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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亦塵和凌云子守了陳霄兩日。
這會時至正午,太陽高照,他剛代師尊給師弟師妹們上完早課歸來。
那晚,師尊請師祖出手探查陳霄神魂,終是在他神魂里找到一道和他靈魂不合的魂識,師祖出手親自封印住那道魂識,又傳訊給了春師叔的師尊,請木師祖回來剝離這道魂識。
陳霄一睜眼就看見他師兄花亦塵在孕養他那柄青鋼木劍。
他有些恍惚,不自覺叫了一聲花亦塵的名字。
花亦塵回頭,淡淡道:“怎么不叫師兄了。”
這話讓陳霄尬笑一聲試圖掩蓋他剛才的失神,他揉了揉臉對著花亦塵討好問道:“那什么,師兄,我睡糊涂了,我們這是在哪兒。”
花亦塵收回木劍,站起身來到陳霄面前,道:“此處乃是春師叔的洞府,你既醒了,就起來吧。”
陳霄一邊答好一邊撐起身就要從床上下來,下一秒身體一個踉蹌差點摔到床下。
好在花亦塵急時扶住他,穩穩地拉他站起來,道:“陳師弟莫急,你的靈氣被春師叔封了,又傷及內腑,現下無力是正常的。”
陳霄一愣,乖乖的站好,由著花亦塵攙扶他走到桌前做好,這才向他道謝:“謝謝師兄了。”
花亦塵點點頭,抬手輕輕在陳霄肩上拍下一張除塵符,又道:“不用如此客氣,師弟在此等等,你昏睡兩日,又未辟谷,現在應該餓了,眼下師弟你無法動用靈氣,辟谷丹就不予你吃了,我去為你取些吃食來。”
說完不等陳霄回應就離開了。
陳霄注視著花亦塵的身影,在他御劍飛走后才低低地再次道謝:“多謝師兄。”
春師叔的洞府里養了很多的靈獸,一只毛絨絨的幼獸從陳霄住著的竹屋外跑過,它身后跟著五六只和它一樣的毛團子追追趕趕,好不活潑熱鬧。
陳霄望著這群小靈獸在外面追來趕去,你咬我我啃你,心中突然泛起漣漪。
他垂著頭,捂住半邊面容,低低發笑,笑得眼眶濕潤,輕輕道:“0569,這一局是我勝了。”
04
原來當日他本欲和0569同歸于盡,卻沒有想到半步仙人的0569祂竟然有如此偉力,拼著破碎本源也要活下去,夾帶著和已經和祂靈魂交融的陳霄倒轉時光回到最初。
陳霄猛然睜眼發現腦海里熟悉的呆板男音,震驚之際神魂震痛,0569那道熟悉到骨子里的暴怒嗡鳴再次在他神識中響起,有如滔滔巨浪要將他吞沒。
【你竟然敢背叛我!】
【陳霄!陳霄!!我就不該心軟留下你的意識!】
危機時刻,陳霄根本來不及多想,當場入定運功就要自爆。
在得知全部真相后,他就心存死志,若不是0569用蒼生威脅他,他如果敢死,祂就徹底放開手腳吸取這片大陸的生機。
這世間早就沒有陳霄這個人了。
如果不是從天機子處得知他們兩個竟然神魂交融合為一體,陳霄也想到他才是0569的弱點,難怪0569每次折磨他都只是造成一些皮外傷,從未有一次傷及他的根基。
【陳霄……陳霄……】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斗,陳霄盤腿坐在草蒲,雙目緊閉,額頭滲出豆大的汗水,小麥色的皮膚變得鐵青,虎齒咬住下唇,滴滴鮮血從他五官淌下。
痛,實在是太痛了,哪怕再經歷一次,撕裂靈魂的痛苦還是讓陳霄全身顫栗五官扭曲。
就在陳霄神識受到巨創,準備再次自爆帶著0569離去的時候,他的神識中響起一道呆板的聲音。
【警報,警報,發現同源入侵者,啟動消殺程序,3、2、1……】
什么?
在陳霄呆住的時候,一道道白色雷霆在他識海中亮起,朝著正要泯滅他意識的0569魂體奔襲而去,頓時陳霄識海受創。
他猛然睜開雙目,接連吐出幾口鮮血。
那是過去給予陳霄懲罰的備用系統,0569放在他身體中的警報器。
好,實在是太好了。
倒轉時空崩碎0569的本源,祂和魔主陳霄都是茍延殘喘的殘魂,但陳霄他乃是本世界的原住民,比起0569這個闖進別人家里殺人放火的罪犯可有太多的好處。
至少他在如何也不會被本世界天道針對。
那一天,從未來回來的0569的殘魂被呆板的備用系統壓制,殘魂陳霄險險撿回來一條命。
就在他開懷之際,識海中出現一個一身勁裝的陳霄。
他面容青澀,扶著腦袋在識海中顯現,看著體內出現的和他一模一樣的陌生魂體,一臉震驚:“你!你是什么東西?”
