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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東西,橫死眼。”
……
抓住了阿籮,謝必安心里小有成就,親自看她走上黃泉路上,她坐窩兒不知自己已死了,把鬼差當宮里的奴才,在哪兒梗著一截紅紅的脖子喊:“狗奴才,放開本公主。”
魂進黃泉路,謝必安以為不會出什么岔子了,黃泉路還沒走過半,結果她陡地飛起一腳,把押送她的鬼差狠狠一踹,踹倒在地,然后掇轉腳步跑了,跑出黃泉路,跑出土地廟,魂歸肉體。
簡單點說就是還魂了,小姑娘求生還挺強,現在想起這些事兒也是一件大快之事。
阿籮當初問他姜靈秀小姑娘可否能還魂,他不是不回答,而是答不上來,她都還魂了,或許姜靈秀也會還魂。
正如他所想,姜靈秀確實還了魂,肉體雖已執薪,還魂后卻不奪舍,而是借藕重生,更名為姜豆娥,仍然是姜員外之女。
上面的事情阿籮不會記得,出了黃泉路那刻,前先發生的事兒皆忘的一干二凈,她在糾結,皺著眉頭問:“那七爺覺得阿籮要不要知道呢?”
“沒必要。”謝必安第一次在阿籮面前嘆氣,“七爺覺得阿籮就這般挺好。”
“七爺這般說的話,那阿籮就不要知道了。”阿籮眉頭一平,邊飄邊翻動包裹,翻出那方織錦香帕,包在里頭的玉佩還在,沒有一丁點破損。
阿籮追上謝必安,遮他前方的路:“七爺,您的哭喪棒拿出來一下。”
“為何?欠打了?”謝必安待搭不理地繞過阿籮繼續走。
他腿長,走起路和踩滑輪似的,抹眼就到了幾尺之外,阿籮撇撇嘴,說:“那七爺把一只手伸出來。”
謝必安遲疑了一會,袖下的手才有動作:“到底是干什么?”說完,手心里多了一件東西,攏眼一看,是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
交出了玉佩,阿籮心情倏爾變得很美,道:“送給七爺,其實阿籮吵著來拿東西,是為了給七爺拿禮物。”
托在掌心里的玉佩慢慢發熱,謝必安指尖似凝了冰,指骨受凍而不能屈伸,他蜷起五指的時候,指上的關節發出脆響。
“拿七爺的錢,給七爺買禮物?”謝必安袖好玉佩,掃搭阿籮一眼,笑說,“就這般,你還覺得十分驕傲了?”
阿籮佯裝耳聾,將小包裹裝進大包裹里,一齊背在肩上,然后“嗖”地一下飄到十里之外。
低低彎著腰兒又肩負包裹,從背后看,阿籮像一位虛心的偷兒,謝必安不急著去追,提高了聲音,說:“阿籮,你可是忘了一件事情,你家七爺的生辰,將到。”
阿籮的心咯噔漏跳了幾拍,七爺的生辰就在中元日之后,她忘了,全然忘了,怕七爺追究,她趕快捂著耳朵,自然地哼出一首曲子:
幾瓣桂花掉落,貪眠阿籮醒咯。
揉揉眼,揉揉眼,春日將來咯。
輕風冉冉桂樹動,花香透,且吹愁。
雀鳥凝枝頭,翻只螞蚱逗,春泥袖里收,阿籮不知愁。
遠方山色秀,原還顛倒在夢中,匆匆來,匆匆去,咿咿呀呀喲。
……
這曲子熟耳,謝必安回想了一忽兒,記起是阿籮生前唱的一首曲子。
瞧她虛心的樣兒,和小時候那潑辣的性子截然不同,謝必安看笑了,掃開喉嚨,偷偷哼幾聲學準她的調子,也唱:
春日到,桂花笑,豆綠螞蚱翻翻跳。
阿籮阿籮慢慢飄,氽魂的油鍋已備好。
那唱著歌兒的阿籮一聽,“哇”的一聲嚎啕大哭,棄包裹,折回來抱住謝必安的腿求饒:
阿籮吵,阿籮笨,不記七爺千秋是該氽。
但請七爺憐阿籮弱,兩雙貴手高高抬,莫讓阿籮進油鍋。
阿籮謹記七爺好,往后愿做牛馬跑。
七爺好,七爺行行好。
阿籮一把鼻涕一把淚抹在謝必安腿上,臉上殘妝添淚痕,好凄涼。謝必安怎么都拔不出自己的腿,只能一拐一拐,拖著一只阿飄回府。
巡街的鬼差見前邊一團高高的白影,正拖著一團欲散不散,小毛球似的白影,兩團白影皆朦朧,他們看不清,挑起燈籠近前一照,照出了七爺一張冷峻的臉。
燈籠里的黃光耀到七爺的眼睛里,七爺的眼睛里閃出了綠光,鬼差嚇得紛紛委地行禮:“七爺安好。”
“七爺很好,大家走吧。”
阿籮代謝必安回了話。
阿籮是七爺的近婢,七爺在時鬼差也怯她叁分,于是連滾帶爬,提著燈籠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