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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最開頭是一段黑漆漆的畫面,背景里有滾輪聲,像是行李箱之類的東西被人拽著拖在地上上發出的聲音。沒過多久這個聲音停了下來,緊接著是“嘭”地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響,鏡頭也跟著晃了晃。
隨即一道光像把尖刀一樣劃破屏幕,光芒散去,露出了一個男人的臉,皮膚蠟黃,看五官輪廓似乎是個外國人。他往前湊了湊,鏡頭跟著下移,隨即開始東倒西歪,時不時地晃過幾縷屬于女性的黑色長發。
重松看到這里終于明白這個攝像頭大概是一開始和一具女性的尸體一起裝在行李箱里,可能就別在她胸口的位置,現在被人扛了出來。
從鏡頭中時不時晃過的背景可以看到位置是在博多灣一處小港口,男人把那具尸體往前扛了幾步就往下一扔,攝像頭從從半空中一晃而過,零點幾秒的時間捕捉到了地面的全貌,堆積在港口前的是好幾個衣著容貌各異的人形——全都是尸體。
零點幾秒的時間,像是驟然窺探到了地獄的一角,重松一個激靈,聯想到那位帶著攝像頭的女士的遭遇,愕然問,“這些尸體全都是他們從其他地方運來的?”
小松百合無聲點了點頭。
視頻還在繼續,背景音里那個負責運送尸體的外國男人在和同伴聊天,摻雜著部分越南語,都是些家長里短的瑣事,不看前面那一段,好像他們現在正在做的活計和碼頭上扛沙袋的工人沒什么不同,正常得有種超出現實的荒謬。攝像頭以一個傾斜的角度繼續拍攝著,堆在一旁的其他尸體的衣物擠占了四分之三的屏幕,剩余的四分之一無聲對著港口的入口,像一只不肯閉合的眼睛。
又過了五六分鐘,這只眼睛“看到”有幾個人從港口方向走了過來,現場的負責人趕忙迎了上去。
“前田警部。”重松望著打頭的人,語氣有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
談話的聲音從鏡頭外傳出來。
“附近的人已經清空了,你們可以開始了。這一次扔遠點,不要又被打漁的人發現,上次被撈出來的那個尸體花了我們好大力氣才擺平。”
“是是,您費心了,這一次我們準備開船到外頭去扔……”
后面的話基本就是在討論處理這批尸體,現場的負責人一邊說話一邊還拿著一個厚厚的信封遞了過去,前田警部這天晚上出的這個“任務”大概賺了筆不菲的外快。
“大成工作的那家運輸公司,一直在幫別人處理尸體。”小松百合低聲解釋。
“哪兒來的?”
“客戶委托的。”
“客戶?”
玻璃窗外“轟隆”一聲雷鳴炸響,外頭的天空被映得忽明忽暗,在座的人被這聲炸雷震得一個激靈。
“……你的意思是,這已經形成了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重松緩緩從視頻上抬起頭來盯著小松看去,饒是在博多待了七八年,這件事也荒謬到快要打破他的認知。
小松百合無聲地默認。
在源輝月膝上打滾的貓咪被外頭的雷聲嚇到,身體一抖,爬起來發出一聲又輕又細的叫,跳下去跑走了。
源輝月把手收回來,慢條斯理地支起額,視線沒有從屏幕上移開。
“完美犯罪的第一要素,不要讓人發現尸體。只要尸體沒被發現,警方永遠無法斷定你真正殺了人。”
她輕飄飄地說,“如果日運真正的業務是做這個,那么這些年它幫自己的客戶達成了多少起完美犯罪?”
“……”
沒人能夠回答,在場的其他人也在思考同一個問題。在日運冷凍運營的這些年里,有多少罪惡被遮蓋在了這把保護傘下?有多少被定性為失蹤的人,連一個伸冤的資格都沒有?
