已鮮血淋漓,他咬牙說道:“太子臨走前特意交待我要照看你。我走不了。”
“轟隆”一聲,懿月殿的梁柱倒了下來。滾滾濃煙,讓何婧英呼吸都困難起來,何婧英握住楊珉之的手,急道:“珉之,你想辦法出去,告訴昭業……告訴昭業,我很開心。很開心能做他的妻子,能與他共度這一生。”
楊珉之掙脫開何婧英的手:“你自己去告訴他。”
何婧英搖搖頭,一雙空洞的眼,看向虛空:“珉之,我這樣也沒面目見昭業了,就讓,就讓昭業記得我以前的樣子吧。”
床幔已經被大火燒著。轟隆一聲,床梁落下來。楊珉之將何婧英護在身下,紗帳裹著楊珉之的背脊,烈火在楊珉之的背脊上燃燒。楊珉之緊咬著嘴唇,壓抑著自己的叫喊。
在大火中,楊珉之的怨怒化成一道詛咒:“將靈魂投入灰色的山岳與古老的樹林,讓罪惡被死亡的星辰召喚。”
何婧英艱難地掙扎著,想從繩索中掙脫出來。“珉之,珉之,你怎么樣?你快走!”
“火會熄滅,冰會燃燒,蒼穹將被復仇之光照耀。”
徐婉瑜站在懿月閣外,看著熊熊烈火將懿月閣吞噬。
一個身影從徐婉瑜身旁掠過,直直沖進火海。那沖進火海的人正是蕭昭業。徐婉瑜的獰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嫉妒,憤怒,慌張,恨!蕭昭業就這么不管不顧的沖進去了!甚至沒有看她一眼!甚至……沒有殺了她!
這個人的愛她索要不到,甚至連恨可能也索要不到。徐婉瑜撕心裂肺地嘶吼起來。你愿意去死,那就去死!徐婉瑜轉身將懿月閣宮門緊緊鎖上。她死死地抵住宮門,笑得眼里的淚都落了下來。死吧!都去死吧!
府門外的侍衛撞著門,一桶一桶的水只能隔著圍墻被潑進院子里。懿月閣的大火熊熊燃燒,燒紅了半邊天際。
蕭昭業沖到何婧英身邊時,楊珉之的半幅身軀都已被焚燒得面目全非,嘴里還在喃喃地念著他的詛咒。
何婧英一條臂膀無力地垂在床榻。
昭業?
你為什么進來了?
到底還要多少人因我而死?
何婧英伸出手去想要拉起蕭昭業,但手卻穿過了蕭昭業的身體。
何婧英急道:“昭業!你快走!昭業!”
可蕭昭業根本聽不見她的叫喊。
蕭昭業靜靜地依靠在何婧英的胸前,低聲說道:“阿英,我來晚了。”
“邪惡的魂靈復蘇吧!將大地變為焦炭。讓河流被血液填滿。”詛咒伴隨著濃煙消散在天際。
南郡王府懿月閣被燒成焦炭。這片焦炭之中有兩具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尸首,南郡王蕭昭業與王妃何婧英雙雙殞命。東宮侍郎楊珉之在大火中不知所終。
第二章 一朝重生
仿佛是烈火燒燼了一切可以焚燒之物,又同時帶走了光明。何婧英的世界只剩下暗無天日的陰冷和黑暗。
這便就是地獄?
何婧英在這暗無邊際的漫漫長路上徘徊。她抱著雙臂打了個噴嚏,就仿佛年幼時,她忍著餓,在冰天雪地里走到破廟里,去搶野狗嘴下的骨頭那時那樣冷。
何婧英在黑暗中穿行,并不覺得害怕。只是那個唯一能讓她取暖,與他雙雙殞命的人,卻在黃泉路上走丟了。
合該是她的錯。過了幾年安逸生活便忘了這個世間本來就該是險惡的。
何婧英在遇到蕭昭業后,可謂是順風順水。蕭昭業敬她,愛她,舍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
但的確也像徐婉瑜所說,她沒有半點做王妃的資格,卻獨占著蕭昭業的寵愛。她自己一個堂堂王妃,每日里除了扮作小廝出去聽書喝茶,就是在府里端端正正地坐著,裝作一個大家閨秀的樣子,全然沒有盡到半點王妃的責任。不盡責,無子嗣,還霸著王妃的位置。自己被人記恨,也不算冤枉。
可是自己死就死了,可蕭昭業呢?
何婧英著實覺得對不起列祖列宗。他們何家,幫著蘭陵蕭氏打下半壁江山,為的是天下太平。這是多么偉大的志向啊。愿以家族幾世的功德榮耀,換取江山百姓的一夕安穩。可現在她卻因為自己的不爭氣,把京城里最有權勢的一個王爺害死了。
她一直在這黑暗中徘徊。可是實在是太黑了,太冷了,她呼喚了好幾聲,也沒找著蕭昭業的半點蹤跡。
太冷了,濃烈的睡意襲來。何婧英的眼皮越來越重。何婧英心中無奈道,看來老天是不給機會讓她找著自己的夫君再走了。
一陣鑼鼓聲震得何婧英頭疼,胸口忽然被一股冰冷之氣灌入,何婧英猛地睜開眼來。熟悉的平紋素紗帳,熟悉的千步香,這里是南郡王府中的懿月閣。她嫁與蕭昭業次年,蕭昭業在王府中為她修建的。
這怎么回事?何婧英茫然地坐起身來。難道那一切是場夢?但為何記憶那么清晰?就連被火灼燒的痛她都還記得。
門吱呀一聲打了開來,淳兒手捧著一束菊花從屋外裹挾著一陣冷風走了進來,手里還抱著一束金燦燦的秋菊。淳兒是何婧英的陪嫁丫鬟,看見何婧英已經起了身,笑嘻嘻地說道:“小姐,你快起來看,天狗蝕日了!”
何婧英起身看見懿月閣外,府中的家丁門拿著鍋碗瓢盆追跑叫喊。再看著淳兒傻傻的也跟著大喊著,心中不免奇怪,難道那是一場夢?
淳兒又說道:“你今日要進宮去給鄭貴妃請安,我特意給你摘了一束菊花來熏熏衣服。這王府里的菊花開得真好,比將軍府里的都好,就是有些奇怪……”
淳兒這話,何婧英仿佛聽過。
“王府里南苑的菊花開得茂盛,北苑里的菊花卻全都凋謝了?”何婧英看著淳兒接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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