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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昀笑了起來:“風云總在變幻,但這路,卻還是要走的。”
蘇瀲陌惋惜地嘆氣一聲:“那在下唯有祝沈兄一路順風了。”他轉身背對著沈昀擺擺手,踏著晚光離去,衣擺隨著他的腳步起伏,抖落幾朵沾在衣上的桃花,靜靜掉在山路上。沈昀倒不去阻止他,只望著那背影無奈一笑,牽上自己那匹老馬繼續往無錫城走去。
江湖上多有故弄玄乎之人,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至少酒是好酒,飽了口福,又何需再去在意其他?沈昀并不急著趕路,空曠的山路上只有他一道人影在悠閑行走著,一聲悶雷忽然在頭頂炸響,他抬頭看去,但見天邊烏云翻滾,隱隱有電光擊破云層,風大了許多,吹得沙石枯葉亂舞,老馬似有些不安,發出幾聲低鳴。
原來這才是他所說得“天有不測風云”嗎?
沈昀不禁失笑,一邊安撫老馬,一邊尋找可以避雨的地方。風吹得枝葉狂舞,烏云淹沒了天邊最后一絲光亮,雷聲大作,閃電猙獰的撕裂天際,一場暴雨似乎馬上就要傾盆而至。沈昀四下看了一眼,叢林深處有一抹火光若隱若現,依稀可見房子的輪廓。
他翻身上馬,像那處走去。
有火光的地方就代表人,有人的地方就不一定會太平,尤其,是在這種荒效破屋里。還未走近,沈昀就已經看見它殘破的大門與墻壁,搖曳在窗外的火光在電閃雷鳴的襯托下,愈顯得陰沉。沈昀走進院里,雜草在夜風中搖晃,屋桅下系著三匹高頭駿馬,發出輕輕的嘶鳴聲。沈昀尋了個空地將自己那匹老馬系好,伸手推開門。碩大的雨滴顆顆砸下,接成線,連成片,在他剛踏進門的那一瞬間席卷而來,淹沒天地。
木門發現刺耳的吱嘎聲,冷風灌進屋里,吹得火苗四下搖晃,兩道寒光倏得交現,橫在了沈昀身前:“這位兄弟若想避雨,麻煩請到別處去!”
攔在門口的是兩個身形高大的壯漢,身著黑色勁裝,面色肅穆,話雖說得客氣,卻不留半分商量余地,手中長刀交叉橫在門上,將沈昀攔了個嚴實。沈昀不動聲色地向屋里掃了一眼,只看見火光將一道修長的人影投映在地上,他笑道:“這山野破屋莫非也有主人?”
其中一個身形略高一些的壯漢說道:“我家公子正在此地休息,煩請兄弟行個方便。”
若換了平常,沈昀自然一笑而過,再尋其他地方便是,但聽著屋外噼噼啪啪的雨聲,饒是他也不禁苦惱地皺了眉:“我便在這檐下躲一躲這雨,可好?”
他是個好脾氣的人,旁人能退五十步的事,到了他這里,便可以退出一百步,他好像從來沒有在意的事,卻又有著任何人都無法動搖的信念與立場,只要在不違背原則的前提下,他幾乎就是個沒有原則的人。
那壯漢面無表情道:“對不住了,我家公子不喜歡有人打擾。”
沈昀無奈地嘆氣一聲,并不想多作爭辯,轉身便準備走了。老馬在檐下低頭喝著雨水,濺起的雨花已打濕了沈昀的衣擺,他伸手去解韁繩,忽聽屋內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請這位公子進來吧。”
韁繩方只解了一半,那壯漢便已奔了過來,拱手道:“我家公子有請。”
沈昀也不客氣,將韁繩重新系好,往屋里走去。老馬的半邊蹄子本已在雨中,見狀又踏回檐下,發出兩聲抗 議似的嘶鳴。沈昀走進屋里,搖曳的火光下,一名身著玄青色錦衣的年輕男子向他微笑望來,伸手道:“請坐。”
他年約二十余歲,墨發高高綰起,以竹節玉簪束之,玄青色的衣袍上有銀絲繡以流云紋,在火光下熠熠生輝,俊朗的眉目天生一股書卷清氣,一雙猶如古潭般深邃的眸子帶了些許笑意,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一柄裹著玄色錦布的劍置于身旁,依稀可見銅色劍柄上那枚價值不菲的綠松石,在夜色中盈盈流光。
沈昀在他對面坐下,將打濕的衣袖湊近火堆烘烤,說道:“這雨來得著實急,幸好還能有這間屋子躲避,若不然可就有得苦受了。”
慕云擇歉意地說道:“方才失禮之處,還望兄臺海涵。”
劍雖放在地上,但離他的手也不過咫尺距離,在那波瀾不驚的神情里,沈昀卻已看見他眼里的戒備,他佯裝視若不見,只笑道:“公子客氣了,在下還要多謝公子讓出這一席之地。”帶了些許玩笑意味的話沖淡了那劍拔弩張的氣氛,慕云擇的視線停留在他身上,眼里漸漸浮起一抹詫異,詢問道:“敢問兄臺可是沈昀沈大俠?”
這倒是叫沈昀吃驚,眼前這名豐神如玉的年輕公子,他若是見過,怎會不記得?慕云擇看出他的疑惑,一笑說道:“兩年前,沈大俠擒住惡貫滿盈的采花大盜花燕蜂,將他送至鏡湖山莊處置,在下那日也在莊上,遠遠見過沈大俠一面。”
花燕蜂此人沈昀自然記得,他平生所見惡人不在少數,卻從未有一人能像花燕蜂這般厚顏無恥。此人膽大包天,好色成性,擅使迷藥,其手段卑劣為世人所不恥,通緝榜早已貼滿整個江湖,其中當屬鏡湖山莊賞金最高,只因鏡湖山莊的大小姐阮心竹為花燕蜂所玷污,自縊而亡,阮莊主震怒,開出三千兩的賞金,通貼江湖緝拿花燕蜂。
鏡湖山莊在江湖中以博學著稱,家傳武學不過平平,花燕蜂便是以此擄劫阮心竹,對她百般侮辱,生生將一名柔弱的女子逼至絕路。花燕蜂陰險狡詐,擅于用毒與易容,才從賞金獵人手中數次逃脫,他本以為自己可以繼續逍遙法外,卻終還是在青樓里醉生夢死之際被沈昀所擒獲。
押去鏡湖山莊的路上,他先是破口大罵,爾后又威逼利誘,見招招不起效果,便痛哭流涕,哭求了一路,沈昀充耳不聞,直至將他交給阮莊主,這花燕蜂才跟爛泥似的癱到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