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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縉?你在這里干什么?”
下了晨誦,沈驚鶴和梁延去了靜園旁的書院準備聽宋學錄的經文課。誰料方在座席上坐下,遠處的三兩年輕書生便將他們請去互相品評詩文。沈驚鶴之所以請賞來太學讀書,一方面是為了增長學識,另一方面自也是為了擴展人脈,聞之自然耐下性子沒有拒絕。待到快到時辰回到座位時,卻發現許縉正站在他座席邊上愣愣發著呆。
見到沈驚鶴離自己不過幾步有余,許縉不知所措地退開一步,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我……我方才掉了東西,看著好像是一路往這邊滾來了,所以才想來找找……”
“是么?”沈驚鶴聽得在自己淡漠目光中他越發小聲下去的辯解,神色無波,“可找到了,需要我幫忙么?”
“不……不用了。”許縉連連擺手,蒼白的面容因不安而驚惶地顫抖著,一副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模樣,“我再去、再去旁邊看看?!?
說著他匆匆低頭就想旋身離去,然而前行的腳步卻被自斜里橫伸出的一只手所阻。許縉一個趔趄,好容易站穩后抬頭一看,梁延正臉色微沉地盯著他,鋒銳的眼神帶著久經沙場染上的冷厲煞氣。
眼瞅著許縉在這股低氣壓的威勢下就要兩腿一軟滑下去,沈驚鶴拍了拍梁延的肩,順勢將那只手按下去,撩起眼皮正色望向許縉,“你可想好了?有些東西丟了仍有機會尋回,可有些東西……”
他輕輕嗤笑一聲,空若無物的眼神渺遠地望向天空,也不知是在對誰喃喃低語,“有些東西一旦丟了,這輩子,可都沒有再找回彌補的余地了。”
“六殿下,我……”許縉像是被一把錐子狠狠刺中心窩,渾身如篩糠般猛抽了一下,瞳孔急速放大,“我……”
“許縉,忙什么呢?宋學錄都快到了,還不回來以免一會兒抽讀?”遠處一個圓臉少年遙遙沖這邊喊了一聲,嬉笑的聲音滿懷輕松。然而許縉的臉色卻隨著這一聲高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灰敗下去,他嘴唇蠕動了兩下,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瘦削的雙肩放棄掙扎一般頹然耷拉下。
梁延將頭側向沈驚鶴這一旁,還未完全褪去冷厲的眼神含著一抹詢問。沈驚鶴沉默一瞬,幾不可察地搖搖頭,“讓他走吧。”
梁延側身讓開一步,為許縉在兩排座席間留下可供一人通過的狹窄空間。許縉躊躇了片刻,抬起眼飛快地瞄了一眼沈驚鶴的座席,輕輕用一種包含希望幾近乞求地聲調問道:“六殿下,等會兒……等會兒您也是跟梁將軍坐在一起的是么?”
“是或不是,如今都與你無關了。”沈驚鶴笑了笑,神情客氣而疏離。許縉囁嚅兩句,最終還是慘白著臉搖搖晃晃地離開了。他剛一回去坐下,那圓臉少年便湊上前似乎想要與他聊天,然而他只是沉默地趴在桌案上,將腦袋深深埋進手臂間。
“他并不適合這里?!绷貉訋е矒嵋馕杜牧伺纳蝮@鶴露出衣袖外的一截白皙手腕,略帶溫熱的掌心一觸及離,卻驅散了腕上薄薄一層秋意。沈驚鶴伸指撥弄了兩下桌上滾動的墨筆,瞇了瞇眸子繼續開口,“既無法全然勇敢地堅持心中的良善,又不能在作惡時徹底擯棄自己的良心。”
“世間諸人,豈非大抵都是如此矛盾的么?天地之間,想來也沒有人能說清何謂絕對的善惡是非。”梁延深邃的目光直視前方,筆挺身姿自如巍峨山岱。
“是啊?!鄙蝮@鶴閑然望著走進院門的宋學錄,嘴角輕勾,“如此我便只能自私些,善遇我者堪謂善,惡待我者可稱惡。”
捕捉到梁延瞥過來的隱帶笑意的目光,沈驚鶴笑得更歡,挑挑眉湊近補充道:“梁小將軍可謂天下第一大善人?!?
梁延的眼神不穩地一閃,他輕咳一聲,別過頭去,心中卻不知怎地竟莫名一軟。
宋學錄為人古板,從不變通,按理說他的資歷也能在朝堂上大小混個內廷中的官職。然而他只認死理的一根筋不知得罪了多少當朝貴人,因而只能在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