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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對面而坐,宋轔不言語,阮云卿也不主動開口。
宋轔生來霸道,對人對事一慣都是令出必行,這與他太子的身份有關,終其一生,都難改了。他對阮云卿已經是疼到了骨子里,不然換個旁人,這般不聽話的,他早就殺了了事,就算不能殺的,也會用盡手段,強逼他順著自己的意思行事。
可到了阮云卿這里,宋轔當真是打不敢打,罵不敢罵,捧在手心里都嫌怠慢了,說兩句重話,阮云卿可能都沒往心里去呢,他自個兒已經心疼得不行了。
偷偷往對面瞄了一眼,宋轔不禁嘆氣,阮云卿若不是如此倔強固執,肯乖乖聽自己的話去南平,他也就不用為他整日懸心了。可轉念一想,他若真的轉了性子,溫順可人起來,也就不是自己的云卿了。
不由得苦笑出聲,宋轔暗自感嘆,真不知該拿眼前的人如何是好。
西北軍營就駐扎在鳳鳴山主山脈的一個山坳里,馬車還未到軍營,遠遠就已經聽見殺聲震天,將士們早已經操練起來,此時余興正酣,就連宋轔進了軍營,也未有一人停下手里的動作。
宋轔與阮云卿下了馬車,在營地間來回巡視了一圈,早上的操練也差不多結束了,營中的將士結隊歸營,各自去吃早飯。
宋轔這才往中軍帳走,進了營帳,就見一身高八尺,膀大腰圓的莽漢正背對著門口,朝擺在營帳一角的沙盤里擺弄些什么。他聚精會神,聽見有人進來,也只揮了揮手,甕聲甕氣說道:“把飯擱那兒,我擺完沙盤再吃!”
宋轔領著阮云卿過去,叫了一聲:“聶將軍。”
聶鵬程也不搭理,只不耐煩道:“有事呆會兒再說!”依舊盯著那沙盤細看,連頭都顧不上回。
軍中的將士不拘小節,大多粗豪直爽,也不會做什么表面工夫,倒是極合宋轔的胃口,他近日常來軍營,對這些直率坦蕩的漢子也頗有好感,知道他們天性如此,你讓他們對當權者奴顏婢膝,阿諛奉承,那是打死他們也做不到的。
也沒覺得聶鵬程失禮,宋轔倒是好奇起來,好奇他到底在看什么,竟連飯都顧不上吃了。要知道這位聶大將軍向來好吃,看見飯竟比看見他家娘子還要親切,此時竟連吃飯都不顧了,他看的,也必定是什么重要的物件。
忙湊了上去,往沙盤上細看,所謂沙盤,就是用沙土做成的地形模型,拿挺大的木制盤子裝著,通常用來做軍事布局之用,是戰前演練必做的功課。
盤中擺的,正是狐子嶺一帶的地形圖,山巒起伏,河水蜿蜒,中間只有一座孤城,正是這座孤城和地勢險峻的狐子嶺,擋住了馮魁南下的馬蹄。
“先在大雁口列陣迎敵,然后從狹景坡斜插/進去……”聶鵬程嘴里不住嘟噥,顯然是在算計日后如何攻打叛軍,“直插敵腹,再用火攻……”
“不可!”宋轔忙將聶鵬程擺在馮魁軍馬陣列中的小木牌拿出來,擱回孤城之中,“萬一這支插入敵腹的兵將沒有突圍出營,必定是腹背受敵,死路一條。敵強我弱,人數上不占優勢,強攻不行,惟有智取。”
聶鵬程不禁喪氣,一把把沙盤里的木牌全都胡嚕散了,恨恨說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既然派兵突襲,必定是做好了赴死的準備。背水一戰,哪還管他什么受不受敵,沖散了敵陣,讓馮魁亂了陣角不就成了!”
那木牌代表兩邊的軍馬人數,一塊木牌是五千人馬,層層疊疊布于沙盤之中,分列在狐子嶺兩邊。
都是同仇敵愾的同袍兄弟,若不到萬不得已,聶鵬程也不會說出讓一隊人馬戰死抗敵的話來。他心中本就煩躁,說