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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一

&esp;&esp;時間來到裴又春預計離開的前一日。

&esp;&esp;上週，她便已向裴千睦提出，想嘗試獨自出門。

&esp;&esp;裴千睦明面上答應，但私下里囑託言寺，務必隨時回報她的行蹤。

&esp;&esp;而裴又春則心知肚明，在邵以鳶的協調下，言寺將對此事知情不報，也不會阻攔她。

&esp;&esp;為了不引起裴千睦懷疑，她只帶走極少的物品，并放入平時常用的手提包。

&esp;&esp;收拾妥當后，她走到書桌前坐下，準備留下信件給他。

&esp;&esp;然而，筆尖剛觸及紙面，她的眼眶便已微微泛紅。

&esp;&esp;——哥哥。

&esp;&esp;簡單的兩個字，寫起來卻格外艱難。

&esp;&esp;望著信紙，她的思緒紛亂，更不知該從何說起。

&esp;&esp;于是，她決定向他坦白，關于自己為何堅持離開——絕非厭倦或逃避，而是過于在乎。

&esp;&esp;她在一本書里讀過：一段好的感情，是兩人在一起之后，成就更好的彼此；且不會出于太愛對方，最終失去自我。

&esp;&esp;如今的裴千睦，幾乎將所有心力，都系在她身上。

&esp;&esp;與此同時，她想起，他曾說——

&esp;&esp;「小春，我會成為你的全部?！?

&esp;&esp;其實他早就是了。

&esp;&esp;她的世界，早在不知不覺間，由他一點一點填滿。

&esp;&esp;他無疑是她的全部。

&esp;&esp;也因此，她不能留下。

&esp;&esp;他們的人生不該只有對方、只剩彼此。

&esp;&esp;下一段落，裴又春轉而提及邵以鳶、言寺，還有卓之衍等人。

&esp;&esp;——請你不要責怪他們。

&esp;&esp;她小心地修飾著用詞。

&esp;&esp;——是我央求的。

&esp;&esp;她瞭解，以裴千睦的性子，一旦查清她離開背后的脈絡，勢必不會輕饒任何「參與其中」的人。

&esp;&esp;所以她必須先一步闡明真相，以免他親手毀去與幾人之間的情誼，她會無法原諒自己。

&esp;&esp;寫到此處，她緩緩闔眼。

&esp;&esp;這一次的分離，可能是一年、兩年，或者更久。

&esp;&esp;直到他們得以重新找回自己。

&esp;&esp;她不放心，接續又寫下——

&esp;&esp;在這段期間，假如他遇見能帶給他幸福的人，由此展開新的生活，她也欣然祝福。

&esp;&esp;然而，剛寫完這一句，眼前的字跡就變得模糊。

&esp;&esp;淚水蓄滿了她的雙眸。一滴一滴，落到了手背上。

&esp;&esp;原來，她并沒自認的那般灑脫。

&esp;&esp;她無法想像，哥哥身邊出現她以外的人；更無法想像，他將牽著對方的手，露出溫柔又寵溺的淺笑，甚至組建一個新的家庭。

&esp;&esp;朦朧的畫面，不過一閃而過，就已令她心如刀絞。

&esp;&esp;她終于看清了自身軟弱的一面。

&esp;&esp;在信末簽上署名后，她將信紙折好，收進抽屜。

&esp;&esp;她看向桌前的電子鐘，時間接近晚間九點。

&esp;&esp;這個時候，裴千睦通常剛洗完澡。依照往例，他會回到書房，處理未完成的文件，或者安靜地看一會書。

&esp;&esp;她站起身，轉身走向門口，輕輕拉開房門，踏出了臥室。

&esp;&esp;走廊的光照微黃，鋪在地面上。她放慢腳步，朝著書房走去。

&esp;&esp;在一片寂靜中，她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esp;&esp;每一下，都似在為她的離去倒計時。

&esp;&esp;書房的門是虛掩著的。

&esp;&esp;當裴又春推門走入，裴千睦正坐在辦公椅上，低眸瀏覽財務報表。

&esp;&esp;聽到細微的聲響，他抬頭望向門口。見來的人是她，他緊擰的眉頓時松開了些，并將手上的平板擺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