殘魂陳霄一愣,他沒想到竟然還會有另一個自己的存在。
呆愣片刻,突然意識到他的靈魂早就和0569融合,如今自然該有另一個自己。
殘魂神色復雜,想到未來種種,心中嘆息。
看看身上一身玄色長袍
,又望望對面緊繃著軀體一臉青澀的青年,他暢快大笑出聲。
他道:“我是你,而你非我,你非我。”
說完,抬掌幻化出那柄熟悉的木劍,再度把它插進心間。
青年陳霄瞬間懵了,他急急跑過去,又在要碰到殘魂時突然停住,張嘴欲問:“你,你,你……”
“就讓我來為你引道。”殘魂大笑,化作碎片散進識海。
青年陳霄滿臉震驚,隨后突然一震劇痛,昏迷過去。
同時盤坐在草蒲上的陳霄軀體緩緩向后倒去。
三日后,他從一身血污中清醒,睜眼望著頭頂草棚,咧嘴舔舔唇上干涸的血跡,低聲道:“真好啊,我原來還可以成為稱霸修真界的魔主。”
算了,這種事想想就罷了,比起無路可走不得不修魔,還是做一個仙道修士好一些。
當務之急還是先把扎根在他體內的外來者驅逐才是要事。
姑且聽他的,信任一下師尊凌云子和師兄花亦塵。
……
不多時,花亦塵御劍歸來。
老遠就瞧見陳霄撐著頭坐在門口的石階上,腳邊圍著一群嘰嘰喳喳的靈獸,手中捏著一根野草正在逗那群小東西玩。
花亦塵收了劍抬步朝他走去,提高一些聲音道:“讓師弟久等了。”
聽見花亦塵的聲音,陳霄抬頭回答:“沒有,沒有,師兄來的正急時。”
說罷,放下手中的草又揮揮手驅散這群圍著他蹭的小毛團,見它們不走,從懷里掏出一小塊靈石球往旁邊草坪上一扔,說道:“去那邊玩。”
果然這群小家伙被充滿靈氣的小球吸引從他腳邊跑開。
花亦塵走到他身前,向他伸出手,陳霄一笑,握住眼前修長有力的手掌,被花亦塵拉起,露出有些許不好意思的微笑道:“謝謝師兄。”
他站起來腿還有些顫,突然失去靈力又帶傷實在是讓陳霄不適應。
他感嘆道:“凡人受傷都是這般脆弱嗎?”
花亦塵回他:“倒也不是,只是師弟你那晚魯莽觸發禁制,體內經脈受創不說,還傷及魂魄,現下沒有靈氣滋潤身軀才會如此虛弱。”
“原來還傷及魂魄,難怪我這般難受。”
幾句話功夫,陳霄就被帶回室內,花亦塵扶著他坐下,抬手一揮,一桌美味佳肴就出現在桌上。
陳霄從花亦塵手中接過碗筷又道了一聲謝。
花亦塵坐在他身旁,說:“師弟不必如此客氣。”
修真者筑基就辟谷,唯有他們這些練氣期的弟子修行不到家還需要食用五谷飽腹,雖然有辟谷丹,但一粒丹藥比他們吃上半年都貴,一般弟子還是選擇去食堂。
陳霄八歲后就在凌云宗長大,在練氣弟子食堂吃了十來年,這一吃就知道不是食堂的手藝。
這些菜肴不說味道極為美味而且還飽含靈氣,利于食客吸收又有滋潤身體的效果,顯然是食修的手藝。
吃了幾筷子,陳霄越吃越慢,他本來想道謝,想到剛才花亦塵的話又咽回去,又不知該找什么話題和人搭話,想起那晚的疑惑,張嘴道:“師兄,那晚你為什么不直接跟師尊說我找你是為了換紫陽花。”
花亦塵看他疑惑,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反問他:“小師弟你知道紫陽花這種靈草是哪幾種丹藥的主材料嗎?”
“這,紫陽丹?”陳霄搖頭,不論是殘魂還是他對丹藥都不怎么了解,他是見識淺薄,殘魂以前買不起轉修魔道之后又不需要。
“紫陽丹算作一種。”花亦塵肯定了他的回答,見他面帶不解,也不賣關子,又道:“除紫陽丹之外,紫陽花若是和地陰草煉制就是奪魄丹,這兩味靈藥天生相克,尋常修士是不知道它們兩者可以一起煉丹,但魔修則不然,所以宗主所說紫陽花能驅逐邪魔擺脫操控,都是假的。”
這竟然是一個針對魔修的陷阱?!
陳霄瞳孔一縮。
看他一臉驚嚇,花亦塵給陳霄到了一杯茶,又道:“小師弟,你可知被邪魔入侵的低階修士不可能擺脫它的控制,即使神智清醒也絕不會給旁人半分暗示他已被邪魔附體。”
陳霄喝茶的手一顫,差點沒摔了杯子。
他目光和花亦塵對上,臉色剎時發白,陳霄不是蠢蛋,他自然聽明白花亦塵話中之意,就差明擺著質問他可是邪魔。
花亦塵還是那副平淡神情,跟往日里為師弟師妹操心的大師兄沒有任何兩樣,就像是不知道他剛才說的話有多嚇人一般。
屋內兩人默默對視了好一會,花亦塵抬手拿過陳霄手中的茶杯,換了一個杯子也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道:“當然宗主以及諸位長老眼下還沒有發現就是了。”
“至于未來是否發覺,就要看你的回答了,小師弟。”
這話說得溫和可親,卻讓陳霄從骨子里發涼,如果說前面的話還不足以讓他驚覺花亦塵的不對,那現在這句就足夠清晰。
各大宗門長老都不知道的隱秘為什么花
亦塵會知道。
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明明白白的威脅他,如果他今天給不出花亦塵一個滿意的答案,那么明日就是他陳霄的死期,還是披著邪魔的皮被處決。
陳霄沉下心,低聲道:“花師兄,你想知道什么,師弟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花亦塵放下茶,手搭在陳霄的肩上,隨后猛地一把扯開陳霄的外衣,白皙修長的手指在他裸露的胸膛上劃過,最后定在結實飽滿的左胸上。
他問:“小師弟,你可否告訴師兄,你身上為何會有師兄本命劍的氣息,甚至還讓它在身上留下痕跡。”
什么?
本命劍?
難得是殘魂捅自己的那把小木劍?那柄凡間小孩的玩具木頭劍,怎么會是一位劍修的本命劍?!
