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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得進太學,當然還是應心無旁騖地勤勉讀書。沈驚鶴將詩稿仔細地扎成一捆,并著墨硯朱筆一同妥帖收進書篋,抬起頭詢問道:“晌午前的時辰,你可曾想好了要去哪位夫子的課上研學?”
梁延自然地幫他將書篋扣上,這才開始整理起自己的桌面。他一邊信手收拾著,一邊側過頭凝神思索,“我倒聽聞方太常對于頗有……”
“六,六皇子?”一道有些怯怯的聲音驟然在空曠的院內響起,打斷了兩人的交談。沈驚鶴和梁延齊刷刷轉過頭去,只見隔著一排坐席正站著一個有些瑟縮不安的瘦小身影,那拘謹的神色,簡樸的儒袍,不是方才被狠狠欺負一通的許縉又是誰?
沈驚鶴見到他,面上霎時恢復了慣常的淡然清冷,“你有何事?”
“我……我是來向六皇子求教如何將詩寫得這般文辭驚艷的!”許縉忐忑的面容上交替閃爍著堅決與狂熱,“只要我把詩寫得和六皇子一樣好……只要我的才學再精進些,那群公子哥們就不會再欺侮于我了!”
沈驚鶴冷冷瞅了他片刻,直到許縉神色紛呈的面龐終于因久久的寂靜而重回不知所措,他才移開了視線。
“方太常擅長治經,于一道確是一絕。我們這便走吧,也免得到時沒了位子。”
對著梁延說完,沈驚鶴也不顧許縉一瞬間蒼白下來的神色,伸手拿起書篋便要起身。
“等等……”許縉掙扎再三,還是鼓起勇氣上前一步攔下已經直起身來沈驚鶴,“六皇子也是因為覺得我身份卑微,所以才不愿意相教于我嗎?”
他的臉上劃過一絲失落與委屈,“我聽了您的那首詠柳詩,才以為您跟他們不一樣的……”
沈驚鶴一拂手止住他接下來的話,端正了神情肅然看向他,“有件事你要清楚,我不愿意教你,并不是因為你的能力或是家世。”
他望了眼梁延,頓了頓,梁延會意地攜上書篋站到他身旁。沈驚鶴一側身從許縉身旁繞過,徑自向書院正門走去,只留下輕輕一句話隨著飄揚的清風逸散在身后。
“你始終不明白,真正的尊嚴,并不是依靠才學與權勢才能撐起。”
兩人的身影已漸漸遠去,徒留許縉一人怔怔地站在原地,面色空白,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
方太常授課的地方離正院倒是頗有一段距離。天光清淺,翠華欲滴的薜荔蔓延砌繞了一院藩籬。兩人踏著修竹的重影,一路經行木籬花窗,灰瓦白墻,直到跨過一處潺湲緩流的淺溪才見著這座清幽古樸的小院。
院中早已散坐著十余名學子,沈驚鶴和梁延找了個靠前的位置并肩坐下,攤開書卷,靜靜等著方太常到來。
梁延側過頭來瞥了他一眼,斟酌著開口,“依許縉的性子,他未必能聽懂你的提點。”
沈驚鶴搖搖頭,神色中蘊著一絲悠遠,“我話已至此,能否拎得清,本就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梁延失笑,“你知不知道你說話的這番口氣,倒真是像極了書院中的先生。”說著半垂下眼靠近,調侃地在他耳邊輕喚,“……沈夫子?”
“你又胡說八道些什么?”沈驚鶴面色一赭,飛快地剜了他一眼。他還想再開口爭辯些什么,余光卻是瞥見方太常正從門口走進,只好郁悶作罷。
方太常不愧乃是研究詩書經義的大家,講起卷籍來循循善誘,春風化雨,各項典故考釋信手拈來。莫說是旁的學子,便是連上一世已將儒家學典翻來覆去讀了十余遍的沈驚鶴都聽得入了迷,只覺得往前朦朧模糊的關竅一下變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