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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亦塵喚出他的本命劍,那柄小木劍再次輕輕點在他的心頭,只聽它的主人說:“我還要從你身上收回我的本命劍魄,在此之前不會害你,你只需知道三日后本宗比武大典,你必上臺,若你不筑基,必死無疑。”
陳霄心砰砰直跳,和花亦塵注視一會兒后,扯出一個笑容:“謝謝師兄告知。”
花亦塵頷首,手一甩一道流光飛出,落在不遠處的亂石堆前,一座二層木屋顯現在月光下。
他道:“師弟,可在此處放心居住,試劍峰平時寂靜無人,我會設立屏障不讓他人打擾你,你也好安心修煉。”
陳霄點頭,轉身朝隨身洞府走去,他信花亦塵說的話,在找到剝離劍魄的方法前這個人不會害他。
等到陳霄走進木屋,花亦塵目光幽幽。
約半個時辰前他和木秋密談,就在他要走的時候,木秋扔出一個驚雷。
“對了,那小子是哪一脈的遺族混血兒?跟你是什么關系,能讓你分出魂魄護他平安,我就說一個練氣期弟子,哪里能抵御住噬魂魔的侵蝕,如果是遺族那就對了。”
“你們遺族向來是魔族的克星,否則當年也不會……”
幾乎在他開口說出遺族這個詞的時候,花亦塵就震怒,他轉過身走進屋內,打斷滔滔不絕的木秋,“住嘴,你是活膩味了嗎?”
木秋站起來和他對視,冷笑數聲:“你太謹慎了,此處是我煉化的洞府,除了我再無一個人,就算說了又如何,天道還能找我算賬。”
聽見這話,花亦塵沉聲問道:“你把春不醫也煉化了?”
“你在說什么鬼話,誰會煉化自己的弟子!你給我滾,滾、滾、滾!”
對花亦塵的猜測,木秋震驚,一臉三聲怒吼,讓他滾出去。
花亦塵對他的憤怒視之不見,只是道:“你從陳霄體內剝離的魂魄在何處,把它給我。”
木秋不耐煩地坐回去,隨口道:“一把掐死了,那東西我還能留著它過夜是怎么的。”
得到答案,花亦塵轉身就走。
原來陳霄是他的同族,難怪,難怪木秋這個老東西突然心軟放他出來,花亦塵守在門外就是為了以防萬一,他雖然給木秋傳訊,但這人向來隨心所欲,誰知道他會不會因為花亦塵要保陳霄就故意折磨人,看來是陳霄的血脈救了他自己。
同為遺族混血,木秋應該不至于禍害到小輩頭上,他還不至于如此不要臉。
大抵是因為陳霄沾滿他的氣息,所以才沒有讓他察覺到陳霄身上同族的氣息,花亦塵在外面站了半晌,才被陳霄的聲音打斷思緒。
“那什么,師兄,你答應我的獸血和靈草靈藥靈石,什么時候給我啊。”
陳霄從窗戶里探出一個頭沖花亦塵喊。
花亦塵大聲回答他:“接著。”
隨手一扔,幾個儲物袋就砸在陳霄頭上,砸得他喜笑顏開,也不計較花亦塵的態度,期待他再多來幾個。
陳霄神識一看,被師兄的豪氣驚到,連忙把東西收到須彌戒中,他爹就很小氣,除了一些不經用的靈石和一疊疊的逃生用的符箓之外,什么都沒有給他。
上次和花亦塵換貢獻分也是吹噓之言,陳霄深怕師兄真的問都不問就換給他,到時候就尷尬了,雖然符箓值靈石,可那東西是逃命用的,誰會嫌棄自己的保命道具把它賣出去。
好在雖然出了些意外,但結局是好的,只是……
今日是凌云宗師門大比,陳霄偌大一個人躲在花亦塵身后,把他師兄當成擋箭牌來抵御各色各樣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也不是他想來,而是他不得不來,身為凌云子的唯二弟子,陳霄怎么也要來露過臉,他倒是想關在隨身洞府里閉關,可惜凌云子一大早就親自傳訊給他,讓他這幾天乖覺點。
更何況,唉……
陳霄心中嘆氣,偷偷從花亦塵背后抬頭,為了此次大比,宗門特意開啟主峰后面的小秘境作為大比的戰場。
這會兒宗主和諸位長老飛在半空合力布下陣法,數十把寒光凌凌雷氣湛湛的飛劍宛若游龍盤旋在半空,形成一只倒扣的巨碗形狀的護罩,籠罩住開放的小秘境,只留下幾道能讓弟子通過的入口。
各峰的管事們則開始有序的讓報名參加的弟子們排隊進入秘境。
廣場北側豎立著數十塊寬大的巨幕,上面現在浮現的正是秘境內的場景,那是可以實時監控到秘境中情況的留影陣法。
凌云子站在宗主和諸位長老身旁,視線在親傳弟子花陳二人身上滑過,又面無表情地把目光轉向那一排排等待入場的弟子們身上。
恰逢魔族出沒,修真界各宗都緊繃著神經排查宗門內可能
被邪魔操控的弟子。
凌云宗本該在這種時候延后或者直接放棄本次大比,但是如今是駝山小秘境開啟的時機,如果推遲那么就會錯過這最后一次機會。
凌云宗開放給弟子比試的秘境是駝山小秘境曾經的外圍,里面有一條通往駝山小秘境的通道,若非秘境限制骨齡和修為,而且開啟方式極為苛刻,凌云宗也不會放著偌大一個機緣不用。
只能說不逢時,宗主等人算過再有幾年功夫,宗門內的脫胎于駝山秘境的外圍秘境就要徹底和駝山小秘境斷開聯系,若非如此,也不會亟不可待地送弟子們入小秘境比試。
這也是為什么宗主要布下陣法檢查弟子骨齡修為,順帶排查里面可能有的魔修臥底的原因,一般大比可不值得宗門浪費如此多的靈石布置地級法陣。
凌云子嘆息,只盼眼前這群弟子莫要錯失機緣。
前方排隊的人數漸少,只剩下各位長老弟子還沒入場,花亦塵轉頭對陳霄說道:“師弟,和師兄一起走吧。”