陳霄面露震驚,結結巴巴道:“那什么,師兄,別開玩笑了,你的本命劍不是還沒開始煉制嗎?我,我身上怎么會有你的本命劍留下的氣息,哈哈。”
干笑兩聲后,陳霄在花亦塵凌厲的目光中乖乖閉嘴。
都是陳霄,怎么慘魂還有所隱瞞,一點都不真誠,他娘的,殘魂留給她的記憶可沒有說木劍的來歷,陳霄雖然覺得眼熟,但他一直以為那是殘魂不知道打哪弄來的東西。
被坑了。
花亦塵貼近陳霄,駭得他冷汗直流,連忙開口:“師,師兄,你是不是感覺錯了。”陳霄繃緊身體顯然十分緊張。
見他不承認,花亦塵也不費話,喚出自己的本命劍,在陳霄驚駭的視線中,握住化作巴掌大的本命劍輕輕點在陳霄的胸膛上。
略微嘲諷道:“師弟你要不要看看你胸口上這處,這是什么。”
這一點不疼也不癢,卻讓陳霄無端害怕,那種由內而外的牽連感,放佛眼前這把木頭小劍和他好似一體,呼吸間陳霄能感覺到木劍溫暖的氣息。
一柄劍居然讓他感到溫暖,好不讓他毛骨悚然。
陳霄不得不這就是殘魂當日用的木劍,這就是后來殘魂所用的本命武器,與殘魂神魂相連的小木劍。
同時也是花亦塵的本命劍。
“我,我不知道,師兄,我不知道……”陳霄是真的不明白,未來的魔主陳霄雖然融入他的神識,給他帶來無盡的機遇,可從來沒有對他開放他失落凡間時的記憶。
陳霄本來以為那是一段極其艱難困苦的記憶,心疼另一個自己的他不想戳殘魂的傷疤,可現在看來,該被心疼的是他自己。
花亦塵也不理會他蒼白的解釋,畢竟這是在別人的住所,春不醫入夜就會歸來,他需要再那之前從陳霄這里得到答案。
他將本命劍抵在陳霄左胸處,微微用了兩分力,就見陳霄胸口處發出一陣微弱的光芒,一柄和花亦塵手中別無二致的木劍浮現,抵御住他的攻擊。
“你告訴我,你非我道侶,為何我本命劍的靈機會分裂進你體內,并且還保護著你。”
陳霄心顫喉頭滾動,他是真不知道,難道,難道未來殘魂在凡間和花亦塵結為了道侶。
就在二人僵持之時,花亦塵腰間的傳訊符開始閃動。
他唰地收回本命劍,又為陳霄拉起衣物,低聲道:“我給師弟三日時間,若師弟給不了我一個滿意的答復,就莫要怪師兄保不住師弟你。”
說完,他喚出腰間的另一柄木劍,轉身御劍飛走。
留下陳霄面對滿桌的美味佳肴再也沒有半點胃口。
他就知道,整個凌云宗就沒有好人。
即使再有諸多怨氣,陳霄也不得不做好打算,若是三日內穩不住這位隱藏在凌云宗的不知名劍修,那他只能準備逃。
上一次殘魂無故強闖出宗,已經犯了凌云宗的忌諱,次日就被除名,甚至被一些看不慣他的同門打為邪魔外道之輩,通緝緝拿他。
現在他主動找上凌云子,暴露系統的存在,又被封了靈力,這里頭有多少防備和忌憚先不說,他要是敢逃,那就將面對凌云宗甚至修真界整個仙道修士的追擊。
早知道就不聽殘魂的話了。
卻說那被0569惦記的孟千秋前日就隨同他師門到了凌云宗做客。
孟千秋的師父出自神農谷的醫修,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極為受人尊崇,這次被凌云宗請來是打著助陣宗門內比的名頭為凌云宗莫長老醫治。
當前又發生邪魔入侵的蹤跡,各門派都是緊張之時,仙道修士人人警惕異常,是以作為一個醫修孟千秋身后自發跟著五六個凌云宗劍修想為他保駕護航。
孟千秋為人很是和氣,被人跟著也不惱,只是在客客氣氣地婉拒他們的跟隨,言道他自有師叔保護,且不說凌云宗內很安全,宗主他們也派得有師兄為他引路,他不需要眾人的跟隨保護。
花亦塵來的時候,這位溫和客氣的醫修正在被幾位長老的親傳弟子糾纏。
孟千秋眼神很好,看到花亦塵飛至,連連推拒道:“多謝諸位好意,凌云子師叔已經讓花道友來了,就不麻煩幾位了。”
幾位弟
子面色訕訕,對著花亦塵行了一禮,叫了幾聲大師兄,默默離去。
花亦塵點頭,目光微涼,世人都說劍修心思最干凈,何不知劍修也是人,只要是人就少不得各種勾心斗角。
被譽為劍道魁首的凌云宗亦是這般。
“孟道友。”
“花道友。”
他二人彼此行過一禮,孟千秋松了一口氣,道:“要不是花道友,還不知道他們幾時才走。”
花亦塵道:“孟道友若實在為難,可要我和各位長老說一聲,讓他們約束座下弟子。”
孟千秋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避著他們點就是了。”
花亦塵點點頭,至此二人再無話說。
氣氛尷尬了好一會,孟千秋突然道:“聽說花道友的師弟遇襲受了重傷,不知孟某可否去為他治療。”
花亦塵絕美的面容一肅,鳳眸掃過孟千秋,少頃道:“自無不可。”
陳霄好不容易才找到春師叔洞府管理洞府事宜的妖修,向他詢問春師叔何時歸來,又請他把花亦塵帶來的一桌子佳肴收走,這會兒虛脫地坐在窗下歇息。
0569狠,留下來監視他的子系統更狠,最絕的是殘魂為他出的主意,三個不是人的東西一通折騰好懸沒要了他的命。
陳霄一邊喝水,一邊癱做在椅子上曬太陽。
