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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延剛想開口言明自己可以教他,然而話到嘴邊,一股無端蔓延的奇異情緒卻阻止了自己繼續說下去。
若是……我可以一直相陪在他的身邊,是不是就能一直保護得了他?日以繼夜夙興夜寐的艱苦練習,打通關節疏導筋脈時的酸痛難耐,眼前這個身形有些瘦削的少年是不是也不用像他幼時那般一一承受個遍?
他沉默地按捺下了漆黑眼瞳中翻滾的莫名情緒,最終還是沒有將話說出口。沈驚鶴也沒有多想,微嘆一聲將這個遙遠經年的想法重新深埋于心底,隨意扯開了話題。
一餐飯已快用盡,沈驚鶴卻是強壓著心頭疑惑。梁延仍然不時與自己談天說笑著,然而在那張沉峻淡然的面容下,他卻總隱隱覺得梁延的興致并不高。
沈驚鶴并沒有深究的打算,事實上,他也并不覺得自己有深究的立場。每個人都會有不想被旁人知曉的事,包括連他自己亦是如此。
于是一個不問,一個不言,午膳便在隱約浮現著詭異的氣氛中結束。沈驚鶴看著成墨從遠處一路小跑來將食盒收拾妥當,淡然地向梁延點點頭,“那我便先走了,明日見。”
“明日見。”梁延站起身來送了他幾步,目光注視著他一襲月白的身影逐漸在苔痕小徑的拐角處消失殆盡。
他又重新在石凳上坐下,伸指揉了揉緊鎖的眉關,只覺得心中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明明在北境領兵打仗時自己還是好端端一個人,怎么偏生回了京城,卻好像渾身上下都變得不對勁了起來?
……
太學的諸位學正與學錄都有自己獨屬的書房,平日與學子面談或是批改課業,多半都在其間。陶然居便是其中最深處的一間,一座平樸無華的小木屋,家具擺件皆不可稱得上是貴重,然而黑木博古架上層層排排整齊堆放的書卷,卻無一不是世間難尋的珍籍。
陶然居內燃著清冽的甘松香,沈驚鶴方一邁進屋中,便覺得頭腦一清,仿佛整個人眼前都敞亮了幾分。
與方太常見過禮后,沈驚鶴在他跟前的座椅上落座。眼前束腰馬蹄足的木紋桌上松松疊放著幾張文卷,沈驚鶴匆匆一瞟,只看到其上爬了滿紙的字跡不是模糊不清就是凌亂潦草。
“你且幫老夫看看,這幾張卷子究竟該如何寫批語。”方太常將最上層的幾份紙卷輕輕抽出,在桌上一字排開。他望著沈驚鶴,看上去有些為難地捋了捋胡須。
沈驚鶴聞言拿起卷子,細細地瞧了起來。將桌上各卷分別掃了一遍后,他的心中也已有了數。
這些卷子的確難批,但卻并不是難在如何定檔——它們有的別字鋪了滿章,有的墨跡早已暈成一團糊開,還有的通篇不知所云離題萬里。若是放在平時,少不得也要被蓋下一個劣等打落發回。
然而……這些卷子上方寫下的大名,卻無一不是高門貴戚子孫。
沈驚鶴手中捏著卷邊,心下飛速思考。便是旁的學府會懼了這些紈绔子弟背后的權勢昧著良心批下良或是優,背靠翰林、直屬內廷的太學應也不會有此顧慮。更何況方太常已領任太學掌事多年,早便應見慣了此等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