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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籮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吵著要去范府拿東西,她的第六鬼,感覺得八爺一定收到了東西,供養閣的人也都是狗腿子,大人的東西送的快,像她們這些無名小鬼,總是一拖再拖,拖個十天半月都有,她一個人不敢去,天天倒掛在府門,怨態不支,眼含熱淚等謝必安回來:“七爺,不知您想不想看綠腰舞,阿籮在松~州~學了一段,您要不要看?不知道八~爺~想不想看。”
說到松州跟前,她故意加重拉長松州的字眼,也加重八爺的字眼,提醒謝必安松州買的東西該去拿了。
醒后便載呶,阿籮什么心思謝必安了然于中,一口回絕:“自己的東西自己拿。”
“七爺您是地府下最好的七爺。”阿籮獻殷勤,端來一杯茶水。
“阿籮前幾日說七爺壓良為賤,壓良為賤的七爺怎么又成你口中的好人了。”謝必安接過茶水沒有喝,放在手邊,指尖時不時摸一下杯沿上的茶水。
阿籮咂舌攢眉,惺惺忪忪道:“阿籮竟說出這般言語嗎?阿籮嘴笨吶。”
謝必安屈指敲敲桌面,又說:“阿籮說自己世不曾仰人眉睫,如今在七爺這兒很是委屈,還說七爺兜答,藏你批票,控你自由。”
“酒后有胡言,病時有譫語,七爺您聽一聽就別當會事兒了,七爺是阿籮的啖飯處,阿籮怎么能嫌棄呢。”阿籮不用力氣地批了左頰,手打到臉上連點聲音也沒有,打了好幾下也只是在做做樣子罷。
謝必安無動于衷,淡然置之,阿籮就一直批頰,反正也不疼,就是手一直舉著有些酸,她左右開弓換了一只手批頰,批著批著發現自己的臉還挺軟的。
批了二十下,供養閣那邊來了叁位驛使,送來了幾匹布與幾豆胭脂幾錢水粉。
驛使敲敲門,念到:“陰間第八站,陰曹地府酆都城,謝府,阿籮。”
阿籮聞聲先謝必安一步飄去開門,門首前的臺階上,放著幾匹布,幾豆胭脂與幾錢水粉,是自己的東西,她來回飄,扒摟布匹,扒摟胭脂水粉,把所有東西一一行行搬進府里:“多謝驛使大人,驛使大人您幸苦了。”
叁位驛使見笑綻兩腮的阿籮面無表情,見到阿籮身后的七爺,臉變的快,臉上的肉笑的一顫一顫的,和笑綻兩腮的阿籮一樣,只是沒有阿籮笑的自然與討喜:“七爺安好。”
謝必安負手檐下,等阿籮搬完了東西,身后的手指一動,敞開的大門立刻合的溜嚴。
阿籮在房里看東西,胭脂香香噴噴,水粉細細膩膩,指沾一點紅,朝臉上亂抹,鬼畫符似的抹。
妝訖,轉過頭問:“七爺,阿籮好看嗎?”
謝必安站在阿籮身后看她不停搗騰,她回過頭,只見嘴上抹的口脂,如市街高掛的燈籠,通紅熱烈,脂粉沒抹均勻,臉頰紅紅白白如挨了漏風掌,她錯將黛粉當作畫眼皮的丹粉,那不緊不窄的眼皮黑糊糊的一片,有礙觀瞻,他不知怎么開口說才好。
阿籮不在意謝必安的反應,胭脂水粉看完,她看起布匹,布匹有桃紅色、松綠色和月白色,不是成衣,盈腮的喜悅漸就消失,她抱著一匹白色布匹問:“七爺,不是說好買衣裳嗎?怎么是布匹呢。”
她想趕緊穿上漂亮時款的衣裳,和人間的姑娘一樣行步能生香,舉手便成舞,頗得意。
可來的是布匹,要執針裁剪才能成一件衣服。而且她已經有許多白色衣服了,七爺怎么還買一匹白色的布,難不成是給她做月//經衣用的嗎?
想到這兒,阿籮耳廓紅了一圈,還隱隱發燙。
雖說是鬼魂,但每過一段時日兩股之間會流些紅,是女鬼才會遇到的事情,七爺是知道的,讓她用白布墊著,一日要勤換,換下來的白布或是洗干凈或是焚燒滅跡,隨她喜歡。
二人討論的是自己,阿籮聽的稀里糊涂,什么國破,什么公主,她都聽不太懂。
鬼差走遠了好幾步,謝必安才從府里出來,手上提著一大包一小包,等范府門合上,阿籮才現身,接過謝必安提著的包裹,說:“七爺真好。”
“你既然知道,就少在心里罵七爺。”謝必安沒搭把手幫阿籮提東西,她的力氣不小,精力無限,除了鬼魂提不動,其它東西都能提得動。
阿籮在想鬼差說的話,她想問七爺,又怕嘴笨問錯話,就拐彎抹角,問:“七爺,您說阿籮投胎佳期將到,那阿籮還要去閻王哪兒訴冤訴苦嗎?阿籮什么也不記得了,怎么訴呢?”
“七爺給你開后門,直接投胎。”謝必安回的很干脆,“但你若想記起,七爺就直搭直告訴你。”
阿籮是前朝公主,她生在亂世里。
亂世的朝政蹇塞,四方夾攻,北芒壘壘,于她而言出生即是一場悲劇,謝必安每每去宮里都能遇見她。
無常出現的地方沒有什么好事兒發生,他當著她的面,將她的娘娘、兄長、姐姐的魂都勾走了。
其實阿籮叁歲那年死了一回,和姜靈秀死的年齡相同。
但她的魂比姜靈秀調皮多了,十分棘手,魂出了肉體以后竟然從他眼皮底下溜走了。
她熟悉宮殿,一會兒往西,一會兒往東,上跑下跳,或是躲到窄窄別別的爐里,或是鉆進池塘里,一團魂弄的渾身傷痕又懶懶散散,看得兩只無常眼磣,也耍的兩只無常團團轉,滿臉是汗,倒了架。
謝必安初次覺得,這勾魂之責難勝任愉快,范無咎尋魂尋到怒火攻心,揚言若他抓到了阿籮,要把她綁起來,找擂家漢來打上十拳。
她邊跑,還邊喊:“怪東西滾開,不許碰本公主。”喊還不夠,還要撿起地上的石子木枝往后砸。
魂魄的庚齒小,易受損,故而不能使用哭喪棒錘之,不能用勾魂鎖鎖之。他和范無咎分頭尋找,丁一卯二,尋了一晝一夜才把這只魂引回來。
阿籮跑累了,躲累了,肚子又餓,蔫蔫地躲在門縫里吸西北風,謝必安就拿了一塊桂花糕把她引了過來。
阿籮快一步慢一步,試探似地靠近,離著叁步之遠,她一趁手就奪了桂花糕,連頭搭腦吃進嘴里。
謝必安快馬溜撒,將她倒背剪抓住了:“跑,小鬼你接著跑。”
被抓住的時候阿籮嘴里還鼓鼓的,嚼著桂花糕,罵人的時候糕屑噴了謝必安一臉:“怪東西,放開本公主!”
“什么怪東西,叫七爺。”一口一句怪東西,謝必安兩只耳朵聽了不舒服。
“怪東西,戴長帽,拿棒子的怪東西,抓本公主,是要做什么勾勾搭搭的事兒。”阿籮柳眉踢豎,手揮腳踢,欲從謝必安手臂里掙扎出來。
“叫七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