要想讓凌云宗的人相信他被妖魔附體,就要給他自己下禁制,0569不是修真界的,它只會電擊懲罰,雖痛苦但發作時不足以讓人相信。
然而他一個練氣期哪里來的本事給自己下一個能瞞過元嬰和元嬰以上修士的禁制。
陳霄本想放棄,卻沒有想到殘魂告訴他,他體內正好有一個禁制。
只要在子系統處罰他的時候同時觸發禁制,就可以瞞過凌云子一行修士。
那禁制是他爹給他下的,目的是為了封印陳霄的母族血脈,只要他一日不激活血脈,就沒有任何問題,即使他偶然觸發一兩次也不會傷及性命。
是啊,是死不了人,但也害得他被封住靈力。
陳霄知道凌云宗宗主也就是他名義上的師祖必定發覺到一絲不對,否則他不會被關到春不醫師徒居住的洞府。
他正惆悵著,突然耳邊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這位就是陳師弟吧,在下孟千秋,特來看望你,順道陳師弟可否需要孟某為你醫治。”
陳霄猛然抬頭,正對上一張笑盈盈的清俊面龐。
孟千秋,是他。
這便是0569惦記多時的氣運之子,果然長得清秀俊逸,好一位溫和儒雅的翩翩君子。
可惜,可嘆,這樣一個和他師尊一樣人人稱道菩薩心腸的醫修,最后還是死在半途。
陳霄目光越過他落在花亦塵身上,又飛快收回,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道:“多謝孟道友好意,我已有春師叔為我醫治,怎敢再麻煩你。”
因為起身太快,陳霄身體一軟差點又跌做回去,好在孟千秋看出他不適,一把握住陳霄的手臂,穩穩地扶住他。
見狀一旁的花亦塵步伐一動又退回去。
“謝謝孟道友。”陳霄尷尬一笑。
孟千秋扶著他道:“陳師弟不用客氣,都怪我,竟不知你傷得如此重。”
這……
陳霄瞧著孟千秋清俊的側臉,張張嘴不知該和他說什么,只能轉頭向花亦塵看去。
比起和一個初次見面就自來熟的喊他陳師弟,還對他傷勢擔憂的陌生人,陳霄寧愿被花亦塵抵著胸口逼問。
可惜花亦塵沒看懂陳霄的暗示,反倒是孟千秋扶著他就要送他進室內,一點不帶撒手的。
陳霄不得已只能開口:“孟道友,多謝你好意,不用扶,我好著呢,我可以自己走。”
說著就想把手抽回來,沒想到孟千秋的手勁極大紋絲不動,依舊穩穩扶住他,又開口道:“陳師弟不必客氣,就讓我扶著你。”
花亦塵這會終于動了,他上前扶住陳霄的另一只手,對著孟千秋道:“還是不麻煩孟道友了,我師弟由我照顧吧。”
孟千秋聞言反倒笑臉盈盈,他看著戒備的陳霄目光溫柔,對著兩人道:“說起來,我也算得上陳師弟的兄長,我照顧他也是理所當然。”
丟下一個暴雷后,不待陳霄兩人反應,他又道:“我此次來貴宗,主要便是來看望陳師弟的。”
什么?!
陳霄心中震驚,孟千秋和他還有關系,這不可能吧,他在殘魂記憶中可沒有發現過孟千秋。
花亦塵神色一暗,反駁道:“孟道友,你說你乃是師弟兄長,我怎不知陳師叔還有你這么一位長子。”
陳霄之父陳非白不是無名之輩,當年獨自一人受持一柄重劍殺進魔澗獨守月余的事跡如今依舊在修真界流傳。
陳非白出自北荒,是北荒大族白家傳人,當年不知何故和白家決裂,以陳非白之名闖蕩修真界,他只有有一妻一子,其妻只是一個未入道的凡間女子,在生下陳霄后血崩
而死,其子自然是陳霄無疑。
而孟千秋是五蘊老祖之孫,出生神農谷,其母是神農谷谷主之女,不管從哪里算他都和北荒白家沒有半分干系。
從何而來的兄長之說。
陳霄夾在兩人中間,一臉無措,他當然是站在花亦塵一邊的,他家有沒有親戚他還能不知道還是怎么的,陳霄除了他爹一個親人,其余算得上他兄長的就只有花亦塵一人,至于長輩,也只不過有一位凌云子罷了。
遂開口道:“孟道友,你是不是弄錯人,我怎么會和……”
他的話未說完,就定在當場,一臉扭曲怪異的望著孟千秋拿出的面具。
只聽孟千秋道:“花道友這話過重了,我自有信物,師弟請看,現在可認出兄長我了。”
認得出,怎么認不出,太他娘認得了。
殘魂從昏迷中醒來,就發現他身體已經被0569重塑,失去的靈根再次從他身體中長出,然而卻不是曾經的火土靈根,而是魔靈根。
0569帶著他入魔了。
都說道途艱苦千劫萬難,古來至今成仙者放眼大陸萬中無一,可那是沒有和魔修比,魔修中成道者猶如滄海一粟,比之修仙者更是難上千萬倍。
仙道昌而魔道頹。
魔修與人爭與己爭與天地爭,魔道各宗門養弟子好似養蠱,勝者活敗者死。
殘魂的日子即使有0569的幫助也太難,更何況他過于迂腐不愿和一般魔修同流合污禍害世間,他只愿一步一步踏實練功,這樣的人在魔道中是活不長的。
那日他和0569爭執,又落入看不慣他的魔修陷阱,重傷垂死之時,他長嘆一聲,打算就這么赴死。
眼前突兀出現一張沒有五官的白色面具,一道微啞的嗓音響起:“喂,你是等死嗎?反正都要死,不如幫我一個忙,來做我師弟。”
此人就是后來心狠手辣的白骨魔君,魔主身邊的第一紅人,也是他最忠誠的手下。