陳霄點頭,不知道是哪個缺德修士,幫他報的名,讓他不得不參加宗門大比。
不要讓他知道是誰,不然在比試場上遇到,一定打爆他的狗腦袋。
花亦塵領著陳霄走到大比戰場入口處,兩人分開,陳霄排到練氣弟子的隊伍中等待入場,而花亦塵則進了筑基后期的隊伍。
練氣期弟子眾多,隊伍也長,但大多都是比陳霄年幼的師弟師妹們。
而筑基后期不過渺渺十幾人,很快花亦塵就入了秘境。
陳霄只能獨自強撐著跟在一群比他年幼幾歲的弟子們后面一步一挪,沐浴在這群師弟師妹鄙夷的目光中。
沒辦法身為長老的親傳弟子,如今有且只有他一個快立冠了還沒有筑基,甚至還只是練氣中期,按理說凌云子又沒有缺他資源,花亦塵有的他應該都有一份,怪只怪陳霄本人天生資質愚鈍,又懶惰不肯努力,不然靈石堆都堆出一個筑基來。
尤其是還有一個花亦塵和他對比,他們相差不了幾歲,一個筑基后期,一個練氣中期,實在是不能比。
不多時,就輪到陳霄,他對入口處給他發木牌的管事露出一個略微扭曲的笑容,在管事怪異的目光中抽走木牌,一步穿過流水似的幕布,踏進比試場。
待到凌云宗參賽弟子們都進了秘境,在一旁等候的神農諸位才走出來。
孟千秋領著同門對著凌云宗諸位長老一躬身行了一禮,隨后一行五人朝著還未關閉的秘境入口走去。
此次為莫長老醫治斷肢的診金便是孟千秋等弟子進入秘境的資格,也是在凌云宗宗主首肯下兩宗之間進行的交易。
至于為何不請木秋醫治,一來付不起診金,二來則是比起孟千秋的師尊,木秋斷肢再生之術不如人家,三來則是利益交換,這件事是木秋默許的。
神農谷和凌云宗兩宗之間有木秋作為紐帶,自然關系親密,木秋身為前代凌云宗主之子,又怎會不知道小秘境的隱秘,這次孟千秋的師尊還是他叫來的,目的就是為他徒孫能入秘境尋找進入駝山小秘境的機緣。
駝山小秘境,雖然有一個小字,卻是修真界十大秘境之一,尤為神秘,百年前上一個闖過駝山小秘境的主人公現下道途坦蕩已經是一位元嬰后期修士。
駝山,駝山,自然是以駝峰為名,駝山小秘境由兩座山組成,一顯一隱,各有一塔,塔內有諸多考驗,凡是通關者都可以得到最為切合本身的寶物,更甚還有地級中品以上功法。
修真界以天地玄黃為階段劃分各類功法,其中以天為最高等,又以上中下劃分品級。
地級功法就可修至元嬰,是修真界中高端戰力,一些小宗門,元嬰就是一宗掌門,可庇護一方土地安全。
由此可見駝山小秘境的神秘和珍貴,只可惜上一位闖塔的人并未通過全部考驗,失去進去隱山的資格,也就沒人知道隱山又有何等動人心魄的奇珍異寶。
卻說陳霄一進入秘境就被傳送到宗門劃分給練氣后期弟子的那一片戰場,他剛進秘境就落在一塊不小的湖泊旁,白光一閃,身邊多出一名不知道是師兄師弟的人。
陳霄動作迅猛一個起跳撲進湖中,殘魂的經歷告訴他,他有多不受同門待見,這會是宗門大比,他就是活生生的靶子,0569說過一個詞叫什么來著——萬人嫌,與其被人群毆,不如先行離開,找到機會再偷襲。
那名弟子剛落地,就聽耳邊噗通水聲響起,他轉頭一看,除了滿湖的漣漪和激蕩的水花什么都沒看著。
他撇撇嘴,也不知道是誰這般膽小,逃得真快,隨后轉身就走,邊走邊嘗試聯系和他暫時一隊的隊友們。
凌云子望著光幕中陳霄的表現,無奈地略過他,直接去看另一個親傳弟子所在的光幕,他怕看下去會生心魔,等不到陳霄出來就想一劍抽死他。
陳非白那樣天賦異稟的劍修怎么會生出陳霄這樣一個無用的廢子。
“咦,徒兒,你小弟子練氣后期了?”宗主也掃到陳霄的光幕,頓時覺得
有趣,打都不敢打就逃跑,完全不像是凌云子養出來的徒弟。
凌云子再次掃了一眼光幕,神色復雜說:“他師兄壓著他閉關了,今早才回來,也不知道用了多少靈石,硬生生把他推到練氣九層。”
宗主不再多言,知道徒兒對陳霄尤為恨鐵不成鋼,說多了不好。
身旁坐著的長老們也聚在一起,紛紛對光幕中弟子們的表現各抒己見,一旁的管事們則記錄下弟子的表現,這也是大比的一部分,以便弟子們平分的時候參考。
陳霄在水中靜靜地等了一會,待到察覺不到岸上的氣息,他才如游魚一般飛快游離這片區域,朝著右前方一處靠近密林的岸邊游去。
不多時,一道如迅猛如豹的高大身影竄進密林。
這處秘境名為投石秘境,算是凌云宗弟子人盡皆知的一個地方,每隔幾屆大比就被拿出來作為戰場給宗門弟子們比試。
三日前,花亦塵說要讓陳霄筑基,然而時間還是太短,哪怕陳霄放開了吞噬靈獸血液中的精華,沐浴在靈石堆中,還是堪堪步入練氣九層。
本著大家也算是同路人,陳霄這次干脆不在花亦塵面前掩飾自己的怪異,蓬勃的血氣化成紅霧被他吞噬,裸露在外的脖頸和臉上都被一道道紅色圖騰覆蓋。
一呼一吸間,他強壯的肉體好似也在呼吸一樣盡情享受著妖獸的血氣精華。
那副模樣還挺駭人,若不是花亦塵,換做其他人看到,只怕當場就把陳霄打成魔修一流。
殘魂當年不就是因為救了那群不知所謂的同伴暴露自己的體術,一身森森血氣十分霸道,可他明明救了那群人,卻還是被他們打入魔修之流,受人追殺才會落入險地。
有著上一次的教訓,陳霄這次若非必要一定不會輕易暴露自己所練的功法,他只是拿一些獸血練功,又不是殺戮同族,卻偏偏人人喊打,那些丹修還用獸血煉藥怎么不見被人排斥,這世道真是不講道理。
想著些有的沒的,陳霄尋了密林中一處僻靜的地方,縱身一躍攀爬上一顆大樹,往茂密的樹冠中一藏,又收斂呼吸,讓自己隱藏在樹冠中。
