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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后來呢?”
白秀才便笑瞇瞇地說:“趕明兒帶你去看。”
鯉魚哼一聲:“才不稀罕。”
正是春日,江水像母親的手,清涼又溫暖,撫得人好不舒服。風景再不能這樣好,花兒趕堆兒開,恨不能一下子開盡似的,開了一層,又噴香地堆上兩層、三層。天上是花,地下是花,水里也映著花,漂著花。女兒裊裊娜娜地走過去,春衫比花兒還美。
到了寒食日,橋邊柳下的雜耍都收了去,沿途全是賣吃食的。賣稠粥的拿支簫嗚嗚地吹,以招攬食客。市鎮之民皆出外上墳,轎子頂上多堆簇楊柳雜花,通衢上士人如麻,游女如織。芳樹之下,園囿之間,杯盤羅列,唱酬不絕。
鯉魚忍不住了:“我要上岸!”
白秀才逗它:“人家上墳,你倒要上岸。”
鯉魚道:“我要聽歌!”
白秀才道:“我也會唱歌!”
鯉魚不依了:“我要吃子推燕,你會做嗎?”
白秀才托著鯉魚缽兒,于僻靜處上了岸。春風料峭,吹得他有些冷,桃花片也粘在濕衣上。他打個激靈,身上的水便倏然收干,散作輕霧。
他往山上走去,那里正熱鬧,山上山下,滿山都是游人。一塊略平的草地上圍了許多人,淘氣的少年正在耍桿擊球。白秀才駐足看了會,那木球突然向他飛來。他急忙一手護缽兒,一手去擋。木球砸得他“嗷喲”一聲,額上登時紅了。少年把花棒一丟,忙過來查看。正在這時,白秀才抬眼看見一個背影,癡癡愣愣,拔腳便追去了,留下那少年追趕跳叫。
鯉魚在缽里顛得難受,怨道:“跑什么,他還能吃了你?”它探出頭,見前頭一隊華貴人物,便只顧著看了。大戶人家,連個丫鬟都是綾羅裹的。小廝也一個個都齊整,裝裹得比白秀才體面許多。前頭一個牽白馬的公子,兩頂朱漆轎子,鮮得像花一樣。白秀才深一腳淺一腳跟著,衣裾被草汁濺得青黃。
在一片端整齊楚墓地前,車馬停了,人物也從轎子上下來,作各種拜奠的事。鯉魚認出了袁清蓮。她更加好看了,紅撲撲的臉兒,烏潤潤的眼珠,素衣淚妝,依偎在袁夫人身邊,十足的幸福模樣。白秀才只敢躲在樹后看。
不久,這一家子便往林子里去,在水邊桃李花下擇了塊地方,擺酒宴飲,家伎細細地奏起曲子來。袁清蓮果然是呆不住的,蹲著捉草里的螞蚱,被她哥哥拍掉,又拿帕子追撲一只黃蝶。未幾,林子里便熱鬧起來,又湊來了好幾家子,敢情與袁員外都是相識的。幾個女伴便在一處嬉戲。近處膩了,便各自帶了一二使女,告了父母,往路上尋新鮮物事去。白秀才遠遠隨行。
貨郎販夫的擔子,從山下鎮子一直鋪陳到山頂。袁清蓮拿著小荷包兒,與女伴一路游玩,買那精雕的小桃核、舞旗子的瓷兔兒、剛出爐的糖松子、七彩琉璃的華勝……走到一處,幾個扇兒攤都擺在一起,或字或繡或畫或染或縷金或合二色,紅白青藍密密地插著,好看煞人。販夫叫嚷著:“一等的團扇撲賣啰!擲中了不要錢!不要錢哎——”袁清蓮問使女:“菊英,為甚么不要錢?”使女道:“小娘子,這叫博扇子。若三個銅錢全擲成背面,便叫作‘渾純’,白得他的扇子。”女孩兒們紛紛道:“這個好頑,我們擲去!”
吳家千金先擲,連擲了十來回,都擲不出一個“渾純”,反要倒貼幾十文。秦十五娘來擲了幾把,又賠了。夏家女兒不信:“你們不成,我來擲!”果然她也敗下陣來。袁清蓮忽道:“我試試!”
白秀才看她拈起銅錢,合掌祝禱:“天靈靈,地靈靈,神仙快顯靈!”銅錢叮咚幾下落下地來,都是背面。偏有一個旋轉不已,叮地一倒,正面向上。她撅起嘴:“怎的這樣!無趣!”又拈起錢來。
白秀才悄然走到她身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