0569的第一走狗,是他救了陳霄也毀了陳霄,是他帶著殘魂徹底拋棄過往踏上魔修道路,是他成就殘魂魔主赫赫威名。
白骨魔君竟然是孟千秋。
難怪他被0569譽為氣運之子,天道寵兒,這樣一個人怎么可能會半道而終。
陳霄面無表情,對花亦塵道:“師兄,可否放開我。”
說完又轉頭看向孟千秋,道:“孟道友,這面具……你真是我林師兄。”
孟千秋收回面具,穩穩抓住陳霄,滿臉溫和笑道:“師弟,你又叫錯了,你該喚我,宋師兄。”
小師弟,你又記錯了,你該叫我宋師兄,林無欲只是我的一個化身。
當日救陳霄的叫林無欲,后來帶殘魂入魔的叫宋無求。
好一個無欲無求的白骨魔君。
陳霄對上那雙溫潤的眼眸,平靜道:“我不會再記錯了,宋師兄。”
竟然殘魂和0569可以帶著記憶回來,自然其他人也可以,陳霄的心漸漸平靜下來,最糟也不過在走一遍殘魂的道路,0569不再是威脅,以后再無可能控制他,未來不會生靈涂炭,所以無論如何陳霄都想活下去。
花亦塵眉頭輕皺,只能眼睜睜看著孟千秋把陳霄扶進屋內。
一聲極輕的木頭磕碰聲響起,門在花亦塵眼前被關上。
門內傳來孟千秋的道歉語:“勞煩花道友回避一下,我和師弟數年未見,有很多話要說。”
一進屋,陳霄就試圖揮開孟千秋的手,沉聲道:“松手。”
孟千秋一頓,聽話松手。
陳霄擺脫他的控制,走到一旁的桌前,端正坐下,問道:“你來找我有何事。”
他不準備和孟千秋,不,是宋無求敘舊,他們兩個沒什么好說的,早在他投奔0569做祂門下走狗的之時,他和殘魂就已然決裂。
“師弟。”孟千秋叫了他一聲,上前兩步又停下,抬手布下隔絕陣后,才欣喜地來到陳霄身前,伸手一把把人摟住,矮下身順勢用靈力拖來一把椅子坐到陳霄身旁。
“師弟你怎么這般絕情,說死就死,要不是我察覺到不對,我就回不來了,你好狠的心啊,師弟。”他貼著陳霄幽幽道,炙熱的氣息吐在陳霄耳旁。
這番親密舉動嚇得陳霄神色驟變,全身僵直。
孟千秋感嘆著把頭埋在陳霄肩上,鼻尖是清淡的味道,同門外等候的花亦塵腰間佩戴的香味別無二致。
一個劍修居然帶香,雖然知道那是凌云宗發放給弟子的凝神香,但不妨孟千秋發出恥笑,感覺到被他抱住的陳霄身體越發緊繃,心中嘆息,也不好把他逼得太緊,終于無奈地把人放開。
等到孟千秋松開他,陳霄才放松一瞬,又很快繃緊身軀。
只聽孟千秋說道:“師弟啊,你說時光倒流這等大事,會有多少老怪物察覺,它與你又會背負多少因果。”
“若是該死的人都死就罷了,可不該死的人半途而亡,這些無辜的人可就是你的罪孽。
”
這話一出,屋內徹底沉寂下來。
陳霄不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可他又能如何?
怪殘魂,怪0569,還是怪命運,怪天道。
事情已經發生,他只能向前看,走一步是一步。
“你想說什么。”陳霄不知道孟千秋說這話有什么意思,他也不想猜,這人喜怒無常心思猜也猜不透,不如直接問他。
孟千秋再次湊近陳霄,他低聲道:“師弟啊,0569可不能死,它若消失,這一切因果可都得你一個人背。”
陳霄道:“所以你是來救它的。”
孟千秋的手伸開,再次拿出那張白慘慘的無孔面具,放在陳霄腿上,他緩緩道:“師弟啊,雖然你不是我親師弟,但我也不想看著你死,我是來救你的。”
卻說兩日前木師祖接到徒兒和師侄傳訊請他回宗。
好在他所在之地離凌云宗不遠,這才在今日趕回宗門內。
木秋走出傳送陣,看著站在傳送陣外等候他的徒兒二人,道:“什么事,怎么那般急著催我回來。”
凌云子向師叔行了一禮,沉著臉道:“是我那不爭氣的小徒弟陳霄,他不知道從哪里沾染上邪魔,被其操控神智,還傷及靈魂。”
木秋擺擺手示意二人跟上他,又道:“我們邊走邊說,鳴兒,你那徒弟什么修為了,你師妹給他看過沒,算了,徒兒你來說。”
春不醫應是,把事情細細說給她師尊聽。
聽到陳霄只有練氣修為的時候,木桑眉頭一挑,再聽聞陳霄體內沒有邪魔入侵痕跡卻有禁制時,更是嘴角含笑,道:“有意思。”
三人穿過幾道傳送陣來到萬春谷,木秋一步踏進洞府,對緊隨而來的兩人道:“去把陳霄帶來。”
話音未落,一步踏出百米遠,幾步后便消失在藥田深處。
凌云子這才放下提起的心,知道師叔這是愿意為陳霄醫治。
他師叔性子古怪,丹道醫術雙絕,可惜從來只救他想救之人,除了春師妹可以影響一二,但也無法左右木師叔性子。
這次能叫木師叔回來也是正巧碰上師叔心情愉快。
花亦塵在院中石凳上閉目修煉,孟千秋和陳霄在屋內敘舊已有小半個時辰。
他對兩人的舊事并不感興趣,既然孟千秋是陳霄故人,那他也就不再去關注二人密談。
思及那日陳霄找上門來,他本來不欲和他多做交談,只準備把人打發了就是,未曾預料到他會在陳霄身上感知到本命劍丟失的一半劍魄。
大約是一月前,花亦塵借著宗門任務之機外出歷練,改換容貌租了一處洞府煉制本命劍。