順帶解了發帶,一頭濕漉漉的黑色長發披散開,這才運轉凌云宗功法,驅散滿身的水氣。
須臾后,陳霄收功,震散聚在他身下的水霧,掏出儲物袋從中取出剛才發的木牌,往額頭上一貼讀取這次大比的規則。
大比采用積分制度,分為兩場,一場和修為相同的同門比,另一場則可越級挑戰,戰勝積百分,戰敗不扣分,且每層修為前三名可入凌云宗藏寶閣自選密寶。
這獎勵確實很讓人心動,陳霄按照說明給木牌輸入靈氣綁定它,隨后把顯現出陳霄兩字的木牌掛在腰間。
一邊回憶初賽的規則,一邊抬手隨意一攏長發用發帶綁起。
【初賽規則:
一、尋得投石路者積十分;
二、采集靈藥靈草靈石靈材等者積一至五分內附帶靈藥靈草靈材等名錄;
三、每擊敗一名同門者積一分,初賽前一百名可入投石境內圍,自選一處靈液池修煉。
另:木牌丟失者自行被投石境驅逐,請諸位保管好自己的計分牌。】
看來這場比賽的重點是保護住這塊投石境的秘鑰,其次才是尋找投石路,采摘靈藥,以及挑戰同門。
規則跟以前沒有太大區別,陳霄在昨夜就從花亦塵手中拿到了投石境的地圖,知道他現在身處在地圖上標記的月湖密林處。
陳霄回憶著地圖,默默在心底劃分此次大比的場地,月湖沿東而行有一處石山,越過石山應該就是筑基妖獸的地盤,所以只要他不作死跑到筑基期弟子的比試場,就不會有事。
本來按照花亦塵的計劃是準備把他喂到筑基,然后隨身攜帶,可惜三日時間還是太短,陳霄撐死也只到練氣九層,差一層入基。
投石路是投石秘境的重地,每時每刻都在移動,而且它還會偽裝成和周遭別無二致的景致,等閑之輩分辨不出它的不同。
比起投石路,采集任務才更有可能獲得積分,也是最容易獲得積分的道路。
陳霄思考一瞬,決定先去采一些月石,雖然十斤月石才可積一分,但是積分少才好啊,少就意味著爭的人也少。
他的首要目的還是保護好自己,畢竟這秘境里還藏著要他命的人,往日里宗門大比不是沒有打出真火,拼著責罰也要打死對手的事件。
翻身一躍,陳霄穩穩落地,足下一點如猛獸追擊,眨眼間奔出數米遠,不多時就消失在層層疊疊的密林中。
秘境外。
“不知所謂。”
木秋姍姍來遲,一來就聽到凌云子的冷哼,他面上不顯,心中好奇是何人惹怒了凌云子,于是順著凌云子的目光定睛一看。
就見留影中大大小小的亮色格子里混入一個黑漆漆的,十分顯眼,時不時閃起一點火花。
正是陳霄那小子在礦洞里挖礦呢。
木秋噗呲一笑,放出一張奢華的椅子
,坐到他師侄身邊,嘲笑他:“你可真是養了一個好弟子。”
這話說的真不討人喜歡,剛說完就被一旁坐著的宗主警告:“師兄,慎言。”
宗主告誡完木秋,又對凌云子道:“徒兒,你若實在惱怒他,不防等到此番事情結束,逐他離去便是了。”
這番話冷漠無情也完全沒有避開周圍長老的意思。
凌云子聞言,眉頭一皺:“師尊,莫要再提此事,我答應過他父,這一生他陳霄都會是我的弟子。”
凌云子的回應讓四周光明正大偷聽他們師徒兩人對話的長老們壓下浮動的心思,又專注于光幕看各自的弟子去了。
木秋旁觀這出戲,目光淡淡掃過凌云子,也不知道他師弟這么一個冷心冷肺的人怎么就教出這樣重諾的弟子。
他師弟真會把凌云宗交到慕容鳴這位現在的凌云子手上嗎?
有道是,人當自強不息。
礦洞深黑,陳霄又并未使用任何照明物品,伸手不見五指。
修士皆是眼力極好之輩,黑暗中也可視物,陳霄不照明情有可原。
可留影陣不是,它只能記錄用,映照在外的光幕同樣如是,左不過一副會動的畫,誰能隔著畫布看清畫中的黑暗,顯然是不能的。
因此陳霄才會選擇來挖礦,一劍砸下去,巖壁被砸出一道豁口,陳霄調整呼吸配合他的煉體術運轉全身的力量,磨煉起肉身。
只要他不是全力施展煉體術就不會爆發周身血氣,周遭黑暗剛好可以隱蔽他身上若隱若現的圖騰。
陳霄正是挖礦之事掩蓋他磨煉體魄之實,順帶沉淀這幾日暴漲的修為。
從石山上刮起的烈風呼嘯著咆哮而下,卻在穿行到密林時被高聳入云的成排巨木抵擋,消磨掉它暴烈的性子,只留下徐徐清風,吹動層層疊疊的樹冠唰唰作響。
兩名穿著外門弟子服的練氣后期修士拿著一個巴掌大的羅盤在密林中行走,邊走邊低聲密談。
其中高個的那個問拿著羅盤的,道:“李師弟,尋到他了?”
被問的李師弟收起羅盤,回答他:“快了,那小子躲進礦洞,真真是丟盡凌云子師祖的顏面。”
“可不是,若非有一個好爹,他這樣的人哪里能當上師祖的弟子。”
高個的回憶起當年他千辛萬苦才爬上試劍峰,不遠處一把巨劍就越過他飛進凌云宗。
劍上站著一個敦實的男童,高個當時還以為是哪位長老和他的弟子。
現在想起來都恨得很。
同樣的天賦,陳霄就可以入內門拜凌云子為師,而他們只能成為碌碌無為的外門弟子,為了丁點資源爭來斗去。
就連這次大比的名額也是托了那位師兄的福。
“張師兄,陳霄就在此處。”
二人站在月石礦洞外,各自取出身上的配劍,望向黑黝黝的洞口,嘴角掛笑。
選的好,這般黑正好做他的葬身地。
留影石又記錄不了聲音,到時候凌云子師祖要是問責就隨便找個罪名按到陳霄身上。
哐當哐當。
堅硬的石壁被破開,一塊拳頭大小散發著瑩瑩月光的石頭出現在陳霄眼前,他使勁一砸,月石掉落在地被他撿起。
月石這種靈石格外好看,本身和月沒有任何關系,似月而得名,除了堅硬漂亮外一無是處,被許多修士當做照明的物品來用,一塊能用上很久。
