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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港懸浮在云層之上。不,不是「懸浮」——是整座城市,都建在云上。那些云不是水汽,是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物質,潔白、柔軟,卻能承載萬噸的重量。
他抬頭。天極星的天空不是藍的,是那種……他形容不出來的顏色。像是把整個宇宙都揉碎了,灑在天幕上,流光溢彩。而天極星本身,正處于一個奇異的軌道交叉點——他來之前讀過資料,知道這顆行星正在從紅巨星的引力范圍,緩緩滑向黑洞的虛無深淵。兩股力量拉扯著它,像一條被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裂,卻又詭異地保持著平衡。
可天極星不在乎。它只是靜靜地懸在那里,外表罩著一層金色的光暈——那是超高維度的能量收集網,像一層薄薄的紗,把整顆星球裹住,汲取著來自黑洞邊緣的輻射,轉化為無窮無盡的能源。
連曜深吸一口氣,邁出飛船。
空氣中有股淡淡的甜味,是植物的呼吸。天極星的植物擁有超高的光合作用效率,葉片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的熒光,像是大地在發光。那些光不是刺眼的,是溫柔的,像月光浸在水里。
「連先生。」一個侍衛迎上來,「公主殿下在聽濤閣等您。」
連曜點頭。他跟著侍衛走進一個泡泡——不是比喻,是真的泡泡。巨大的、透明的、泛著虹彩的泡泡,靜靜地浮在空中。他走進去,泡泡輕輕一震,然后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劃過天際。
那些山河在他腳下流轉——翠綠的、純凈的、冷寂得不帶一絲煙火氣。沒有村莊,沒有城鎮,沒有人的痕跡。天極星的人不住在地上。他們住在天上。
泡泡衝破云層,速度驟降。連曜抬起頭。
云端之上,是一座座懸浮在平流層的移動堡壘。墻壁與街道隨時在光影中重組成最完美的幾何形狀,像一首正在被反覆譜寫的交響樂,每一個音符都在流動,從不停歇。這就是天極星的城市。由智能奈米塵埃構成,每一粒塵埃都在呼吸,都在思考,都在等待下一次重組。
泡泡停了。連曜走出來,腳下是奈米塵埃凝聚的地面,踩上去像踩在云上,軟的。
「我不喜歡看訊息。」
連曜腦中反覆回盪著這句回訊。就為了這短短七個字,他跨越了光年,帶著隨時可能被黑洞吞噬的地球命運,像個卑微的賭徒,走進了這座華美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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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殿內,由奈米塵埃凝聚而成的銀色大門悄無聲息地向兩側退去。
侍衛們退了下去。一層一層,退到看不見的地方。
連曜看著前方那個背對著他、正凝視著黑洞吸積盤的背影,深吸一口氣,低下頭,聲音僵硬得如同生銹的機械:「極.辰五世.岳,公主殿下。」
「我說過,叫我『岳』就好。」
連曜沒有接話。
岳轉過身來。那張臉,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冷,傲,空。像一顆遙遠的星,發著光,卻不屬于任何人。她朝他走過來,空氣中那股高維文明特有的冷香瞬間逼近,像星塵,像深空,像他記憶中那七個夜晚的味道。在連曜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岳雙手扣住他的后頸,像一頭優雅而兇猛的豹子,狠狠地吻住了他。
那是帶著侵略性的、近乎啃咬的吻。連曜瞳孔驟縮,渾身緊繃。
「唔……」連曜下意識地伸手抵住她的肩膀,想要將這具冰冷又火熱的身體推開,「殿下——」
岳稍微拉開了寸許的距離,指尖輕挑地劃過連曜的嘴唇,眼底閃爍著冷酷又迷情的金光:「連曜,我想你。真的想。」
連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說「你只是在玩我」,想說「上一次你也是這樣說的,然后你走了」,想說「我不會再上當了」。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她的吻太燙了,燙得他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試著掙扎,試著偏頭,試著躲開。但她不放。