他好不容易才把尋來的星辰沙融進本命劍中,正要找一二妖獸試試本命劍的威力,剛飛至霧林,腳下飛劍一個停頓,倏地感到靈力一滯,神魂一痛,他的本命劍劍魄分裂為二,一大半留在他那,一小部分突然消失無蹤。
突生變故,讓花亦塵震怒,又無可奈何,以他的感知這種消失實在讓人生怖,就像他本命劍的那半精魂早在很久以前就分裂過一般。
所以他才會在察覺到劍魄在陳霄身上的時候,助他一力,把他帶到凌云子面前,即是想看看他想做什么,又是想借凌云子之力讓他有機會探查陳霄的識海查找他消失的劍魄。
放眼整個修真界,花亦塵自信他的魂識無人能及。
這一探查讓他發現那劍魄竟然早就和陳霄融為一體,就如同他才是劍魄的主人。
這怎么可能,即使是結契的夫妻,也不能對道侶的本命劍如臂使指。
更不要說他的本命劍和平常修士的本命靈器有天壤之別。
約摸一盞茶的功夫后,凌云子御劍趕到陳霄養傷的草廬處,來到他去見木秋。
因著花亦塵早向他回復過陳霄已經醒來的事,這會兒看見陳霄站在院中并不奇怪,只是對在此處見到孟千秋卻是有幾分訝異。
花陳兩人向凌云子各自道了一句師尊,孟千秋行了一禮,尊敬的叫一聲尊者。
凌云子點點頭算作回應,喚陳霄過來,拎著他就要離去。
卻被孟千秋叫住,問道:“凌云子尊者,可是要帶陳師弟去見木師祖,可否捎小侄一程,我也許久未見木師祖了,甚是想念師祖他老人家。”
凌云子一頓,想到孟千秋的身份,道:“上來吧。”
又對花亦塵說道:“徒兒你也一起來吧。”
帶一個也是帶,帶兩個也是帶,反正凌云子自覺陳霄此事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地方,不如領著一同去,也好叫這些小輩都漲漲見識,提升一下警戒心。
想必木師叔也不會把小輩趕出來就是了。
俄而后,凌云子御劍帶著三人來到木秋的住處。
就是幾棟被藥田環繞的茅草屋,石砌的墻壁,枯黃的屋頂,屋旁一顆蒼翠的大樹,看著就像是凡間鄉野小民的房子,實在是讓人很難相信這是一位化神期修士的居所。
他徒弟春不醫一樣繼承了師尊的審美,煉化了一棟竹樓來住,還取名叫玲瓏塔。
師徒兩實在是一對怪人。
陳霄過去曾聽聞過木師叔祖的種種傳言,其中流傳最廣的是他一個天生劍體的劍修胚子不顧他父——也就是上任凌云宗宗主的勸阻,非要棄劍改修,癡迷丹道,離開凌云宗后轉頭拜入神農谷。
這也是為什么木秋一個丹修會住在凌云宗的原因,只因這是他從小長大的故土。
凌云子領著幾人踏入茅草屋內,木秋師叔祖就坐在窗前拿著一瓶丹藥正在檢查,春仙子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美目低垂顯得十分可憐。
陳霄見此心有戚戚然。
春師叔都是金丹修為了,還要被師尊訓斥。
“來了。”木秋把玉瓶扔回給春仙子,也不在小輩面前下她的面子,揮手示意她退到一旁。
身為凌云宗宗主的同輩,他容貌年輕得很,只從一頭白發不難看出歲月的變遷,他一抬手隔空就把陳霄拉到身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適時站起來直視陳霄,順手捏了一把他的肩膀,淡淡道:“好體魄,天生的煉體苗子,可惜了。”
這話說的無端叫人害怕,可惜什么?可惜他一個體修不得不混跡凌云宗?
陳霄惴惴不安。
木秋師叔祖又對一旁等候的幾人道:“你們都出去等著,我沒有叫人看戲的習慣。”
春不醫知道師尊的性子,不多言帶頭離開,路過凌云子三人時目光幽幽。
見身為木師叔祖的弟子春不醫都離開,凌云子和花亦塵自然緊隨其后跟著走出草屋。
只剩下木秋、陳霄以及孟千秋三人。
木秋眉目一厲,道:“你怎么還在這。”
孟千秋面上帶笑,回道:“師祖,再過些時日就是魔澗爆發的時間,今次輪到我母輪值魔澗,師祖就讓我留下來觀摩觀摩,到時若是我遇上被邪魔外道操控的修士也有經驗應對。”
木秋聽聞這話,眉頭一挑,想到自己那乖巧聰慧的大徒弟,說道:“你要留就留吧。”
說罷,揮袖一震關閉門窗,水霧似的散發著盈盈白光的陣法爬滿房間。
孟千秋得到準許,不在多言走到離陳霄不遠處等待木秋施為。
木秋放出一座蓮臺,對陳霄吩咐:“坐上去。”
事到如今除了聽話也無選擇,路是他自己選的,九十九步都走也不差這一步,陳霄手臂一撐,穩穩坐到蓮臺中。
“我會解開你的封印,你不可馬上修煉,需得等我開口你才準吸取靈氣。”
說著木秋抬手掐訣數道靈氣如蛇射向陳霄沒入他的體內。
炙熱的靈力一入體就讓陳霄不自覺泄出悶哼,這靈力過于霸道。
孟千秋旁觀師祖的手法,心中感嘆,看來師弟又要受苦了,木秋師祖可不是凌云子之流,可以隨便利用。
須臾功夫后,木秋解開凌云宗主的封印,然而不等木秋發話,陳霄所煉的功法就自動運行,吸收起空氣中的靈力,一道道靈氣形成漩渦幻化成煙霧把陳霄包裹在蓮臺上。