那把罪惡的黑傘稍稍抬起傘沿,底下渾濁的陰影稍稍透出來一絲就將空氣壓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源輝月將雙手插進風衣口袋,右手指尖忽然碰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頓了頓,她將它撈進掌心里拿出來,發現居然是幾顆透明的水果糖,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時候放進去的。她順手拆了一顆,慢慢放進嘴里。
一陣入骨的寒意像是被雨水隔著玻璃窗傳遞了過來,她攏了攏風衣的衣領,忽然覺得傍晚的時候安室透臨走前那句話真是有先見之明,這天晚上的確有點冷。
又是一聲響徹夜空的雷鳴,半夜突如其來的這場大雨不但沒有減弱的趨勢,反倒像是要愈演愈烈。汽車疾馳在泥濘的公路上,像是一艘被暴風雨包圍的小船。
馬場坐在汽車副駕駛的位置,一邊掛著藍牙耳機聽著酒吧那邊的談話,一邊拿著平板連通了某個黑客的視頻通話,將那頭的消息一一轉述過去。
“日運冷凍表面上是一家高端冷鏈物流公司,有自己的銷售平臺,號稱隨叫隨到,全國各地的生鮮產品都能在兩個小時之內送到門口。與此同時,配送費用也非常昂貴,基本只服務于那些追求生活品質的有錢人。”
“據小松百合說,日運的客戶主要有兩種。一種是什么都不知道,正常把它當冷鏈物流用
的普通人;一種是客戶,這一類客戶的點單比較特殊,大部分時候是凌晨,在下單之后會在備注里提一句‘請帶著博多的特產一起來’,然后司機配送的時候就會額外給客戶帶上一盒明太子。”
說到這里馬場頓了頓,抱怨道,“為什么是明太子?不要拿好吃的明太子做這種事啊。”
旁邊的林正在一邊開車一邊聽得有點呆,“這是重點嗎?”
“這也很重要的啊!作為一個博多人,我在很認真地維護這座城市的尊嚴。”
“博多的尊嚴就是明太子嗎?!”
“嗨嗨,要打情罵俏請等一會兒回去再說。”帶著一絲低啞的少年音從平板電腦上傳來,敷衍地拉架道,“請先關注一下正事。馬場大哥,然后呢,客人收到明太子之后就會轉贈給司機一項他們自己制造的‘特產’嗎?”
“對,”馬場說,“大部分時候是一個非常重的巨大行李箱,司機被要求不要多問,也絕對不能打開箱子。而且行李箱上有密碼,一般情況也打不開。”
視頻電話里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對面的人似乎在一邊敲鍵盤還一邊在吃薯片,“但是那位叫做平田大成的家伙打開了?”
“平田大成在某一次送貨的時候遇到了客戶在打電話,似乎是和朋友商定約會時間,偶然提到了再過兩天就是他的生日。于是平田大成把行李箱收走之后就用對方的生日試了試,意外地成功了。”
“那一次他接的箱子里面是一具男性的尸體和一沓厚厚的錢,他終于知道了公司暗地里在做什么。之后他心里非常不安,找了個機會在第二次接到這位客戶的單子的時候,在里面那具女性的尸體上面放了個針孔攝像頭。”
“誒?那家伙意外地還有點聰明啊。”
“他是博多國立大學畢業的,如果不是被領導排擠,也不會淪落到去當運貨司機。”馬場簡單介紹了一下人物背景,接著說,“攝像頭拍到的視頻剛才已經給你發過去了,能確認里面另外幾個人的身份嗎?”
“你在小看我,我已經查到了。”
又是“咔嚓”一聲咬薯片的脆響,一個文件傳輸的窗口在平板電腦上跳了出來,電話那頭的少年黑客含含糊糊地說,“那幾個警察就不用說了,負責和他們接洽的是日運公司的一個部門經理,其他幾個被拍到的外國人也是日運旗下的員工,在自己國家有被通緝的紀錄,混不下去了才通過人蛇集團來的日本。”
馬場看了一眼身邊開車的人,“和把林僑梅妹妹弄來日本的是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