「這不合規矩……」
「規矩?」岳輕笑一聲,那聲音聽在連曜耳里卻像是一道催命符,她湊近他耳邊,語氣殘酷而溫柔,「不要忘了你這次來的目的。」
連曜反抗的手僵在了半空。
岳感覺到了他的妥協,
再次吻了上來。那吻太燙,燙得燒毀了連曜最后的理智。當那具柔軟的身體再度與他糾纏在一起時,他悲哀地發現,自己在這場跨維度的獵殺中,早已是她掌心里那隻無法逃脫的獵物。
在云端都市移動的軌跡下,兩人的影子交疊在奈米組成的地面上,破碎而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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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極星:被標價的尊嚴與葬禮】
連曜在岳的寢宮中被整整囚禁了三天。
這三天的記憶是模糊而混亂的。寢宮的墻壁由奈米塵埃組成,隨著岳的情緒起伏而不斷變換著半透明的色澤,窗外的恆星光芒在室內流轉。
岳像是久旱逢甘雨的荒漠,瘋狂地索取著連曜身上那股獨屬于地球人的、帶著憤怒與野性的熱度。
到了第四天,連曜推開了糾纏在他胸口的銀色長發,聲音沙啞地坐起身:「岳,能不能先談談?我跨越光年來到這里,不是為了跟你日夜纏綿的。地球的資源已經……」
岳支著頭側臥在柔軟的云狀床墊上,指尖懶洋洋地撥弄著連曜背后的抓痕,語氣輕佻得令人發指:「但我叫你過來,就是為了跟你纏綿。」
連曜猛地轉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震驚與屈辱:「你說什么?你們天極星……難道沒有男人嗎?」
「男人?」岳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冷談話,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天極星的男人確實完美,他們的基因經過萬年編輯,身高、體格、容貌都沒有瑕疵。但在床上,他們木訥得如同運行中的程序代碼。對他們來說,性愛只是繁衍的物理過程,甚至有些高階公民早已捨棄了這種低效的生物本能。」
她湊近連曜,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那股混雜著汗水與不屈的味道,低喃道:「只有你,連曜。只有你們這種來自低維星球、血液里還帶著未經馴服的野性與熱度的生物,才能讓我這顆乾枯的心感覺到跳動。」
連曜心頭一冷,他終于明白,他在這里不是使者,甚至不是情人,他只是一管被用來慰藉高維生物精神空虛的「興奮劑」。
「我知道你來找我是為了什么。」岳優雅地起身,一件薄如蟬翼的金屬織物自動覆蓋上她的嬌軀,她恢復了那副高不可攀的皇族姿態,「但很不幸地,連曜,我要告訴你一個真相。」
她緩緩走到巨大的全景窗前,指著遠處那個吞噬一切的深淵:「在天極星,我的封號是『極.辰五世.岳』。而『岳』這個字,代表著我掌管這顆行星所有的資源分配。當年我降臨地球,你們那群愚蠢的高層以為天極星是來尋求合作的?」
岳轉過身,背對著黑洞那冷冽的吸積盤金光,臉上的笑容殘酷而耀眼:「不。天極星能操控光速,能擁有你無法想像的資源,是因為我們把黑洞當作爐灶。控制光速需要天文數字般的能量,而這些能量,全都是從黑洞吞噬萬物的遺骸中提煉出來的。」
連曜的呼吸停滯了,他聽到了自己心碎裂的聲音。
「我當初去地球,只是因為在天極星的航圖里,地球只是一顆沒用的石頭。只是這顆石頭上面,剛好爬滿了你們這些自詡為文明的生命。」
岳平靜地宣告著這場宇宙級別的死刑,「我們之所以暫緩了黑洞的吞噬進程,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天極星的潔癖——我們不喜歡回收帶著活體寄生蟲的燃料。我們在等的,是地球物種徹底滅絕,包括人類。」
她看著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的連曜,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安慰一個孩子:「所以,別再談什么物資援助了。你現在能做的,就是在這里陪著我,在那顆石頭墜入深淵之前,盡情地燃燒你最后的馀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