“我就知道。”木秋冷哼一聲,又是幾道法訣極速奔向楞然的陳霄,他大喝一聲:“小子還不停止運功。”
旁邊的孟千秋突然想到什么,一粒赤紅的丹藥從他手中扔出飛向陳霄。
“師弟,吃了它。”
陳霄雖然為什么會發生這種變故,還是聽話地抓住射向他的丹藥,不假思索吞下腹中。
本想要攔截住丹藥的木秋聽清那句師弟,眉頭一皺又飛快平復,他默默看了孟千秋一眼。
“認定,凝神,忍住。”
陳霄很是乖覺,一聽這話端正做好,閉目凝神等著木秋為他剝離扎根神魂的的0569。
靈氣漩渦漸漸散去,露出盤腿坐在蓮臺上的高大青年,木秋放棄原本要拿出來的靈器,轉而掏出一根盤香點燃,對孟千秋囑咐道:“護住你師弟的肉身,不要讓他離開蓮臺。”
囑咐完,木秋盤腿坐下懸浮在空和蓮臺持平,一道白光一閃而過,化作流水沖進陳霄體內。
見此,孟千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朝陳霄看去,師弟啊,為兄可是又救了你一命,將來你可要好好報答我。
剝離不屬于自身的魂識有多種方法,最好最徹底的便是請一位大能元神入體來根除,這樣即不會造成太多傷害也無后顧之憂。
如今修真界若還有誰對魔族了解眾多,非木秋不可,自從春不醫修至金丹后木秋借常年外出尋藥不見蹤影,說是尋藥不如說是追尋魔族蹤跡。
他最懂噬魂魔族這種貪婪魔物,可不會隨便找一個修士做宿主,更不用說還要在一個練氣修士身上下禁制,修真界練氣期弟子多如野草,殺都殺不完,魔物的力量又不是汪洋大海多到用不盡,還能浪費在一個練氣弟子身上。
陳霄雖是凌云子之徒,可他在宗門內卻不受重視,甚至還有弟子深深嫉妒并排擠他,入侵他就是一步廢棋。
原本木秋只是覺得有趣打算隨便看看,若是能讓他高興,他也不介意陪陳霄演一出戲。
而陳霄也確確實實讓他感到一絲興奮。
若不是孟千秋那一聲師弟……
話說孟千秋進入陳霄體內后很快便找到被凌云宗主囚禁在識海表面的入侵者,他冷哼著,魂力奔涌而出朝著入侵者奔襲而去,幻化出一只遮天大手一把揪住入侵者,一點一點像拔藥一般把它連根拔除。
【……警……告……脫離,宿主……警告……正……刺啦……】
【好痛……好痛……該死的……陳霄!我必要殺你!】
雖然動作看著粗暴,實則木秋一邊往外拔除入侵者,一邊釋放魂力安撫震蕩的識海,讓陳霄不至于太痛苦。
識海外,陳霄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衣襟被汗珠浸濕黏在身上。
哪怕是痛到唇色發白,也不見他動彈過一分。
孟千秋有些贊賞起陳霄的隱忍,眼前這個面容青澀的師弟和他記憶中的陳霄開始重合。
待到木秋拔除掉扎根在陳霄識海的外來者,已經過去約有兩個時辰,天色已然擦黑。
日月同掛天邊,月升日落交替值守之時,守在外面的凌云子師徒二人這才聽到吱嘎一聲,門開了。
陳霄大步從門里走出來,孟千秋不緊不慢跟在他身后。
門內傳來主人的聲音:“都滾吧,吾要閉關,有事沒事都不要再來尋吾。”
哐當一聲巨響,門又合上,一陣勁風朝著四人吹來不給他們反應,四人就被木秋扔出萬春谷。
幾人定住身形,八目相對。
凌云子還沒開口詢問他兩人做了什么,怎么惹了木秋不快,抬手把他們丟出萬春谷地界。
就被孟千秋打斷,他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塵土,放出一只玉笛,高聲說:“凌云子尊者,師尊尋我有事,小侄先走一步。”說罷踏上玉笛就飛遠了。
這會兒被解了封印的陳霄感覺很好,充盈的靈氣在體內循環,一呼一吸間潤養他的身軀。
面對嚴肅的凌云子,陳霄高大的身影縮了縮,尬笑著說:“師尊,木秋師叔祖只是累了,這是他讓我給你的留影石。”
留影石里記錄的自然是拔除邪魔的過程。
凌云子接過陳霄手中的留影石,淡淡道:“走吧,你師祖有事問你。”
“亦塵你就回去吧,好好歇歇,這幾日你陳師弟的事讓你受累了。”
話音落地,拎著陳霄御劍離去。
花亦塵注視著他們飛遠,夜風吹動他的白衣,俊美的容顏不見神色,直到看不見兩人,他才轉身一閃再次走進萬春谷。
木秋坐在屋中養神,門被人叩響。
他冷哼一聲,揮手推開房門,對門外的白衣人道:“你果然來了,趁我現在還有心情,想問什么快點問。”
“你師弟在懷疑陳霄。”花亦塵也不進去,就站在門外沉聲開口。
“什么我師弟,那是你師祖。”木秋冷笑出聲反駁花亦塵,又嘲諷道:“就算他懷疑又如何,以你現在這幅模樣,你還能為了你的小情人撕破偽裝去宰了他不曾。”
自然是不能。
花亦塵目光冷冷射向木秋:“他與我沒有關系。”
木秋大笑出聲:“哈哈哈,好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沒有關系,他能從身到魂都沾滿你的氣息,嘖,真不要臉。”
等他笑完,花亦塵才冷著臉打斷他,發問:“你師弟想從他身上知道什么?”