更多時候是作為女修衣裳的材料,一件能在夜里散發柔和月光的紗衣能賣出高價,別人陳霄不知道,但同峰的師姐師妹們都很喜歡就是了,差不多人手一件。
陳霄裝好月石,洞中再次陷入黑暗,他掄起劍,再度砸上石壁,挖掘月石。
就這一小塊大概六兩左右拳頭大小的月石他就挖了約摸有半個時辰,這礦果然難挖。
陳霄感嘆,身軀繃緊,呼吸一轉一換間,閉目重重對著石壁就是一擊,黑暗中,淡淡的靈氣包裹住他那柄寬大厚實的鐵劍,一劍一劍磨煉他的體魄。
此劍重達數百斤,是他按照他爹手中那柄重玄劍自己打造的,沒有別的功能,除了重。
他曾獨自揮劍數千次,日日不間斷,然而他就是沒有劍道天賦,問劍石前誰都有所感悟,唯獨他不能神入問劍石。
身為有劍魔之稱的陳非白獨子,師拜當代劍仙凌云子,卻不能以劍入道,這是何等諷刺的事實。
陳霄也曾不甘,他自問勤學不輟,為什么就是修為沒有半點進步,平白蹉跎歲月,最后還是只能改換道途,才堪堪修到練六層。
老天爺真會開玩笑,天道不公。
光幕外,木秋看著被凌云子斥責愚蠢,只會拿劍砸石壁的陳霄,瞳孔一暗,嘴角勾起,他可不是愚蠢,而是太聰慧,居然敢在眾人眼皮子底下修煉體術,實在是大膽。
不枉他看在徒孫和同類的面子上保他一命。
那日,木秋為他拔除異魂,就在最后時刻,準備釋放魂力保護這小子時,一道獨一
無二霸道無比的圖騰在識海顯現,化作格外熟悉的木劍猛然抵御住異魂的反抗,為陳霄抗下異魂最后的反擊。
木秋突然明白,為何一個小小練氣弟子會抵御住魔族的殘害,原來是花亦塵護住了他。
難怪,難怪,木秋恥笑花亦塵老牛吃嫩草,就在他捏著異魂準備離去之時,突然頓住,木劍再次化作圖騰隱入識海,同時一道道若隱若現的鎖鏈遍布陳霄的全身,連同識海也被囚禁住。
這是封鎖血脈的后天陣法,施術者至少化神修為。
木秋明明察覺他是先天純陽體魄,天生的體修,體內怎么會有血脈封鎖禁制,這禁制不止封鎖他的體質天資,更是會吞噬他的修為。
難怪這小子修為如此低,這般都能讓他練氣六層,若是除了這禁制,那他的天資該是何等的可怕。
木秋想歸想,但他可沒有為他人做嫁衣的打算,捏著異魂就出了陳霄的識海。
他剛一出來,就看見孟千秋在一旁拿著一張面具等候,只聽這小輩笑著問道:“師祖啊,可否把你手中的魂魄借給我一用。”
木秋從回憶中回神,他關注的陳霄那小子黑漆漆的格子里有了變化。
修士哪一個不是耳聰目明,陳霄為著修煉絞盡腦汁,自打煉體后就常常接一二個小任務借此來出宗修煉,因為無人引導,他一身的本領全靠自己拼搏,在妖獸堆中廝殺。
早在那那人出聲前,他就發現他的蹤跡,立刻停下修煉,收斂氣息藏進一旁的石壁后,此處進可攻退可逃,是他在進洞時就選好的絕佳位置。
陳霄可不信能越過他把他名字加進大比想要他命的人會沒有準備。
這處小秘境里,除了還有求于他的花亦塵夜,陳霄誰都不信。
“陳師弟,別躲了,我是花師兄派來保護你的,你快出來吧。”
張李二人進了這礦洞,走了幾條礦道都沒有找到陳霄,高個李師兄沉著臉讓師弟拿出那位給的羅盤試圖精準定位陳霄,然而卻沒用,這羅盤最多只能粗粗定位陳霄所在的位置,并不能指導他們準確找到陳霄。
二人只知道陳霄進了礦洞,然而礦洞何其大,礦道也眾多,李師兄找了七八條礦道都沒找到人,漸漸暴躁起來。
張師弟收起不動的羅盤,安撫起師兄:“李師兄莫急,左右陳霄那小子還在礦洞,我們堵住洞口,料他也出不去。”
見李師兄聽進去了,又道:“找不到他,我們誘他出來便是,等住抓住那小子,師兄想如何對他都可以,這礦洞何其暗,師祖他們也瞧不見,誰又知道我們都做了些什么。”
李師兄心情大好,哈哈大笑同意張師弟的說法。
二人遂折回洞口,不一會就在洞口處設下陣法,不許進不許出,保證陳霄逃也逃不掉。
順帶著在每到一條礦道都立下標記,只要陳霄從那經過就能發現他。
如此這般,二人也不點燈,在黝黑的礦道中行走,邊走邊呼喚起陳霄來。
“陳師弟,花師兄擔心你一個人,特地叫我來和你組隊,陳師弟,你在何處,快快出來和我匯合。”
隨著呼喊聲漸漸逼近,一道微不可聞的腳步聲在礦道內響起。
陳霄屏蔽自己的呼吸聲,閉目傾聽,不,不是一個人,有兩道腳步聲,一近一遠,是兩個人。
他猛地睜眼,腳步聲越開越近,直到一具高長的身影停在他方才掄劍的地方,停住了呼喊,似乎是在判斷什么。
青色的外衣在黑暗中很是顯眼,陳霄眼神一暗,是外門弟子。
李師兄踢了一腳石壁下方干凈的碎石,裂嘴一笑,轉身環顧四周,提高聲音喊:“陳師弟,我知道你在這,快出來吧,師兄看見你了。”
陳霄冷笑,狗屁的師兄,外門弟子可不敢喊內門弟子為師弟,哪怕他們再不滿陳霄,哪次遇見他不是喊的陳師兄。
更何況還敢打著花亦塵的旗號欺騙他,這是當他有多蠢,會上這種當。
陳霄默不作聲,礦洞空蕩死寂,李師兄的回音在洞中飄蕩,藏在后面的張師弟得到李師兄的提示后迅速布置下一道攔人的屏障,反身走出礦道口,他知道這處礦道還有另一個出口,準備兩頭堵住,來個甕中捉鱉。
陳霄聽見另一道腳步聲漸遠,深吸一口氣,好讓礦道中的人發覺他還在,然后才從藏身的岔道口后面走出來。
他略帶驚喜出聲,對不遠處的人道:“這位師兄,真是我師兄叫你來的。”
“是啊,陳師弟。”李師兄大喜,當真是把人引出來了。
兩人在黑暗中交談,各自欣喜。
