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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賽之后,學校論壇其實罵得更兇,對他所有的質疑仿佛一夜之間都冒了出來,覺得他就是跟那些老頭合伙騙錢。后來又知道他家里有錢,就合理懷疑他的保送也是花錢買來的,有些成績一直被他壓的學生還舉報到教育局要求嚴查他的保送名額是否有失公允。但其實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從小記憶力就比我們好很多,跟他打牌都是輸,幾百個電話號碼看一遍就記住了。他后來記東西越來越場景化,你隨便說一個日子,和地點,幾點幾分。他能準確說出那時候銀行門口經過幾個人,每個人的穿著打扮,還有路過的每一輛車牌號。跟監控一模一樣,我們都震驚的不行。勾愷就是受了他的啟發,從零基礎入門?!?
葉濛問道:“然后呢?”
“加上我這朋友,他本身就有抑郁癥?!?
“他也有抑郁癥?”葉濛脫口道。
邰明霄一愣,“還有誰有?”
葉濛下意識否認,“沒誰,我一個朋友。”
“現在這病還挺普遍的,他其實有點強迫癥,對什么都追求極致,完美型人格,”邰明霄沒當回事,繼續說,“反正那段時間就挺難的,他哥又剛死不久,他跟家里關系很差,幾乎處于孤立無援的地步,天天在這后頭的九門嶺飆車。”
王興生的案子依舊沒結案,警方也始終對這件案子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但又苦于找不出證據,想等icu的秘書蘇醒再盤問。網上對于事件的真相揣測紛紜。有人認為是秘書誘騙王興生自殺,但臨時反悔,不然為什么都過了這么久,秘書還能搶救回來?就算秘書蘇醒,也只是她的一面之詞,無從調查。
網友覺得這種說法不成立,因為自殺對秘書沒有任何好處,相反王興生名下的所有財產將歸他老婆所有,這不是替他人做嫁衣么?
但秘書一直沒醒,這個案子變得越發撲朔迷離,直到周五這天,邰明霄一進公司公文包都沒來得及放,急匆匆地走進葉濛的辦公室,葉濛難得穿了一身ol套裙,像故意穿了個小碼的,裹著她玲瓏有致的身段,海藻般的長發溫柔地起伏在背后。半倚著桌沿在有一口,沒一口地喝咖啡,邰明霄從不吝嗇于對美女的欣賞,盡管在這種火急火燎地緊要關頭,還是不緊不慢地哇哦了一聲,才神秘兮兮地告訴她:“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你要是有兩張嘴就好了,”葉濛抿了口咖啡說,“好消息?!?
“你不是懷疑你媽的案子跟這個案子有關聯嗎?我明天晚上,幫你約了梁警官,就是負責王興生案子的警官,他說愿意聽聽你的想法,可以把這兩個案子聯系起來看看,看有沒有突破口?!?
葉濛蹙眉,放下咖啡,“不行,我今天要回一趟寧綏。晚上八點的機票?!?
邰明霄也是沒想到,“你不早說,你先聽完壞消息再決定要不要回去吧。王興生的案子,因為網絡輿論太大,上頭施加了壓力,下周必須破案?!?
葉濛抬頭瞧他,不解地說:“這不是挺好的么,好消息啊?!?
邰明霄挑眉,似乎沒想到她這么單純,冷不丁提醒道:“但如果下周找不到任何證據和線索,下面為了完成任務,很有可能會以自殺結案。跟你媽當年的案子像不像?”
“……”
=
葉濛不回來。
李靳嶼正在吃飯,這次倒沒生氣,靠在椅子里,不痛不癢地淡淡哦了聲,叮囑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一點。”
葉濛覺得他這么懂事,愧疚感更重,心都化了,“你在干嘛呢?”
李靳嶼看了眼對面的方雅恩,說:“跟你姐們吃飯?!?
“方雅恩嗎?”葉濛故作吃驚,“你居然勾搭我姐們,你個小渣渣?!?
兩人吃得火鍋,中間隔著騰騰熱氣,霧氣濃烈,連方雅恩是方是圓他都看不太清,李靳嶼撂起筷子,低頭,撈了一筷子青菜塞嘴里,懶洋洋欠扁地說:“是啊,還吃的鴛鴦鍋,羨慕嗎?”
葉濛是真的羨慕,可憐巴巴地說:“真羨慕能跟我老公一起吃飯的女人?!?
李靳嶼笑了下,把手機放到桌上,開了擴音,人懶散地靠著椅背,一邊涮毛肚,一邊謔她:“少來?!?
葉濛對他倆是百分百的信任,還是好奇:“你倆怎么一起吃飯?”
