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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搖頭贊道:“公子好敏銳的心思,這淵字,在門外頭是看不出什么來,要進去了之后才能察覺出其中奧秘。公子若是不嫌棄,讓我來做一回向?qū)ВI(lǐng)著公子去我這園子里走一遭,到時候便自解其中奧妙了。”說著領(lǐng)著陳陵幾人便往里頭去,臨進門的時候給了門口藏在暗影里的人輕飄飄的給了一個眼色,那藏在暗影里的人便一下如日光里的一點如箭灰光,倏忽之間便消失不見。
走在前頭的王琦腳步一頓,旋即若無其事的跟在陳陵身邊,給了一個眼風(fēng)。陳陵卻當(dāng)做沒看見王琦眼中深意,帶著笑的跟著青年往里頭去。
這閣樓修得巧妙,四處多開大窗,大堂里并不設(shè)什么垂天席地的紗帳,只是簡潔的設(shè)了清透的珠簾,折出外頭粉郁郁的桃花顏色。正中放了一個紅粉寶石雕琢的桃花樹,粉白相間也算雅致。兩邊掛著的珠簾后頭坐著身段窈窕的樂伎歌女,嘈嘈切切的彈唱一曲桃花夭。
這初初看時還覺得清雅獨特,只這到處都是桃花的東西,錯眼之間皆是桃粉,倒讓人有些疲倦了。
“這么久了,還未曾問過公子的名諱,在下禹州陳陵。”陳陵看了一圈,轉(zhuǎn)頭問起青年的名字,這突兀的一問,倒是讓他面兒上有些愣怔,過了一會兒才溫和的笑著道:“在下韓軒齊,自小在洪州長大,略有些薄財,本身沒什么本事,在這地方開了家館子,權(quán)當(dāng)做歷練了。”
“真是個好名字,軒責(zé)明齊,可見大哥兄長之愛護。我現(xiàn)在不過一介白身,沒什么功名,到現(xiàn)在還在吃老本,要父母養(yǎng)著。韓大哥卻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產(chǎn)業(yè),這一點我倒不如大哥了。”陳陵笑得溫和真摯,眼神之中滿是柔波樣的真誠,讓人生不出一點兒防備的心思。
韓軒齊縱然心中有些隱秘的心思,但看著這樣的一雙眼睛,到底還是忍不住的生出一點兒親近的意思來。拉著陳陵慢慢的一路逛到了星羅棋布的住所之處。
到了休憩的地方,才發(fā)覺這住所沿著這山谷的邊沿修筑,往下的山谷低地全是大片桃花,一眼望不到盡頭,一直延綿到天際的空藍(lán)。自谷底順著地底熱風(fēng)升騰而起的桃花紛飛如精靈花舞,翩翩紛亂的樣子,讓人只覺有凌空霞蔚的清芬之感。
若說方才處處凋鑿的桃花讓人眼花繚亂的厭倦,那這山谷深處蔓延蓬勃的桃花便只叫人心蕩神馳,流連忘返不知其所以然了。
“這桃花紛亂宛若臨水回旋的桃花溪,但這山谷桃花卻是溪水淺薄不可比擬的,倒真的合了這“淵”字的意義。”陳陵愉悅的搖了一下手上的黑玉珠串,眼神發(fā)亮的看著這漫漫山谷的桃花,剛才的意蘊溫和這會兒卻如蒸散而開的云霧,破開里頭藏著的舒朗練達(dá)來。
韓軒齊瞇了眼睛的重新盯了一眼他,心中對剛才的評價又多上一條,嘴上笑呵呵的迎著風(fēng)的吹散了披散的頭發(fā),“這桃花谷還是我在一次踏春的時候發(fā)現(xiàn)的,妙的是這桃花野生野長,自有一股這城里蔚然成風(fēng)的精致人工大不相同。我不愛那些個不偏移一毫的匠氣,就愛這自由自在。所以花了大價錢,劃了這塊地兒建了這個館子,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貴,只求一二能領(lǐng)略這風(fēng)采的好友罷了。”
自由二字,談何容易啊。陳陵眼睛里的光淡淡的暗了下去,方才的開闊爽氣也重新收斂起來,變成往日那個溫和柔軟的書生公子。
“這地方著實是好,若不是今日與那姑娘的一番口角,想必也不會見到這樣的難得的景色了。”元清章看剛才陳陵一瞬展露出來的風(fēng)華,心頭一陣酸楚一陣心悅。酸楚的是這風(fēng)華不是為他而開,心悅的是他還未曾全然拋棄往日的品行,還是一樣的英姿颯爽,翩然自得。只是這品行卻已經(jīng)如琥珀層層包裹,想必要讓那琥珀融化展露真實,也只能等到一切撥云見月的時候了。
韓軒齊領(lǐng)著他們把一整個山頭逛了個遍,賞夠了桃花的盡態(tài)極妍,也瞧夠了這巧思精致,更聽到了許多洪州城里隱秘的秘辛。而韓軒齊,言語之間算是把眾人都摸了個大概,也算心滿意足,分別的時候都是由內(nèi)而外的滿足,笑語聲聲的去了。
第五十一章:山谷底部
韓軒齊安排幾人住在最高的閣樓上,來往服侍的侍女都是溫柔靜默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雅笑意,既不讓人討厭,又不讓人覺著太過親近。
自地底飄上來的桃花紛紛揚揚的落在露臺上的欄桿上,清涼的風(fēng)吹動屋檐上掛著的一串琉璃風(fēng)鈴,裹得垂落下來的銀色流蘇搖搖晃晃的響。
陳陵靠坐在露臺上掛著的一個吊椅上,腳下的鞋襪已經(jīng)除了,亮著光生潔白的一雙腳在風(fēng)里浪蕩來去。幾片飛上來的花瓣黏黏糊糊的在他腳上留戀不去,粉潤潤的蓋在指甲蓋上,像是染了天然的一層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