李師兄瞧見黑漆漆的高大人影,這小子一身黑還真不容易叫人發現,難怪他會進礦洞。
“師弟,跟師兄一道走吧。”他嘴上說著話,慢慢走近陳霄,手中的劍被他握緊,另一只手中握著一張儲存雷擊的符箓,只等著接近陳霄把他電麻。
陳霄也是一臉欣喜神色,在黑暗中和他靠近。
就在兩人接近之后,李師兄夾著
符箓的手抓向陳霄,他說:“陳師弟,這里可真黑,師兄牽你。”
電光火石間,陳霄的重劍擋住李師兄抓他的手,他目光往李師兄手指間已經被激發的雷符上一掃,回他:“這就不用了吧,這位外門師兄,師弟我能暗中視物,也非是三歲孩童,不需要別人牽。”
李師兄沉下臉,黑暗中對上陳霄明亮的眼眸,道:“陳師弟,你真是不識抬舉。”
說罷,符箓猛然朝陳霄身上一扔,長劍抽出,直刺陳霄。
只聽一道錚錚劍鳴,陳霄閃身后退躲過那張雷符,同時劍身往前一擋抵御住李師兄突然的直刺。
雷符落在陳霄身后的石壁,紫光閃耀,擊碎石壁一角。
光芒在洞中一閃而過,也照亮了陳霄堅毅的側臉,他目光如炬,嘴角帶笑,長發被劍風吹起。
對面的外門同道,一張臉上帶著怒容,對他怒目而視。
須臾后,礦道內再次陷入黑暗,劍身和劍身相交而過,陳霄抵住李師兄的偷襲,又抬劍重重朝著這位外門師兄揮去。
李師兄驚訝于自己居然被陳霄揮出的巨力逼退數步,不由得臉色陰沉。
他退到石壁邊上,沉聲呵斥陳霄:“陳師弟,乖乖送死有何不好,非要逼師兄我出手。”
黑暗中陳霄也能看清目光陰毒的眼睛直直盯著他。
“這位師兄說得什么話,我為何要乖乖送死。”陳霄說著話,雙手握住手中巨劍靈力布滿劍身,雙腿發力,腳尖陷入地下堅硬的泥土中。
話音落地,猶如一支出鞘的利箭朝著李師兄的方向奔襲而去。
他動作且快且猛,讓李師兄心中一沉,連連后退數步,大喝一聲去,運轉靈力趨使顧主給他的陣法融入手中靈劍,迫使它迅速幻化出八道分身,把奔來的陳霄困在劍陣中。
凌凌寒光四射,八把靈劍鋒利的劍峰直指陳霄,只待他一動就將他扎成刺猬。
眨眼間,二人再次互換立場,李師兄占據上風。
陳霄不得不停下腳步,咧嘴一笑道:“這位外門師兄,不及筑基居然就能習得御劍之術,好天賦好本領。”
這話雖是恭維,更像嘲諷。
李師兄怒極反笑:“不及陳師弟你,身為凌云子師祖的親傳弟子,卻連試劍石都不能觸動。”
憑什么,大家對劍道都無天賦,我卻只能在外門汲汲營營,而你卻能師拜凌云子,天道何其不公。
話音未落,高懸半空的八劍齊動,朝著被困在正中的陳霄刺去。
八劍一真七假,真假難辨,真劍位置不定,若隱若現,且又身處幽黑礦道內,這劍陣實在是讓人難以應對。
李師兄操縱著劍陣,一會從左一會從后對著陳霄劈砍挑刺,十分刁鉆。
陳霄目不能分辨出真劍,抵擋住幾次攻擊后,被從右斜側方突然顯現身影的冷劍劃破肩頭,雖然他險險躲過,卻還是擦出一道傷口。
好刁鉆的陣法,不知道是誰煉的劍陣,實在是高,竟能讓一個練氣弟子超越等級御劍行兇。
陳霄無法分辨,干脆再次閉目側耳傾聽,把手中巨劍當做盾牌,抵擋住破空而來的暗中冷劍。
黑暗中,呼吸可聞,御劍而行的破空聲雖輕微也明顯。
是下面。
他耳朵一動,舉劍一砸石土紛飛,兩劍相遇劍峰擦過劍身發出刺耳聲響,同時陳霄凌空翻轉幾圈這才躲過貼地襲來的冷劍。
“好師弟,有幾分力氣,可惜,你運氣不好,今日遇到的不止是我。”李師兄額頭浸出一頭汗珠,臉色越發猙獰。
兩人相交數十息的功夫,劍陣困不住陳霄不說,居然只劃破他肩上一道皮,實在可惡,也讓他心生一絲驚訝,陳霄這個靈石堆砌出來的假劍修也不是那么不堪。
可惜,他今日注定葬身于此。
李師兄高喊一聲:“張師弟,還不速速出來,和我拿下陳霄此子!”
聽到雷擊折返回來的張師弟這才從不遠處的洞口中現身,微胖的臉上帶笑:“我這不是看師兄大顯身手,用不上我嘛。”
他們兩人確實是同伴,但酬金就擺在那,兩個人分一份,和一個人獨占,這其中差別可就大了。
更何況,誰知道那位到時候保不保得住他二人還未可說,張師弟跟他沒腦子的李師兄可不一樣。
他既想獨占酬金,也不想平白背上殺害同門的黑鍋,所以才會慫恿心中不平的瘦高個李師兄在前面探路。
最好就是他和陳霄兩敗俱傷,好讓他這個漁翁得利。
張師弟打的好算盤,可惜了李師兄卻沒有如他的意,廢物一個,遲遲拿不下陳霄不說,還暴露了他的存在。
而這位被譽為無藥可救的陳師弟,可就給他驚喜了,果然陳非白的兒子就是不一樣。
陳霄沉靜下來,他自然知道礦洞內還有一個修士等著伏擊他,從剛才開始他就在防備這位藏身暗中的幫手。
比起上來就想要他命一眼就能看穿的外門師兄,這個藏身暗處
的可就難對付多了。
三人成三角對立,張師弟站出來了也沒有立刻出手相幫,只是出聲道:“陳師弟不愧是老祖的獨子,一柄重劍虎虎生威,不辱老祖威名。”
本就在強撐馬上要操控不住劍陣的李師兄即驚又怒,大吼出聲:“什么老祖,你跟陳霄是什么關系,好呀,原來你們是一伙的。”
這人,可真是蠢,這般蠢,又這般沒用……
陳霄心中一緊,握緊手中巨劍轉向方向。
“李師兄,說的這是什么話,我自然是和你一伙的。”張師弟也沒有惱,慢悠悠從隨身劍囊中抽出一柄細軟的軟劍來。
李師兄怒罵他:“張自得,你真要和我一伙,還不和我把他拿下,別忘了那位內門師兄是怎么……呸,你不出手,是想看我死嗎?!我死了,你有什么好處,我一個人都拿不住他,難道你就可以!”
