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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沈驚鶴毫不客氣地打量著眼前人之時,梁延也在端詳著面前這個看來與自己差不了兩三歲的少年。
眼前之人狹長的眼角仍有些發紅,面上卻已再看不見方才一瞬間流露出的脆弱。他無疑是長得好看的,但是比之容貌,更吸引人目光的卻是那宛若修竹一般清傲孤絕的氣度。
梁延眼神閃了閃,不免微有些窘迫。他并不是故意想要窺探旁人心事的,昨日方頂著一路風塵從北境打馬至京,今天一早他便進宮來面圣述職。與宮中各處打點報備罷已過了大半天,臨出宮時,他本想循著小路從蓮池抄近道走,卻沒料到還未近前,便看到池邊石旁倚著一個瘦削而筆挺的身影。
他知自己身份特殊,并不欲在宮中多生事端,當下便想轉身離去。只是,回身前偶然的一瞥,卻讓他看到了少年臉上未干的淚痕。
鬼使神差地,他離去的腳步一頓,身體先頭腦反應過來沖動地將錦帕抽出,一把甩給少年。
梁延低下頭,盯著自己不聽話的手陷入沉思。自己是不是去北境和那群閑下來就沒個正形的兵痞子待久了,竟連宮中那些條條框框、繁文縟節也一并忘了?
“我沒哭。”
沈驚鶴略帶不耐地打斷了眼前人的思索,心中著實有些氣悶。他雖然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但是毋庸置疑,這一身挾著邊疆冷厲風霜的氣質,顯然不是那位未曾謀面的三皇子所能擁有的。
既然不是皇子,那么只要是在這宮中,他就沒必要跟這個不請自來還自說自話的人客氣。
他知道自己這般想法不對,眼前人無論是氣度還是品貌皆屬非凡,若放在平時,他鐵定早已使出千般手段,只求能拉攏交好于他。可是如今,一想到自己難得的窘態被看了個正著……
沈驚鶴在強自按捺氣惱之余,亦不免浮現了些不可言的心虛。前世嚴明的家教早就讓他習慣無論何時都得在人前呈出最雍容平和的一面,如今自己卻在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面前鬧了個沒臉,骨子里的傲氣讓他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來。
梁延被他的抗辯弄得一怔,隨即眼底劃過一絲了然。
“……你放心,我不會把今日的事說出去的。”
沈驚鶴瞇起眼,面色愈發不善,方才心中淺淺的悵然此時已被滿盈的不可思議完全取代。
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他說話?
梁延見眼前比自己低了一個頭的少年臉色仍不見好轉,想了想,難得善解人意地主動替他想了個托辭。
“池邊風大,縱然一時被沙子迷了眼,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言罷,自覺貼心地勾了勾唇角,冷礪的氣質也被眼底的笑意沖淡了些許。
沈驚鶴張了張口,用力瞪著這個左眼寫著“我都懂”,右眼刻著“我明白”的青年半天不能言語,一時只覺得天旋地轉,自己也險些氣絕。
他能怎么解釋?告訴他你猜得沒錯,事情真相就是這樣的?然后再等著那人與他相視會心一笑?
他沈驚鶴兩輩子以來,最引以為豪的便是自己安之若素的心境,無論面對怎樣惡毒的指責與污蔑,他都尚能面不改色處之泰然。可是如今,他卻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么叫做無力與絕望。
梁延看著他短短幾息內就經歷了數次變幻的臉色,面上好笑,心中只覺這人就像個會動的瓷娃娃似的,倒是頗有幾分可愛。
只可惜……
他又抬眼看了下天色,自知不能在宮中耽誤太久。隨意掃了眼少年仍緊攥在手中卻不自知的錦帕,梁延對他沉靜地一頷首。
“我名梁延,后會有期。”
不去看身后仍愣愣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