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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金山的夏天遠比千里之外的榮城涼爽宜人,下午一點鐘的太陽懸掛在杉樹枝頭,曬得人暖洋洋的,像是要融化了一般。
聶郗成將心腹留在了山腳的位置,自己一個人上山。
石板鋪就的山路兩側種著松樹和冬青,透過婆娑的樹影能夠看到連綿的碧草、灰白色石碑與三三兩兩模糊的人影。
這里是郊區的一座公墓,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都長眠于此,為了緬懷他們,時不時會有人專程驅車前來獻上一束花,就像此刻的聶郗成,他駕輕就熟地穿過繁茂的樹林,在后山深處找到自己當年親手立下的那方石碑。
深色的石碑上沒有太復雜的信息,只有兩個名字:墓主易淮和立碑人聶郗成。
聶郗成將懷中的花束放下——跟過去一樣,是素白絲帶扎著的白玫瑰——然后蹲在了墓碑面前,取出手帕耐心地擦拭上邊的灰塵。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里埋著的并不是那個人的骨灰遺骸或者說其它隨身物件。
空的,什么都沒有,這里什么都未曾埋葬,就連被稱作衣冠冢的資格都沒有。當初他離開榮城離開得太過匆忙,甚至來不及回到那個家中找到一件屬于易淮的舊物,唯一一張兩人合照是陳叔交給他,被他貼身存放,根本舍不得將它留在這不見天日的方寸空間中。很可惜的是,這張照片在他化身為尹源以后丟失在了一次逃亡之中,他嘗試過去找,最后得到的答復是它很大概率已經葬身火海。他如此輕易地丟失了和易淮的最后一點聯系,會不會在將來的某一天,他會徹底忘記這個人的存在?不,他在心里告誡自己,只要這里還存在就絕對不會有這一天。
這里安葬著他心中的那個少年和無處宣泄的**,提醒著他過去因為沖動和草率犯下的錯誤。無數次被痛苦和愧疚折磨得近乎崩潰的邊緣,他都會一個人飆車到這個地方來,有時一坐就是一整夜,直到太陽升起來以前再悄悄離開。
——你救了我,我卻什么都無法為你做。
將墓碑徹底清潔了一遍,滿是臟污的手帕已看不出原本模樣,他站起來,拍了拍沾滿灰塵的雙手。
拋開過去的猶豫徘徊,他下定了決心。既然易淮還活在這個世界上,那么他不會再到這里來了。
就像這個世界上再不會有尹源這個人,有些秘密注定將要被埋藏在黑暗的深處。
下山的路上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從西南方向飄來一大片濃云,遮住了一碧如洗的天穹,隱約是要變天的樣子。
那輛黑色寶馬停靠在路邊,位置跟他離開那時分毫不差,守在門邊的心腹見他回來了,恭敬地替他拉開車門,“那邊發來消息說出發日期提前到今天了。”
他們都是跟在他身邊最久的親信,知曉他即將要做的事情,自然也知道那邊計劃再度有變。
“還是按計劃進行。”
聶郗成頷首,接下來說的話卻出乎所有人意料,“有空的話去帶幾個人把山上的墓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