說到最后一個字的時候,他險些吼破了音,顯然他不信同是外門的張師弟能比他更強大。
暴露了本名的張師弟嘆息一聲,對暗中戒備的陳霄笑道:“陳師兄,只好請你原諒小輩我了,誰讓李師兄叫出我的本名,為了小命,只好請你葬身此處了。”
說罷,一道銀光閃過,他人帶著劍飛向陳霄。
彈指之間,身形詭異地出現在陳霄面前,軟劍直奔陳霄面門,而一旁站著的李師兄也不是真的蠢笨不堪之輩,見此情形操縱著冷劍從陳霄身后刺去。
“你們如此行事就不怕我師尊和師祖在外面看到!”陳霄身形一矮,先是轉身打飛冷劍,隨后腰身彎成弧形,躲避迎面而來的軟劍,一邊躲一邊挺高聲音責問他二人。
“陳師弟,這就不必你操心了。”張自得悠悠道,軟劍好似一條毒蛇纏住陳霄手中的巨劍讓它不能揮動。
秘境外。
木秋哼笑一聲,剛看到精彩處,陳霄就要一對二,誰知道留影陣就出了變故,影像就像是被攪渾的湖水扭曲起來,看也看不清。
好本事,居然能帶進去干擾留影陣的靈器。
陳霄這小子果然很會惹禍上身。
礦道內的石壁在三人打斗間被擊碎數道傷口,一塊成人手臂長度的月石暴露出來,柔和的光芒照亮礦道。
陳霄被困在陣中,把張李兩人的面目瞧得一清二楚。
他以一敵二,漸漸落入下風,身上多出十幾道傷口,被這位名叫張自得的微胖修士一把軟劍纏上,進不得退不能。
眼看逃脫不了,他忍不住問道:“兩位師兄,能否告訴我,我陳霄究竟得罪了那位同門,招來今日禍事,好叫我死個明白。”
“陳師兄不必多問,到了下面做個糊涂鬼也好。”
張自得說完,期身上前,步步緊逼,一柄軟劍如蛇似錦緞攀上陳霄拿劍的手臂,死死咬住他的手臂讓他動彈不得,另一只手中招來一張符箓,在對上陳霄漆黑的瞳眸后輕嘆一聲,又收了回去。
如此好時機,不遠處操控劍陣的李師兄自然不會錯過,他額頭青筋暴起,大喝一聲:“給我死來。”
那柄暗劍從陳霄身后心口處顯現就要直直穿透他的胸膛。
隨后李師兄極喘著泄了靈力,靠上一旁的石壁。
千鈞一發之際,陳霄卻大笑一聲:“天道,你可看見了,是他們要殺我。”
笑完,松開手中所握的巨劍,握掌成拳猩紅血氣從他身上浮現,右臂肌肉隆起在張自得驚訝的目光中震碎纏上手的軟劍,同時一掌朝前猛然抓住他的肩頭,在他驚怒之時,腳步輕盈往后一轉,兩人瞬間對調了位置。
噗嗤一聲,張師弟皮肉被破開,那柄暗劍穿透他的胸膛,從未想過陳霄有此等巨力的張自得沒有防備的倒在自己人的偷襲中。
陳霄把他隨手一扔,回頭望向還沉浸在成功得手喜悅中的李師兄。
只見一時間他的面色從喜到驚又到恐扭曲成一張詭異的表情。
“你,你……”望著陳霄沖李師兄奔襲而去高大的背影,張師弟顫抖著嘴唇,什么都沒說出來就暈厥過去。
陳霄速度極快,一眨眼功夫就出現在李師兄的面前,在他的驚恐怒吼中,幾拳了結了他的生命。
“你不是劍修!陳霄,你這個叛徒!”
劍修?他自然不是,凌云宗誰不知道他陳霄沒有半點劍道天賦,一個劍修可不會拿陪伴一生的劍挖礦。
陳霄沉默不語,隨后轉向石壁中散發著光芒的月石,幾拳下去砸碎石壁,顧不得飛濺在臉上的石塊,把碎石和月石一道裝進手中的須彌戒。
等到礦道再次陷入黑暗,他才返回到尸體旁,靈氣如繩索射向不遠處的另一個人,粘上劍柄拔出插在他身上的劍,抬手握住飛來的劍后給了這位外門師兄幾劍,隨后又返回張自得處。
對這位剛才心軟放水的同門道:“莫怪我,這世道一向弱肉強食,張師兄下輩子可千萬不要心軟。”
說罷,陳霄撿起他碎裂的軟劍,把劍柄處的一段碎劍插進他的心口,見他沒有反應,這才蹲下身搜索
他身上的物品。
方才他三人打斗中,擊碎石壁露出月石,陳霄卻不見兩人有何反應,更何況他言語試探過兩人,他們對師尊和宗主之言沒有褪卻和畏懼,可見他們身上一定帶了什么能夠干擾留影陣的東西,讓外面的長老們沒有辦法看到秘境中發生的一切。
所以陳霄才放開了手腳,直接暴露自己不是劍修的事實。
別的不說,練氣期內,論肉體強橫,這群劍修誰能比得上他。
陳霄從尸體懷中只翻到幾只儲物袋,并上大比的弟子牌。
不在他們身上,那定在不遠處,陳霄思及剛才張自得出現的地方,轉身大步走去,果然就在他藏身的洞口下方發現一盞古樸的油燈,可見這便是他要找的物品。
油燈只有一點微光,馬上就要熄滅,陳霄撿起油燈,為它續上一點靈力,果然這盞油燈又再度明亮起來。
如此看來油燈的主人便是張自得了,否則他不可能會輕易就給這個靈器續上靈力。
陳霄咧嘴一笑,好寶貝,現在是他的了。
隨后握著油燈返回礦道中,把它放在一塊干凈的石頭上。
然后偽造起李張兩人自相殘殺的痕跡。
若是以前的陳霄,是做不出這種殺人毀尸的事,可慘魂的悲慘經歷告訴他,若是不想淪為他案上魚肉,唯有狠絕,今日不過你死我活,陳霄若要活下去,自然只有請他們死。
秘境外,當然不止木秋一人察覺到留影陣的異樣。
凌云子皺眉,一炷香前記錄月石礦洞的留影陣就出現異常,畫面扭曲不見人影,只有明明暗暗的水波閃動,那一格光幕亮了約摸一盞茶的功夫又很快暗了下去。
觀看光幕記錄弟子表現的管事很快就稟告宗主。
宗主頷首,表示知道了,問他是何時出現的異常,異樣發生前可看清有人行事不對,又問到月石礦中進去了幾名弟子。
管事一一回答后,一旁聽完他們問答的凌云子招來統管外門的兩位長老,讓他們去查清楚方才進去的是哪兩個弟子。
這件事透露出古怪,陳霄是他的弟子,雖然不討喜了點,但一般沒有人敢明著面針對他,尤其是外門弟子居然敢對他出手,思起陳霄近日的遭遇,只怕這是有心人在對付凌云宗。
宗主感嘆一聲多事之秋,遂下命搜查那兩名弟子的住處。
卻說凌云宗統治下云光城內,一間租給外人修煉的洞府內,一具蒼白沒有呼吸的軀殼橫躺在玉石床上。
