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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趣笑意的眼眸，無奈地搖搖頭，“不過方兄會主動來找我攀談，的確出乎我的意料。”

他有些不解地皺著眉，微風(fēng)調(diào)皮地吹起了幾縷額前落下的碎發(fā)，落在如琢如磨的如玉面容上，無端顯得有幾分乖順。

梁延看著他隨意散在肩上的緞般烏發(fā)，一瞬間竟有沖動想上手去揉一揉。一愣之后，他的手指猛地一縮，修長的指節(jié)克制地緊繃著。

“出乎意料？恐怕不見得。”梁延垂下眼遮去目中一閃而過的神色，“若你也有幸能見到自己方才侃侃而談時飛揚瀟灑的意氣，興許也會生出一二……結(jié)交之心。”

沈驚鶴一窘，抿了抿唇游開目光，“哪有你說的如此夸張……真是，盡顧著與你閑嘴，等會兒可別誤了午膳的時辰。”

“那便趕緊走吧，你的小侍從怕也等了不少時辰了。”梁延也怕他真餓著，聞言從桌旁起身，“上午從正院走過來的時候，我看到竹林里頭有座小石亭。你若怕側(cè)院人多，可以讓侍從將膳食拿到那處放著。”

沈驚鶴從善如流地點點頭，若真去側(cè)院用膳，只怕還要遇上剛結(jié)下梁子的那幫世家公子們，他可不想難得一次午膳還要被人攪得心煩。

從成墨處取了食盒放在亭內(nèi)的方石桌面，沈驚鶴和梁延相對坐在石凳上。清幽的叢竹遮住了秋日正午烈日的炎光，唯有婆娑竹影將小亭內(nèi)疏疏映得斑駁，清風(fēng)卷著涼意拂過簾櫳。

沈驚鶴用竹箸夾起一筷小菜放入嘴中，愜意地瞇了瞇眸子。梁延看著他一臉滿足的模樣，不由好奇地望向他的食盒，表情有些躍躍欲試，“真有這么好吃么？”

沈驚鶴瞅了他半晌，還是決定大發(fā)慈悲地分他一些。將食盒主動往梁延那頭推了推，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漫賞著苔徑上深淺不一的竹陰振振有詞，“你不懂，同樣的食物在那亂糟糟惱人的地方吃，和在這片翠葉扶疏的竹林中享用，滋味可是大有不同。”

“是是是，你怎么都能占理。”梁延也夾了一筷子，失笑搖頭，“那你是不是得好生謝謝發(fā)現(xiàn)這座石亭的人？”

沈驚鶴玩心頓起，當下拍下筷子就湊上前深深長揖，特意拖長了語調(diào)，“梁小將軍……如此盛恩實令小人沒齒難忘，往后只要您一句話，上天入地赴湯蹈火，小人亦在所不辭！”

“行了。”梁延無奈地將他一把按回座椅上，“你安安生生吃完這一頓飯，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

沈驚鶴瀟灑地揚起了眉，重新拾起筷子，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偏頭道：“未時我去陶然居助方太常批改文章，那你要去何處聽課呢？”

梁延不甚在乎地取過一塊點心，“太學(xué)也不光僅有經(jīng)文之課，你去找方太常，我便尋處空曠僻靜的場所練練武藝，或去聽聽兵法騎射之道也并無不可。”

聽得此言，沈驚鶴眸中閃過一絲憧憬的光芒。他聽著梁延談起練習(xí)武藝，一個模糊的想法逐漸浮上心頭。他既有幸重活一遭，今生又有了一副康健的身體，那么，這是否意味著他也有機會實現(xiàn)上輩子始終抱憾的夙愿呢？

可是……他垂下眼，神色泛起猶豫與微黯。這副身體已經(jīng)錯過了最適合習(xí)武的幼年期，身量又有些單薄，當真還能修習(xí)得了武藝么？

梁延目光如炬，自然瞧見了眼前人臉上神情的變幻。他敏銳看出沈驚鶴有想習(xí)武之心，初時的驚訝過后，默然侵襲上心頭的卻是一股憐惜。

一個本應(yīng)在宮中受到金吾衛(wèi)妥善護衛(wèi)的小皇子，到底要在怎樣的困厄險境中掙扎求存過，才會萌生出自己練武的想法來呢？

其實沈驚鶴雖然已過了練武最好的年紀，但是基本的武學(xué)招式仍可修習(xí)。若是勤奮堅持下來，再加上自己悉心指導(dǎo)，不說以一當十力破千軍，與三兩中上高手堪堪打平卻是毫無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