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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氏及你們這些惡仆,從來都只把我看作畜牲,我又哪里該有人性呢?”秦王眼底的森冷也終于
迸射。
屋子里鄭貴妃已然在吸食烏香,吳氏忍著胸腔里如巖漿翻滾的恨怒,她示意另一個宮人服侍貴妃到底還是把福安給喚出了外間,未語,便是大禮相拜,驚得福安目瞪口呆,待吳氏含淚說清原委,福安倒是大義凜然:“宮令不用為難,婢子知道而今情勢咱們必須忍氣吞聲,為了小殿下為了娘娘,婢子愿意去涉這趟險難,不過婢子寧死可都不受那畜牲玷辱,論他什么皇子龍孫,一個賤人生的孽種,還不配給主公及貴妃娘娘提鞋的,婢子必定讓這賤種自取其辱。”
福安其實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她并不是當年隨貴妃嫁入東宮的丫鬟,被貴妃擇為心腹時,秦王實則已經立府娶妻,但這并不妨礙她對秦王的輕視,因為她著實看慣了貴妃一直以來對秦王的苛辱,她性情頗投貴妃喜好,也正是因為她雖為宮人,卻從來不覺自己低人一等,她一貫刁蠻跋扈,雖是弱女子,手上卻已染了其余弱女子的鮮血,她并不蠢笨,不是看不清眼前的情勢,只確然寧死也不愿任人魚肉。
一間屋舍,是福安自擇,在這里她曾經悄悄窺望過魏國公,她還記得那日魏國公是專程來看望貴妃,貴妃在午休,魏國公便踱步來了這院落,站在屋舍外的那株秋海棠邊,白衣如雪,像謫仙誤墜凡塵。
福安看來魏國公才是這個世間最尊貴的人,是她唯一不敢接近和唐突的。
魏國公被處斬的那一日,她把那株秋海棠移栽到了自己的值舍前,而這一處院落,從此荒蕪。
但這個地方對她仍有極其重要的意義,今日她便擇了這里,痛斥秦諳是多么的不自量力豬狗不如。
此時她冷冷看著隨她身后步入此間的男人,豎起眉頭剛要開罵。
秦諳已經重重一巴掌刮在了福安的臉上,當即把這個不可一世的宮人扇得摔倒,他上前,鞋底踩著福安的面頰:“別自作多情,當孤王稀罕你這樣的庸脂俗粉,擺出那副烈女貞婦的形容來還真是引人發笑,福安是吧,你知道孤王想要‘寵愛’你想了多久了?”
鞋底終于移開,秦諳蹲著身,手指鉗起福安的面頰,看她嘴角滲出的血跡,眼底終于有了笑意:“我家王妃第一次入永寧宮,向鄭氏奉茶,就是你在她的下跪的蒲團里藏了銀針吧,這手段你用得極其熟絡的,也不少用在孤王身上,永寧宮那婢女環兒,不過是對孤王笑著說了幾句話,你怎么對付她的?用金簪子戳爛了她的嘴,一日十余回,用滾水潑她傷口,她嘴上的傷口非但不愈,還因腐潰引發炎癥,就這樣生生被你折磨而死,孤王當時便想你這樣狠毒,可無比適合當孤王的玩物。”
“你怎么不笑啊?”秦諳從懷里摸出匕首,用自己的牙輕輕一咬,利匕出鞘,那冷厲的刀鋒,于是成為他手上的畫筆,在福安臉上“畫”出“笑容”,鮮血染了手掌,女子的慘叫聲終于再難忍耐,但這當然不足夠讓秦諳心軟停止暴行:“對我笑便是死罪么?怎么辦?現在你也沖我笑了呢。”
“還有你這雙眼睛,怒視人時著實美妙,孤王甚愛,所以,先取一只留作記念可好?”
冰冷的刀鋒,再次直逼福安的眼珠。
——
吳氏其實知道福安今日斷然不會再有生機,她也未必不知根結所在,所以叫來別苑里剩余不多的這些死忠心腹,仍以永寧宮宮令的口吻發號施令:“情勢迫人,小殿下已經送去了秦王府,大事告成前,我們不得不對秦王忍氣吞聲,你們一定要謹言慎行,魏國公已然被奸徒迫害,魏國公府也已被弘復帝抄家滅族,大事成前我們沒有依靠,秦王若要加害我們,我們毫無還手之力,福安的教訓,我們都要謹記于心。
但我們不能灰心,不能絕望,因為貴妃仍在小殿下仍在,只有當貴妃贏獲太后尊位,才是我們報仇血恨之時。”
沒有眾志成城的高呼響應,現場一片死寂。
吳氏知道這里的人和她一樣,說到底也和福安一樣,他們不是不知道勝算甚微,但絕不可能茍且偷生,一直忍聲吞氣下去。
秦諳再出現時,手上血跡已經清洗,那染血的外衣也換了一件。
“好了,吳宮人,是該談正事的時候,令牌和聯絡處你都好生交告予我吧,你總不想,看你們尊貴無雙的鄭娘娘也被我當作牲畜不如的東西折磨欺凌。”眼底的森冷已褪,脖子的青筋也消,秦諳似乎恢復了尋常的溫文與謙和,如果忽視他這時的口吻的話。
“奴婢絕對不會將令牌交給秦王,奴婢相信秦王也不會樂意與我們拼個同歸于盡,讓太子秦詢和趙蘭庭等人坐享漁翁之利!但奴婢答應秦王,秦王想如何行事,奴婢會交待隱衛執行,奴婢也想提醒殿下,尊貴妃為太后是我們最后的條件,小殿下畢竟為貴妃懷胎十月所生,是貴妃和殿下的骨肉,我們不是殿下的敵仇,福安冒犯殿下,她乃死有余辜,奴婢擔保今后,凡鄭門余部無人膽敢再對殿下不敬,我們唯一的條件,便是殿下必須敬重貴妃。”