秘境中陳霄一劍捅入死去的張自得身軀之時,橫躺在石塌上的軀殼突然睜眼,蒼白的臉色漸漸回暖,肌膚變得柔軟鮮活起來,他從石床上坐起。
陳霄那一劍捅得格外狠,疼啊,真疼啊。
他咧嘴無聲大笑,一雙眼睛睜得極大,瞳孔放大,顯然十分興奮。
“不愧是老祖的兒子,真狠啊,我好喜歡。”他舔舔嘴唇,發出一聲感嘆,不枉他舍棄一具軀殼試探,真好啊,劍魔的獨子居然不是劍修。
兩位外門長老很快就查出方才入了礦洞的兩名弟子的身份,親自前往他們二人的住所搜查了一番。
修士雖有儲物袋,但有些東西是帶不進秘境中的,在進入秘境時每名弟子的儲物工具都被陣法掃過,且此次大比規定只準帶靈石自用靈器符箓以及靈藥,除此外其余皆不準。
這一搜查果然在弟子房中找到不應有的東西,幾塊可以在萬寶樓中兌換一萬靈石的銅牌,一個特殊的傳訊靈器,而且有使用多次的痕跡。
幾萬靈石對尋常弟子可不是小數額,宗門發給內門練氣期弟子每月的月俸不過二十塊靈石,外門稍少一些也只有十五塊而已,這些便足夠他們平時修煉用了。
不管這些靈石是怎么來的,但肯定不是外門弟子正常情況下能擁有的身家。
這兩樣藏得深,套了三個儲物袋不說,還在房梁挖了一個洞在里面,要不是長老們神識探查到儲物袋的波動,普通弟子可沒有這般強橫的神識是找不到這藏起來的儲物袋。
很快兩位長老就折返回來向宗主回稟了搜查結果,把儲物袋和傳訊器一并交上去。
凌云子冷著臉向他師尊請命親自徹查此事,得到許可后從他師尊手中接過兩物。
木秋掃了一眼神色各異但都嚴肅起來的凌云宗宗門長老,又揮手招來一旁明顯表現出坐立不安的神農谷眾人,對凌云宗主道:“師弟,我帶他們去別處看。”
宗主思慮片刻,對神農谷眾人拱手道:“讓諸位看笑話了。”
隨即對木秋送出一物,正是連接投石秘境留影陣的分身靈器,他說:“師兄,且去吧。”
木秋隨手接過,領著松了一口氣的神農谷眾人抬腳就走。
恰在此時,時刻關注著光幕的一個管事道:“陳霄師侄出來了。”
木秋聞言腳下一頓,長袖一甩卷著修為沒他高的師侄們就飛走了。
凌云子本欲走也停下步伐,回頭搜尋一番就在記錄月湖的光幕中找到了他。
只見光幕中陳霄現身在月石礦的出口處狼狽逃出,灰頭土臉不說,黑色勁裝上滿是劃痕破洞,他捂在右肩的手上染血,一路踉踉蹌蹌跌進礦洞旁的月湖中。
就在他出來時,礦道處石崩地裂,一道雷光閃爍,幾道符箓接二連三跟在他身后炸開,直到他落入水中才消停,這是有人在追殺他?
可并未見著人影。
凌云子就看見陳霄所在的光幕也跟著扭曲起來,頓時心中一緊,顯然這是怕有人看到他們的所作所為,躲在礦道口等到激活了干擾靈器才走出來。
可這又有何意義,李風已經暴露,為什么還要多此一舉。
凌云子還在思考,就見光幕恢復正常,湖面上涌現大片血跡,陳霄猶如落石往水低沉去,在往下就失去了身影。
他臉色一時難看萬分,轉身喚出飛劍就往存放弟子魂燈的偏殿飛去。
宗主輕嘆一聲,孽緣,陳霄此子若是還能活著出來,就把他關在師門,叫人看住他,不到金丹不許出去,至少不要叫他輕易死在外頭,死在他師尊眼前。
投石秘境內。
陳霄任由自己墜落進湖底,克制著想要求生的本能一路下沉,直到深入水下十米,超出留影陣記錄的范圍才翻身如游魚一躍穿過幽幽水草,深入湖中水道。
投石秘境處處都建立得有留影陣,但有幾處地方是例外,月湖約八米以下水底正好不在留影陣陣法囊括范圍內,所以陳霄才會一頭扎回月湖。
月湖本身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除開形似彎月十分好看外不盛產靈物,而且水下暗道眾多,流域極廣,布置陣法勞財傷神,凌云宗并未收納妖族弟子,自然也沒有弟子閑著無事跳進月湖打斗,因此種種考慮月湖八米之下就未布置的有留影陣。
是以陳霄才在粗粗煉化那盞油燈時,又投喂數百靈石讓它吸收,能夠脫離一定距離控制住靈器之后,制造出這番被追殺落水的假象。
他也不需要取信凌云宗眾人,只要暫時推脫開殺人嫌疑,等到宗門大比之后,他就會離開凌云宗。
不管是血脈禁制,還是他答應孟千秋的事,都等著陳霄去解決。
至于花亦塵和他的本命劍,等到解決完孟千秋的事再說。
陳霄一路閉氣下潛,避開湖中低級妖獸和纏人的水草,同時腦海中不斷回憶地圖,他記得月湖水下有一條通往礦脈的暗河,那盞寶貝還等著他去回收呢。
也不知道是誰出手如此大方,這等靈器隨手就能送出去。
湖中幽暗,底下暗河并不寬敞,好在陳霄掉落的位置離暗河很近,他一頭扎進蜿蜒曲折的暗河逆流而上。
不多時就再次感應到斷開神識連接的靈器,陳霄這才暗自放松,暗河怪石嶙峋,四周死寂幽深,十分讓人不適應,他只能摸索著暗河中的怪石向著感應到的方向慢慢游走。
在前行一段暗河之后,暗河漸漸變的寬闊,周遭水流平緩,頭頂和兩旁石壁被水流侵蝕露出里面的月石礦,柔和的瑩瑩光芒照亮暗河,一些帶著月光的半透明小魚在他身邊游動,陳霄從水中破頭而出,頭頂是一片空洞的巖壁。
水聲滴答,石壁上的月石就像一盞盞明燈他歸來的道路,陳霄心情放松,抬手沖大膽地游在他身側的魚群抓去。
魚群被他的舉動嚇得四散開來,逗得陳霄哈哈大笑,他一個猛子扎進水中,竄出去數米。
約摸半柱香后,陳霄來到地圖上表明的礦洞中,暗河旁的礦道上長滿亮瑩瑩的蘑菇,大大小小晶瑩剔透十分漂亮,一些昆蟲窸窸窣窣地在蘑菇和發光的苔蘚中穿行而過。
陳霄從暗河中爬出來,隨后一屁股坐在河邊,把四周許久沒有見過生人的蟲螞嚇跑。