李靳嶼咳了聲,“正巧碰到就一起了?!?
“咳嗽是掩飾的象征,李靳嶼,你有事瞞著我?!?
不愧是擁有李靳嶼使用手冊的女人。
他把毛肚撈出來,又咳了聲,低頭咬進嘴里,又開始渣言渣語道:“……反正就是湊巧碰到了,而且,我就算三心二意,腳踩兩只船,你也有本事回來再跟我算賬。”
第41章
北京三月, 春寒料峭,天空撥了幾分清明,云層高疊。
葉濛跟梁警官約在黎忱的俱樂部見面, 俱樂部是個空曠的大倉庫, 雞零狗碎的汽車零件和雜物堆疊, 墻體全部用一個個形狀不一卻也備顯個性的輪胎堆砌起來。說話都隱隱透著回音。
梁警官看著年紀不大,面頰黑瘦。一雙濃眉大眼, 精神飽滿。兩人短暫的寒暄之后, 梁運安開門見山道:“我昨天大致翻了下八年前, 你媽媽那起案子的卷宗,你認為兩個案子的共同點在哪?”
葉濛說:“我如果說直覺, 你會不會覺得太草率了?”
“沒關系, 但我們警察辦案還是得講究證據, ”梁運安笑得很溫柔,黝黑的臉襯得牙齒燦白, “還是你不相信我?這兩個案子從自殺的手法和角度, 都不具備并案調查的條件,而且你媽媽的案子已經結案了。這是難點之一?!?
葉濛今天穿著很休閑,一身清爽的運動服, 看起來像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
她靠在輪胎椅上,點頭說:“我知道。八年前,我媽死之后,我曾跟很多抑郁癥的患者有過接觸, 我只是發現重郁患者他們對自殺的計劃不會這么精細,大多到了后期, 患者精神上會出現一些令他們無法掌控或者痛苦的幻覺,他們并不是真的想結束生命, 而是當他們被幻覺控制的時候,會想通過一種猛烈的擊打來擺脫這種痛苦的幻覺。比如撞墻,跳樓和割腕都是手段之一,很少有患者到死都會保持清醒的意志,有數據顯示,自殺的患者跳樓大多數還是面朝下,因為還有求生欲?!?
梁運安若有所思地補充道:“但我們調查過,王興生沒有抑郁癥,他跟秘書都沒有類似的精神疾病?!?
“對,但王興生上海人,并且長居新加坡,他為什么帶著秘書來國內自殺?”葉濛直接點出,“這趟行程不是王興生計劃內的行程,王興生跟我老板的合約本來擬定是由秘書代簽,但我老板強烈要求,王興生不得不跑這一趟。王興生又沒有抑郁癥,按理說,更不可能情緒上來就隨便找個地方自殺?而且,這地方并不隨便,他應該是經過千挑萬選,才找了這么一個沒有監控的廢棄車廠。我在北京生活了近十年,我都不知道鸛山區有這么一個廢棄車廠。王興生是如何在一夜之間找到這么個地方的?是誰告訴他的?又或者是,他在這之前,是否有見過什么人?”
梁運安表情凝重地看著她,“但我們查過他所有的手機信息和社交軟件,包括通話記錄,都很正常,連在新加坡的電腦聯網記錄,我們全部都查了。沒有任何可疑人員的來往,包括我們把他刪除的信息也都恢復了,刪除的都是一些在外面怕被老婆發現的撩妹信息。沒有可疑。”
梁運安對葉濛說的還是很保守。畢竟所里有規定,不能跟無關人員討論本案,這次他貿然聯系葉濛,也是希望看看能否從兩個案子的結合找到突破口,所以他只能透露目前警方公布過的信息。
“酒點當天的監控,你們看了嗎?”葉濛沉思片刻,問。
“查了,很正常,除了下樓在餐廳吃過兩次飯,沒見過任何人,”梁運安說,“這案子棘手就棘手在這,我們所有人都覺得這個華裔自殺的很詭異,但找不出任何有關的第三人。如果下周還沒有突破性進展,我怕我們局長頂不住壓力?!?
……
兩人一陣沉默,緊而,面前放下兩杯插著檸檬片的雞尾酒。黎忱一身桀驁不馴的機車服,在梁運安旁邊坐下:“我親手調的,給兩位偵探朋友提提神。”
葉濛今天才發現他原來也戴耳釘,而且跟李靳嶼那個還是同款。就一個小圓環,款式很普通,滿大街都是,她盯著看了會兒,“您這耳釘不錯。”
黎忱微微一笑,側耳道:“你要嗎,我家里一大堆。”
葉濛笑著搖搖頭,要也得回家跟李靳嶼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