秦諳盯了吳氏一陣,到底是笑了:“也罷,那你可聽好我的交待了,第一件事,別讓福安死了,過幾日,孤王還會來此‘臨幸’……”
待秦諳離開后,嬌杏的一縷亡魂才飄離這處別苑,自是直往太師府斥鷃園,而這日春歸正好在接待從江南遠來的客人,不是別人,是蘭心姑娘的未來夫婿周小郎。
原本蘭心已經除服,周家大可請期了,無奈趙都御的意思仍然不愿讓妹妹太早出閣,又兼周家也有送周杰序寄籍京都參加鄉試的想法——周、趙兩家門第雖然說不上不般配,但蘭心也的確屬于低嫁了,周父對周杰序的文才還是有些自信的,所以認為,倘若周杰序能于順天府舉行的鄉試中舉,多少也能彌補門第存在的不足,誰讓江南雖然也數才俊聚集之地,但論大比,應天府確然不能與順天府相提并論,后者的含金量才是天下之首。
當然更重要的是周杰序的制藝若能得三元及第的趙都御指點,儼然更有金榜題名的機遇,或能更早得到趙都御的賞識,早些把準媳婦娶回家,那才真是四角俱全了。
所以周杰序就這樣被父母大人“打包”送來了京城,寄宿在未婚妻家里了。
第775章 惡戾之群
周家當然不會莽撞到“先斬后奏”的地步,事實上周杰序要來京中寄籍參考的事周父是先商量了蘭庭,蘭庭同意后周杰序才被“打包”送出,不過在春歸看來這小伙子倒也對父母親長的決斷并沒有不滿,不甚在意是否暫時寄人籬下。
她給周小郎安排的客院是在西北角,整體看來屬于內宅的范疇,卻與怫園隔著一條甬道,開了角門能直通府外,又方便和太師府里的小郎們來往交流,這正是對待自家親朋的安排,也是表明已經把周家看作姻親了。
而這回接待,也無非是敘些過場話,春歸當見周小郎落落大方,便刻意叮囑他幾句:“軒翥堂有族學,卻不僅僅是宗族的子弟,也有外人在這兒寄讀的,不過族學的先生管得嚴,倒不像另些人家的族學那樣良莠不齊,小郎君備考時大可和族學的學生探討制藝,不過我先提醒小郎君一聲,我家族學里的學子可不乏激進之士,辯論起來完全不顧主客之別,該吵的就和他們吵,莫怕得罪了他們,你能把他們給吵服了,他們才不會對你白眼相向。”
這話剛說完就見嬌杏飄然而至,春歸便也不多留周小郎,怎知周小郎才一告辭,沈夫人后腳便至,又拉著春歸說了好一陣話。
“我瞅著周家小郎著實是個好后生,足見庭哥兒心里還是關愛二丫頭的,便是老爺有心挑剔,也著實挑不出周小郎的毛病來,春兒,你知道我,我只把庭哥兒當親兒子把你當閨女看待……”
春歸:……
沈夫人這意思,感情我和大爺成兄妹了?
沈夫人完全沒意識她話里的歧義,自顧往下說:“我是沒法和二丫頭親近的了,好在我也沒有親閨女,還不至于眼紅二丫頭能得此良緣,我的意思是,六哥兒今后的婚事,我是個沒見識的人,就怕耽擱了他,老爺就更加靠不住了,庭哥兒到底不能自個兒去考察別家閨秀的品行,所以我想來想去也只有春兒能指望了,你這時可就得幫六哥兒留著心,有合適的閨秀,該定就給六哥兒先定下來,我沒別的想法,就望著六哥兒日后的妻室跟咱倆
個一樣豁達,別端世家千金的架子反給我這當婆婆的冷臉瞧,其余的就全靠春兒替我掌眼了。”
得,別人家子弟的姻緣遵的是父母之命,就太師府的子弟,仿佛都靠兄嫂牽線搭橋?
但沈夫人既然開了口,春歸也著實不好推脫。
因為雖非她主動,近來也擔著沈夫人一件人情呢。
話說來還是未免朱家老太爺做出更多荒唐無稽的事體,春歸在征得蘭庭同意后果然去了朱家拜訪,朱老太爺還在氣頭上根本就沒見她,老太太也自稱三災六病不斷見不得人,于是春歸只見著了幾位舅母。
舅母們雖不至于給春歸冷臉,可當聽明白春歸的言下之意后,當面沒有說什么難聽話,背地里卻跟親好之族抱怨,說什么春歸見識淺,竟相信科場公允的套話,國朝的仕途什么時候是靠儒生們文章的優劣了?真正靠的不都是人情提攜?總之那意思,蘭庭固然不會不睦親族,奈何娶了個短見的婦人,偏要按自己的想法疏遠朱、趙兩門的姻親關系。
春歸倒不在意這些閑言碎語,因為這些本來就是胡說八道的蠢話,丟的是朱家自己的顏面,修好的事兒她先給了態度,但也攔不住朱家人自己執迷不悟不是?
倒是沈夫人聽不得人家說春歸一句不好,四處澄清,就拿太師府的子弟說事——有哪一個是靠門蔭?哪一個不是靠實打實的科舉考取的功名?底下一輩的,唯只有蘭庭這連中三元的而今才得高位重職,朱家人敢說這是靠人情提攜?國朝有幾個年未及冠就能連中三元的人才?
沈夫人的幾連問終于逼得朱老太爺出面澄清。
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所以朱家的媳婦們才會如此短見,朱家子弟從來沒想過靠人情提攜登科入仕云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