這里大概是投石秘境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月石礦并不積聚靈氣,月湖也沒有靈物生長,這些生存在暗河洞中的小東西都是一些低級生物,只比凡間同類厲害一些,隨便來個練氣小修都能碾死它們。
陳霄被任它們在身旁亂爬,也不理會,自顧自盤腿坐下運功揮發掉身上的水汽,回復剛才打斗流失的體力,治療身上的劍傷。
卻說不被他惦記的花亦塵現在正準備御劍飛行到石山腳下,他也不急著去爭搶靈物,挑戰同門,只等著第二階段開啟,秘境撤銷掉隔離陣法,好翻過石山去尋陳霄。
他不去招惹別人,卻有人看到他的身影追尋在他身后一路跟過來。
花亦塵不得不御劍停在半空,對上同樣御劍而來的筑基后期弟子。
來人正是同輩的另一個弟子,造化堂莫長老的大弟子,凌云宗新一代大師姐——傅云苓。
大師姐一襲碧綠色女弟子服,秀眉一挑目光凌厲直刺花亦塵,芊芊玉手甩出一柄水劍直指他,脆聲道:“花師兄,可敢和我一戰。”
花亦塵回應:“自無不可。”
與此同時,孟千秋帶著一行神農谷的弟子趕到,正巧撞見這場約戰。
他站在不遠處的山坡上,風吹起他的長袍,只聽他高聲道:“兩位道友,不如加我一個可
好。”
約戰的兩人聞聲同時轉頭,就看見神農谷的弟子們簇擁著孟千秋和他們對視。
花亦塵心中一沉,產生些許不好的預感,看來這場大比只怕另有目的。
“孟道友,為何你們也……”傅云苓秀眉微顰,隨后吞下未出的話語,只因孟千秋等人身上掛著與他們同出一轍的秘境鑰匙。
不論他們為什么會出現在大比賽場,總歸也是宗主同意的。
傅云苓不再多想,遂要開口拒絕,她可沒有和孟千秋比試的打算,大比才開始自然要留幾分力等到第二輪奪冠。
“不必,孟道友一個醫修不善打斗,我等怎好欺負你。”她還未出口,花亦塵就開口拒絕孟千秋的提議。
傅云苓轉頭看了他一眼,她怎么覺得花亦塵的話中帶著刺。
而且孟千秋堂堂少谷主,神農谷的未來主人自然不能只是醫修,她曾聽聞孟千秋音攻一絕,要說打那肯定是能打的。
“花道友,這是怕傷了我,惹得師弟他傷心嗎?”孟千秋取出一張琴盤腿坐下,反問花亦塵。
什么師弟?哪個師弟?
傅云苓聽得一頭霧水,但也發覺這兩人鐵定不對付,就這一句話的功夫姓孟的武器都拿出來了,他這是鐵了心要和他們比試,或許只是想和花亦塵比試。
“傷心?這些年我可不曾在師弟口中聽說過你。”花亦塵淡淡回他。
孟千秋也不搭話,畢竟他現在確實未參與過陳霄的過去,但不代表他就會把屬于自己的師弟讓給其他人。
他溫和一笑:“花道友這話偏差了,我師弟這些年在你們凌云宗過得可不快活,否則他又怎么會不和你們提他童年舊友。”
這話說的……好招打。
傅云苓心中咋舌,干脆收起靈劍,對兩人說:“我還有事,便不打擾二位敘舊。”
說著又回頭對花亦塵道:“花師兄,我們改日再戰。”說罷便御劍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孟千秋見她識趣離開,揮手對身后跟著的同門道:“你們也離開吧,自己小心些,我與花道友有事要說,莫要弄丟了秘境鑰匙,過會兒我去尋你們。”
“是,師兄。”神農谷弟子以孟千秋馬首是瞻,自然乖巧聽話,眨眼間就消失在林中。
現場只剩下花亦塵和孟千秋兩人。
“可敢和我一戰,花道友。”孟千秋收起笑容對花亦塵說道。
花亦塵喚出本命劍,御空而立,答道:“自無不敢。”
他不知曉陳霄過去,但有一點他看得出來,陳霄對孟千秋若遠若近,兩人之間不是普通的師兄弟情意。
陳霄被他拘著閉關三日,而孟千秋第二天一早就來了,兩人在他那間隨身洞府說了不少秘話,每回孟千秋來,陳霄都會肅穆以待。
至于孟千秋,此子癲狂,隱隱之間被花亦塵發覺,他看陳霄放佛在看一件可以精雕細琢的物品。
這樣一個危險人物,溫和可親不過是他的表皮,花亦塵可不會讓同族小輩落在他的手中。
卻說就在兩人對上之時,凌云宗宗門弟子門的計分牌收到一條新的規則。
【四:擊敗神農谷弟子,勝可積三分,敗則扣五分。
另:無故不得擊殺同門或神農谷弟子,凡殺人者扣除積分,不得參與第二輪比試,大比過后刑堂問責。】
地下溶洞中,陳霄從修煉中醒來,正巧碰上規則更新,他略過有關神農谷弟子的規則,只專注后面的備注,看來是宗主出手了,他們必定看見自己落水的戲碼。
否則不會有這條規則,看來殘魂說的對,凌云子不喜他,卻會護著他,陳霄默然。
隨即從洞中起身,準備尋回他和張自得兩人打斗的洞口,去拿走靈器,只要他不收起兩人的計分牌,他們就不會被丟出秘境,自然也就不會讓人知道他兩人是何時死的。
就連那盞油燈,陳霄也只準備暫且借用,在離開秘境前,或者看情況過了初賽就把它扔棄。
現在只盼還沒有人來這處礦穴。
然而這世界上,越是期盼什么越會背道而馳。
兩名內門弟子出現在月石礦入口前。
“穆師妹,腳下小心。”男修護著他口中的穆師妹,用靈力懸浮起一把照明用的火把照亮礦洞的道路。
穆師妹淺淺一笑,柔聲道:“師兄你也小心。”
他們兩人是一對道侶,現在特意避開可能引起爭斗的地方來礦道中躲安靜,穆師妹和她的許師兄都不是天資卓越之輩,也沒有遠大的理想,知道自己修為不行,本來是不打算參加大比的,然而抗不過家中長輩們為他們打算,只得乖乖聽話。
既然來都來了,自然也要做些打算。
穆師妹十分喜歡月石煉制的衣裙,干脆拉著道侶兩人相伴來月石礦中挖掘月石。
挖掘的月石就算不上交師門換取大比計分,自己留著也是好的,剛好等到結親的時候,請人煉制兩套用月石制作的婚服。
光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