“自然是想知道他體內的靈魂是否已經被替換成魔族奸細。”
說回陳霄處。
這會兒,凌云宗主正坐在偏殿中面見他,和他說話。
一問一答間,陳霄對宗主知無不言。
“情有可原,你一個練氣弟子沒有察覺到邪魔入侵乃是正常的。”宗主撫了撫長須,寬慰起陳霄,話音一轉,突然問:“它讓你做什么來著。”
陳霄再答:“它要我混到神農谷的孟千秋孟師兄身邊借機給孟師兄下毒。”
宗主點點頭,一臉慈祥笑意:“人老了,有些記不得事了。”
陳霄不敢搭話,一位化神后期的大能修士,說他不記事那是在騙鬼,明知道他在懷疑自己,陳霄只能戰戰兢兢應答。
“你喚孟小友師兄,你和他可是舊識。”宗主輕聲問陳霄。
陳霄思索片刻,規規矩矩道:“我和孟師兄幼時曾拜凡間的同一人為師,算得上是師兄弟。”
宗主再次點頭,算算時間陳霄入門八歲,差不多十一年前,那段時間之前孟千秋確實在外游歷,神農谷的弟子都有化凡的歷練,陳霄此話應該是真的。
“原來如此。”
宗主揮手示意陳霄可以下去了:“你此次遭受劫難,無辜受傷,就免了你此月的早課,下去修養吧。”
現在已經是月二十八了,還有兩日就是下月了。
陳霄張張嘴,苦著臉乖乖退下了。
等人走了
,一旁的凌云子才站出來將從陳霄處拿到的留影石交給宗主。
宗主接過輸入靈力,那塊不起眼的石塊化作一面巨幕浮在偏殿中央。
“你師叔越發節省了,如此重要的事居然用一一次性留影石錄制。”宗主嘆息一聲,面上帶出幾分無奈。
凌云子不敢應和,長輩們的隱私不是他可以隨意談論的。
不多時,二人看完留影石中的內容。
宗主這時才真正信了陳霄所言,肅穆道:“看來你小弟子還是他自己,如此說來,定是魔族不知從何處打聽到孟千秋的往事,找上與他有舊的陳霄,妄圖操控他去謀害孟千秋,孟千秋乃是被神農谷寄予厚望的第一人,如果他遇害,必定會引起修真界動蕩。”
“好歹毒的心思,先是陷害棲霞宗李承云,現在又是孟千秋,他們這是要挑起修真界大戰。”
凌云宗主語落,喚出凌云宗陣靈,又轉頭對徒弟道:“鳴兒,去請諸位長老來。”
陳霄離開凌云宗大殿后,終于放下提著的心,望著天邊的明月,心情大好,嘴角帶出一縷微笑,活動活動手臂伸了一個懶腰。
哼起家鄉小曲,大步走過空寂的廣場,穿過石柱一路走下蜿蜒曲折的長梯,睡了幾日落下不少功課,不如從徒步走回凌云峰弟子居開始。
以他的體魄也不過一二個時辰,算不得多遠。
明月映照他去時的道路,月華皎皎,陳霄似走在白玉階梯上,一步一步穩穩當當朝著目標前進。
入了夜,凌云宗主峰上升起一層薄霧,山中閃爍著一層瑩瑩光河,這種閃亮亮的小東西是流螢火蟲很受女修士喜歡。
陳霄一路向下,走至半腰處的小廣場,小廣場向外擴建,邊緣處修了幾座八角亭,小廣場上方被綴滿各色稀奇古怪的燈籠被浮空陣拖起飄在空中,離開主峰的傳送陣就在八角亭旁的一顆蒼天古樹下。
幾名弟子坐在八角亭中閑談,時不時偷看坐在北面亭子里的白衣修士。
陳霄從石階上走來,帶著一身發光的流螢,也不曉得為什么他大小就招靈獸靈蟲的喜愛,不管在何處只要他想就能和這些小東西打成一片。
花亦塵一回頭就看見似是被繁星點綴的陳霄,陽剛英俊的臉上滿是歡喜神色,融化了他堅毅的線條,劍眉微彎,黝黑的眸子盛滿星辰,薄唇翹起,跟平日里憨蠢的模樣判若兩人。
見他穿過小廣場,步入右邊通往山下的道路,花亦塵開口叫住他:“小師弟。”
陳霄腳步一頓,扭頭就看見坐在亭子里的白衣修士,他眉頭一垂,垮下臉干笑:“師兄,你也在啊。”
陳霄被花亦塵帶到試劍峰上,高聳入云的峰頂凌冽的寒風吹得他鬢角的垂發敷面,花亦塵把他放下來之后就站在兩峰之間的橋前不動。
陳霄不得不挺高一些聲音喊他:“師兄,你不是說給我三日時間嗎?”
試劍峰是凌云宗的標志性建筑,由兩座筆直入云的陡峭山峰和一柄巨劍組成,遠遠看來就像是一座山峰被人削平峰頂后隨手一扔一柄巨劍插進山峰,把一座大山一分為二。
那劍柄和山峰被層層白云包裹,劍身深深入地,兩山撕裂,山峰與山峰之間由劍柄相連,劍柄處橫著的地方便成了鏈接兩峰的橋梁,又有兩根粗壯的鐵鏈貫穿云端劍柄處,駐扎進山峰,穩定住巨劍。
這景致十分震撼,陳霄一直難忘。
陳霄第一次來試劍峰還是被他爹拎來的,那是二十年一度的收徒大會,筆直的崖壁上千百個渺小的身影在攀爬,試劍橋時常有颶風吹來,時不時就有人堅持不住從山峰上掉落,被飛在周圍巡查的弟子們救起。
陳霄當時就激動,他以為他要被他爹扔到試劍峰下,參與這場大賽。
誰知道他爹帶他走了后門,拎著他直接塞給凌云宗主首徒,下一任宗主當了親傳弟子。
他爹和凌云子當即做過一場,打得昏天黑地,最后凌云子黑著臉收下了他這個弟子。
所以這就是為什么新一代弟子都會這么討厭他的原因之一,誰千辛萬苦奮斗來的機會,他什么都不做,就得到了,怎么能不讓他們心生不平。
“師兄啊,呸,師兄,你帶我來這做什么?”
花亦塵久久不答他,陳霄只能自己上前,站到花亦塵身旁又問了一遍。
大半晚上的,這崖高幾十丈,霧又多天又黑,要是落下去了找都找不著人影,陳霄感嘆著。
“從此刻起,我要你三日內筑基。”花亦塵終于開了尊口,張嘴就把陳霄震住。
陳霄看看腳底深不可見的崖底,又看著花亦塵,月光十分好,就是太亮了一些,讓他確定花亦塵沒有開玩笑。
“師兄,我只是一個練氣中期的修士,怎么可能三日內筑基,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霄在花亦塵嚴厲的目光中停下笑聲,縮了縮脖子,這風真凍人。
看他不笑了,花亦塵才說道:“我知道你是天生的體修,也有配套的功法,我會為你提供獸血,你只需要在
此處閉關,其余諸事我自會為你擺平。”
“師兄。”陳霄臉上表情頓時消失,臉色一肅,和花亦塵對視。
用獸血煉體是他的隱秘,就連他爹都不知道,陳霄雖然知道終有一天會暴露,卻沒有想到這個人會花亦塵,而且時間也太早,早到他沒有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