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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此處,原本佝僂著背的小老頭疾步上前,搶在青年書吏面前俯身取下頂上的彩燈。
“慢著。”崔彥達正要阻止。
掌柜已從角落里抽中一方木匣,原本堆作寶塔狀的一摞彩燈,霎時散了。老人捧著木匣起身,臉上反倒鎮定下來。“不敢瞞崔令,里頭確有一件舊物。”說罷轉向高溯。“殿下今日既親至,也該物歸原主了。”
高溯眼皮一跳。又來。
小老頭雙手奉上木匣,言辭恭謹道:“此燈是殿下少時在小鋪親手所制。神瑞末年北境軍情如火,殿下離京匆忙,不曾取走。小老兒怕舊物損毀,這些年一直收著,時加繕補。如今七年過去,原主既歸,自沒有再留在鋪中的道理。”
高溯不接,他問道:“孤少時親制?”
老掌柜心里驟然一涼。坊間傳聞,原是真的。蘭陵王當真是前塵盡忘。這一念只在心中閃過,面上卻半點不露,仍低頭回道:“正是。”
高溯一時沉吟、沒有動作,他今夜已經后悔了不知道第幾回。含章殿宴散時,他原該回府。偏生多看了皇兄宮妃一眼,又鬼迷心竅追進東廊。廊下荒唐一場,她最后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各走各道、再不相干。
到這本也該完了。他若出了宮門便徑直回家,此刻大約已經卸了衣冠,同阿微、匡虎說完宮中見聞,舒舒服服躺下睡覺。偏又在西止車門外濫發善心。
他憑什么送人回家?人家十二三歲便敢帶木契半夜闖宮門,鮮卑守將認她,懷朔軍漢聽她調遣,南市還有這么大一間鋪面等著她回來調度。主意比天大,哪輪得到他操心。
如今倒好。今夜司市署、廷尉、還有這素未謀面的老掌柜捧著明知有問題的木匣,你方唱罷我登場,一樣樣朝他臉上招呼。匡虎說話雖粗俗卻不假,色字頭上一把刀,今夜這把刀他自個親手拔了。
他如今只想什么都不管了,說今夜只是誤入,去后院打馬回府。誰在背后裝神弄鬼,等天亮以后再說。念頭至此,他余光忽然瞥見身后。阿豚站在阿棗身旁,右臂無力垂著。方才倉促間只顧拔刀壓住局面,此時燈火下再看,傷比自己想象中更深。血已經浸透半邊袖管,沿著指尖一滴一滴落下來。
廷尉的人那一下出手,是奔著人命去的。阿棗正撕自己的衣角替他纏,臉色蒼白,手也抖得厲害。
高溯看了一會兒,心里的煩躁散了一大半。未成丁不該入軍籍,懷朔軍不像話。也罷,他想,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對面老掌柜雙手捧木匣捧的穩,恭謹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